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镜子的空灵

2、少年 傻瓜，那如

　　掩埋在时光里的秘密，已经染上了尘埃，那些渐渐生根发芽的悲伤与欢乐，那些如过眼云烟般的往事像是有着千丝万缕连着心脏，轻轻一牵动便是全身每一个细胞的疼痛。

　　叶尘的回忆里可能没有奚子，在这样离别之际他也许都不曾记得这张脸庞，曾经无数次地假装自他身边擦肩而过，懵懂的暗恋，演变成了无法自拔的喜欢，在这个夏季的上空盘旋，跳跃在云层之间，少男少女的恋爱总是这样，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可是只要你不知道，就一切都是虚无。

　　深夜了，月光朦胧得连手表上指针的位置都不清晰，她用手机的光照在自己的脸庞上，强光的刺激让视线一阵模糊。叶尘家的小区里与所有小区都是千篇一律的，简陋的健身器材，还有那些凌乱地躺在地面上的瓶瓶罐罐，笼罩了一层清冷的光辉。她想起五年前他在操场上奔跑，洋溢在少年体内的青春与热情像野兽一般蓄势待发，他翻飞的白色衬衫还有额角的汗水都浸染了奚子的整个悸动的青春。

　　“吶，小可，那个是叶尘吧。他是我的小学同学哦，坐在我的斜对角，当时我是小组长，每天收作业都拿本子打他的头，他就是那种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打架，抽烟都会！”奚子嘴里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着，努力装成是在谈及一个陌生人的样子，可是林可比谁都了解她，她以前从不提及哪个男生，这是第一次她口中出现叶尘这个名字。

　　随着奚子的视线，林可看到操场边上喘气连连的少年，浓黑的眉毛，皮肤很白皙，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有举手投足之间的干净利落，很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是长跑队的，经常在大家早操的时间绕着全校跑，他还很会跳长绳，短绳也不错，都代表过学校去参加区里的比赛得了不错的名次。叶尘这个名字确实是经常出现在学校的光荣榜上，但是也经常出现旁边那张批评榜上，因为除了运动全能之外他就只会抽烟打架，混着日子。

　　学校里是分好差班的，最好的班是从最高的楼层数起的，越往下数便是成绩越差的学生。虽然这样的安排有点伤学生的自尊心，但是学校还是要坚持这样做。优秀的班级的老师也是最优秀的，奚子和林可都是在最高楼的，奚子每当听到老师说：“其实我们学校牺牲了一部分学生呢。”她的心里就会想到叶尘，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埋头刷刷写了几行字，把它递给在她后面的林可。
　　纸张上写着：“放学晚点走吧！我想去操场逛一下，好不好？”
　　奚子转着笔等待林可的小纸条，然后良久之后感觉到林可用笔头戳了下自己的后背，才将手反到身后还要避免老师随时会投过来的目光，她懒散地靠在桌面上看着林可写的小纸条，上面说：“好。”
　　林可总是这样惜字如金啊，连回个问题都用一两个字就说明了一切，她再想转头去对林可的答应回以一个笑容时就看到了林可同桌那一脸诡异的笑容，他的牙齿上还镶嵌着中午饭留下的菜叶，奚子忍着没告诉他，也无心再去对林可微笑，转回了头去继续听课，语文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不停地写着写着，恍惚间奚子感觉是雨点砸落在窗户上的滴答声，发了会呆，就看到叶尘从窗户外经过的身影，他干净而美好的笑容，一如每一日所见的他，情不自禁地就站起了身，在全班的视线中显得万分突兀，晃过神之后才发现窗户旁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而所有人灼热的目光都聚集在奚子的身上，像是要扎出一个一个小洞来。

