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镜子的空灵

3、我的小可

　　第三章

　　苏打绿唱，没有不会停下来的绝望，你在忧郁什么？
　　林可长久地在犹豫和忧郁之间徘徊，她一直都不知道那句歌词到底是什么。在别人眼里的自己只是沉默寡言，并非消极悲观，而也是与奚子形成鲜明对比的，如果让她来形容，奚子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每当她记起那张她初见时的笑容时，都会觉得那是此生最美丽的风景，再无可能遇到第二个奚子。
　　林可记得武言说过的每一句话，却刻意忘记武言的微笑，因为那微笑中带着刺痛感，而她却一直记得奚子的笑容，在每一个黄昏她跳动的身影，亦或是白色的长裙下洁净得一尘不染的魂魄。而今干净如初的奚子却给她发了这样的一条短信，她想要借由糟蹋自己来报复自己的隐瞒与背叛吗？
　　如果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如果，那么也就不会有如此多的那么得出残酷的结论。如果只停留在如果，那该是怎么样美好的世界。

　　拨出的号码在黑暗中跃动，电话那端此时已然是一个优雅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她跑遍了所有的角落，所有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奚子的踪影。以前觉得任何事情只要碰上奚子这样神经大条的脑袋总会变得简单，可是唯有在问题里出现叶尘这个名字，所有的所有都将是一道无解的难题。叶尘无声地闯入奚子的世界并且常驻不离开，他的一颦一笑都在奚子的心上打了深深的烙印，一旦去除便是要刮去厚厚的一层肉，疼痛难忍。

　　林可坐在家门口等奚子回家，外面再绚烂，怎能比得上家里的温暖？
　　千帆过尽，拉着你的手还是只有我，唯有我才可以救你出来，不是吗？
　　这是武言在昨日发给自己的短信内容，每一句话都贴合着此时的心情。高高地扬起再沉重地落下，砸在自己的身上，遍体鳞伤。
　　用手支撑着头，望向黑暗中深得没有底的楼梯，想起第一次见到奚子的场景，脑中浮现的是张悬的歌，她唱：“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
　　那个时候的奚子应该只有现在自己坐下的高度吧。她还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女孩，有些小孤僻，出现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只是扎着两条小辫，带花点的裙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精致得像是个瓷娃娃，而林可那时便想着，会不会轻轻碰一下她，就会碎掉呢？
　　“妈妈……”奚子扯了扯站在身旁的女子的衣服下摆，女子和蔼地低下身去，奚子便贴着耳朵悄悄说了句什么，但是眼神始终锁定在了林可身上。林可将手中的童话书捏得紧紧的，看着奚子眼中反射出的自己，那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脸庞，在别人的眼里看到的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澄澈，一度让自己讨厌得不得了的自己也能够形成一个完好的形态，而不是面目狰狞地等待收到惩罚和救赎。

　　奚子走到林可身边的时候，林可手中的童话书早已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翻到的那一页白雪公主吃下了毒苹果倒在了房间冰冷的地面上，微闭的双眼下满是从容。也许白雪公主从来没有等过王子的出现，她或许就想这样永远沉睡呢？为何童话总是自作主张地给每一段不完满的故事增添一个幸福的结局呢？
　　那一年奚子七岁，林可也是七岁。
　　奚子坐在林可身边抬眼看着，就这样看到彼此都露出了笑容，她才说道：“小可，跟我回家吧？妈妈会带你回家的。”
　　家的定义是什么呢？林可在后来的岁月里都是这样理解的，只要有奚子的地方，就是家，所以她跟她回家了。
　　她们拉着彼此的手走出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看到门栏将里面的场景分割成一条一条，然后看到武言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离开，与初相见时一样，冷得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时她以为终于能够逃离他了，可谁能预言之后的彼此束缚呢。
　　路边有毒的夹竹桃纷纷探出头来想要摆脱栏杆，就像林可渴望逃离孤儿院一样。她茫然地望着那些植物，它们不会说话，只能长久地站立在路边看着匆忙的世界，会不会渴望去往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呢。这样想着的时候竟然落了泪，她的七岁的脑袋里想得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而那些本不该在这个年龄出现的想法充斥着她所谓的童年，将她锁在逼仄而潮湿的角落里，无法自拔。她散乱的发丝，破旧的衣服与奚子比起来就像是一个恶魔一般，可是奚子却一直牵着她的手不肯放松丝毫，仿佛一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小可，你为什么哭？你难过吗？”
　　她低头不说话，在起初相处的岁月里，她都是以无声来应对她的问话，她不开口，但是奚子也没有失去与她交谈的兴趣。
　　林可曾经听奚子的妈妈说过，之所以想去领养一个小孩是因为奚子的娃娃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自从那个娃娃丢了之后奚子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和任何接近。他们带她去看医生，医生只说孩子可能是太孤独了，给她找个伴会好很多。然后他们就去孤儿院了，再然后林可就跟他们回家了。
　　奚子的妈妈是一个很和善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林可叫她阿姨，林可记得那个时候她说，奚子当时附在她耳边说的话是：“妈妈，那个是我的小可。”
　　小可也是奚子娃娃的名字，林可从此就替代了那个娃娃的位置，成为了奚子的小可。

　　记得有一次奚子生日，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爸爸的回来。奚子就赌气不肯吹灭蜡烛。那年奚子十岁，她们两人也相处三年了。林可开始喜欢这个爱笑的女孩。
　　“奚子乖，爸爸很忙，今晚要加班，还要给奚子去挑礼物啊。”
　　奚子任性地甩了甩头，她那两条小辫依然是那样精致得高高扎起。她会表现出所有这个年龄小孩子该有的正常特征，而是林可所没有的。
　　“奚子，再不听话我就打你屁股了！快点，吹蜡烛吧，爸爸陪着你呢！”林可故意将声音变得浑厚，假装父亲的模样在奚子肩膀上拍了几下，然后摸摸她的头递上一个慈爱的笑容。果然奚子扑哧笑出了声，回以她：“爸爸，我要你把我抱起来。像以前一样。”林可只能伸手拥抱了一下奚子，那时她们的身高和身材都差不多，林可是无法把奚子抱起并且举到头顶的，所以她只能轻轻地拥她入怀，然后感觉到奚子像是温顺的小兽也伸手拥抱了她，她在她耳边说：“我的小可，生日快乐！以后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

　　眼泪自眼眶中落下，悄无声息的，在这样的夜里竟然闪着动人的光芒。林可仰起头，感受到一股暖意，奚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伸手环住了自己的身体。她将头依靠在林可的肩膀上，贪婪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
　　“小可，我没有找到他，也不会再想他了。小可，对不起……”
　　“我刚才想起了我们的小时候，那个时候的奚子说，小可，跟我回家吧？现在，奚子，跟我回家吧？”
　　奚子的泪落在林可的手背上，还来不及蒸发便已被风吹散，她说：“小可，你为什么哭，你难过吗？”
　　这句话隔了十年再次从奚子口中听到，当时自己没有回答她是因为不知道怎样与人相处，而这一次她依然没有回答奚子，因为她知道她早已经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最干净的友情是我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