《微光》镜子的空灵

7、小衍（2） 你会喜欢我

　　第七章

　　等小衍醒来的过程中林可看完了放在自己包里的一本小书，那是一本没有封面的旧书，孤儿院里有一个小阁楼，林可在无意间爬上去才发现里面堆放了很多书籍，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好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林可对于只有自己发现的这个小阁楼真是爱极了。之后趁着大家午睡的时间总是一个人偷偷爬上去拿书看，有时看着看着就会睡倒在书堆中。
　　这时，她看完书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才觉得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小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眼睛一直盯着林可手上的那本书，现在那本书演变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三人，带着魂魄般地散发着灵气，虽然它是没有名字的，可是那一点也不影响它曾经感染了林可一个下午的美好时光。

　　林可将书递到小衍的面前，还残留着自己的温度，虽然夜色已黑，但是小衍还是仔细地翻了几页，匆匆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上了这样一句话：“可以借我看看吗？”
　　其实这书也是林可顺手牵羊带出来的，此刻小衍问自己借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但是很重地点了点头。林可说：“外面已经没人了，我们走吧。”
　　他们从椅子下面钻出来，大街上果然冷清了很多，比起白天的人潮涌动，现在就如同是静默而眠的河流。林可伸展了下四肢，一直封闭在小空间里可把她累坏了。小衍站在一旁帮林可拿去背着的小包，一起背在自己的身上。林可摆了摆手说不用，但是小衍还是执意要这么做。
　　他伸出手，眼神是那样干净澄澈，他望着她，眼里只剩下了她。林可上前几步主动牵过了小衍的手一直走入黑暗之中。
　　路灯一个接着一个亮起，路灯下是他们被拉长的影子，他们小步跳着，踩着彼此的影子打闹起来。那些赶着回家做饭的行人忙碌的身影像是公车上的风景一闪而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也许是林可第一次离开家之后笑得那么开心了，可以不用顾及周围的人，甚至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她喜欢小衍握着自己的手，牵着她奔跑，那样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回忆里残缺的部分或者她可以落下的部分她此刻是绝对不愿意再去记起的，武言说小衍如今就住在这家精神病医院，已经很多年了。
　　林可知道她必须要进去，进去面对她每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小衍变成这样全部都是因为你。”武言说着，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刺刀，转动在心间。
　　“我知道。”林可这一次没有反驳，她给小衍带来的只有伤害，很深很深的伤害，这些伤就算她弥补一辈子都还不了他。她曾经刻意逃避的现在都已经全部回来了，可是她真的是不愿意去回忆那个晚上的事情。
　　房间比林可想象中更加素净，小衍是在林可离开之后就被人家收养的，那户人家的条件很优越，所以小衍被安排在最好的病房里。医院统一的白色干净的一尘不染，林可从小就畏惧这白，好像是为了反衬出自己的肮脏。
　　小衍就这样盘起双腿靠在阳台上静静地读书，和十年前的他一样，他的样子也没有改变，只是特别消瘦。林可跑上前去拥抱了他，但是感觉不到他身体上的肉，他怎么会这么瘦的呢？这些年到底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小衍放下书有些诧异，但是他还是用手揉了揉林可的短发，他无法开口说话，但是已然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十年前他曾经那么紧的握着她的手，十年后她还以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即使什么都不说，也已经足够。

　　林可刚想说什么，小衍已经在纸张上写下：“小可，我不想听你的对不起。”
　　林可生生地把到口的对不起三个字吞了下去，她也知道说再多遍的对不起都是于事无补的。他看到她那种有话说又憋着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小可如今是短发了，不再和从前一样扎着小辫子。可是他还是觉得她是没有改变的，若真要细数的话，应该是此时的小可比以前的更加让人心疼。
　　“我可以每天都来看你吗？”想了很久，林可才说出这句话。
　　小衍笑着，拉过她的手，在手心写下：“我等你。”
　　眼泪再也止不住了，这三个字，虽则是轻描淡写的，可是一笔一划都是如此沉重。她的泪水悄然砸落在小衍的手腕上，那是很多很多道伤痕，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然后用刀子或者是碎裂的玻璃往自己的手腕上划，他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值得他所留恋的事与人。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够亲自将自己送入冰冷的另外一个世界，抛却这个世界还残留的温暖呢？
　　“小衍，以后你要吃什么，我每天给你做，对了对了，我有很多很多的书，我会一起带来给你读，还有，我可以陪你出去散散心，不知道你是否能够离开这里……”她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而小衍始终保持着微笑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林可也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保姆一样，忙着忙那的，更难得的是她完全无视了还在自己眼前的武言，武言终于是很好地发挥了他的名字的含义，无言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将自己十多年的歉意全部宣泄出来。
　　每一天的探视时间是有规定的，明显的护士来赶他们了，林可还在想有什么是没有做的，她已经像小超人一样忙了一个下午，将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周到，连小衍都对她表示很惊讶了，可是她还觉得是不够的，是啊，怎么够的，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够。
　　“小衍，明天我还会来的，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小衍点了点头，随即向她挥手告别。

　　离开医院之后，林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坐在台阶上将脸埋在手心很久很久。
　　“他会自己虐待自己，对不对？我看到他病服下面满是伤痕的身体，还有手腕上那么多条刀痕，都是为了结束自己的生命。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她放声哭着，她在小衍面前所有的隐忍此刻都得以宣泄，她好恨她自己，如果不是她的任性，小衍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猝不及防地跌入武言的怀中，第一次，她没有挣扎，如此安静地任他抱着。他说：“小可，你痛吗？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没有心脏的，原来你也会痛呢！小衍的痛是你永远也无法体会的。”
　　“武言，你那么恨我，恨不能拆我的骨头喝我的血，是为了什么？”她的声音竟然如此沉着，再没有颤抖于他的冰冷。
　　“因为我喜欢你啊，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
　　林可用力推开武言，他显然没有意料到她有如此大的力气，跌坐在一旁。林可擦干眼泪说着：“你才是个神经病，你才应该住在这里。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永远不会！”
　　武言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但是他还是一副很从容的模样，他站起身与林可面对面，看尽她双眼里的胆怯，他说：“你会喜欢我的，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你只是不想承认。”

作者有话说

武言和小衍都是我喜欢的，一个是温柔的残暴，一个是残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