　　“奚子同学，我还没抽人朗读课文你就站起来自告奋勇了？好吧，你就接下去读吧。”语文老师是个很平易近人的小老头，及时地为奚子解了围，奚子感激地连连点头，只为掩饰自己刚才的春梦啊。可是低头看了下小老头发的材料，奚子根本不知道是从那一段开始读起，无奈地转头求助林可，带着无辜的眼神，林可用手指了一下那一行，她才像获救了般连声音都放大了很多倍。
　　“傍晚时分，你坐在屋檐下，看着天慢慢地黑下去，心里寂寞而凄凉，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剥夺了。当时我是个年轻人，但我害怕这样生活下去，衰老下去。在我看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一个人倘若需要从思想中得到快乐，那么他的第一个欲望就是学生。一个人写自己不懂得的事就容易这样浪漫。”
　　一个人暗恋自己心仪了许久的男生便是这样温暖，任天地间万物都化为须有，我都不会让你黯然失色。
　　林可在脑中突然回荡起这样的话，随着奚子朗读的完毕开始看到她背影里满是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执着和不屈。下课铃声响起，大家都纷纷作鸟兽散。
　　“小可，刚才那篇文章是谁写的？美得无可救药了！”奚子总是这样，不管刚才多么的手足无措，一旦逃离过一劫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她不会记仇也不会总为小事斤斤计较，这样的奚子才会让林可完全放开心怀与她做朋友。
　　“王小波的《思维的乐趣》，他的很多杂文都很不错，小老头喜欢王小波，但是现在初中的小孩子根本就读不懂。”奚子瞥见林可的材料上划了很多条红线，都是那些她喜欢的句子，林可读过很多事，每星期妈妈给的生活费她都会攒下来去逛书店。奚子会时不时拿起林可书架上的书来泛读，当然是在她不想叶尘的时候，或者是失眠的晚上，因为林可有些书真有催眠效果啊，百试百灵。

　　周二，周四都是叶尘留下来训练的日子，也是菜牙男的训练日，菜牙男就是刚才冲着林可微笑，但是完全没发觉自己牙齿上有菜叶那位，现在菜牙男已经把菜叶根除干净了，所以在奚子面前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好像是要给妈妈展示手洗干净了的小孩子一样。菜牙男有两颗很大的门牙，很像是兔八哥，奚子的小脑袋里又总是会想，看他嗑瓜子一定非常有趣，像是缝纫机的运作一样，点头点头点头，然后就有了一行密集的针脚，小时候的奚子简直就是迷上了缝纫机，那绝对是个神奇的发明，为此，林可在第一次来到她家是就觉得这个孩子比自己还病得严重。

　　此时菜牙男走到奚子的身旁，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么晚了女孩子一定要早点回家啊，遇到色狼什么的怎么办！”
　　奚子一脸鄙夷地回了一句：“你别搞得自己像教导主任了，色狼都怕我们家林可的，我有我们家林可保护怕什么！倒是你，怕不怕回家被劫色？”
　　菜牙男顿时噤声不发一语，盯着奚子傻笑。他是真的喜欢笑呢，无论何时都不介意露出他那两颗硕大的门牙。
　　而正在这个时候，操场上已经有人来在奔跑了，奚子拉着林可挑了个好位置坐下，其实此时的操场除了田径队的队员，根本没什么其他人，所以林可和奚子为了掩人耳目只能装得和菜牙男很熟，恨不能假装成菜牙男的女朋友，因为在这里奚子也只认识菜牙男，还有她心心念着叶尘，当然叶尘不会注意到她的，他们小学同学一年他都未必记得自己的名字，那时彼此又都小，什么都不懂，现在，也是什么都不懂。

　　林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饮料递到奚子的手上，林可的侧脸棱角真分明，奚子不由地在心里暗自感叹，那种刚毅的线条结合了男生与女生好看的脸的全部特点呢。在认识的所有女生中间，只有林可留短发最好看，奚子记得林可有过长发时期，只是有一个晚上她跑出去再回来就变成了短发。那个晚上，她见到那个男生？站在路灯下等待，修长的身影带着黯然神伤，说不出来的寂寞，总觉得整个黑夜因为他的出现都变得更深一点了。
　　奚子手握着饮料的塑料外壳，她说：“小可，我喜欢了叶尘好久好久了，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只是我一直都不敢去对他说我喜欢他。因为他的出现会莫名地兴奋，会想要踩着他的影子跟着他前行，会想一直发呆想他想他。我甚至在今天上课时候出现幻觉，看到他在窗户口对我微笑。”
　　这是奚子第一次清晰地将自己内心对叶尘的喜欢说出口，她将脸埋在手心，蜷缩着的身体里隐含着无穷的力量，那些都是将要奔向叶尘的勇气，只是现在还在被压制着等待蓄势待发的那一天。
　　“小可，我喜欢了他，喜欢得心都对别人失去了知觉，只在为他一个人跳动……”
　　“傻瓜，那如果他不喜欢你，你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早起之后写下的第二章，想起了很多自己的事，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