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 南有嘉木木

3、第 3 章

　　《《《章叁

　　清雅幽静、书苑湘竹的小圣贤庄还是一如往昔。一路上石兰跟在白凤身后，沿路看见不少儒家弟子在树荫下、书舍里学习文墨诗文抑或研习兵法利刃，那些认真稚嫩的神情像极了曾经的石兰、少羽和天明。

　　很久了，石兰觉得离那些年的距离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

　　她跟着白凤走上一条曲折的石桥，夏至未至，下面的莲花开得正盛，雪白色和水粉色稀疏交错，映衬着碧玉般的莲叶，有着难以言说的美。偶有清风拂过水面，微微漾起的莲叶和着水面划过一圈圈清浅的水痕，温凉间带着淡淡的清新，就一如那个站在石桥边的如玉君子般。

　　石兰望着那人，波澜无痕，但清冷的眸子深处有着浅浅的温暖。

　　白凤也看了过去。

　　桥边的那人冲他们淡淡浅笑，那笑容如同三月的暖阳，温暖中带着清风的凉意，任由再烦躁阴霾的心也会被这笑冲洗得消散殆尽。

　　此人便是小圣贤庄的三师公张良，字子房。容貌清秀不凡，且满腹才学谋略，为人谦逊温和，在众多儒家弟子中有着颇高的名望。记得有一首古老的歌谣里唱道：“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心思细如尘；文武知仁，谦逊温文，智者以身存。”这话用在张良的身上恰恰适合。

　　张良对白凤略微颔首，转而望向他身后的石兰。

　　“许久不见，三师公可还好？”石兰淡淡看着他，说出的话语气略带调皮。看得出，她对这位三师公还是蛮亲切的。

　　张良看向她，目光温和如水，浅笑道：“没了你们三个小鬼找我的麻烦，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石兰怔了怔，转身看向水面上的莲花，风轻拂水面，划开浅浅的细纹，在那层层撩开的细纹中她看见的自己变得模糊。眼角湿润，可是却没有泪。

　　忽的，她觉得头上覆盖着什么。抬眸望去，是张良那略有复杂的笑容和他覆盖自己头顶的手。

　　“丫头，终归有些事你是不了解的。”张良轻敛细眉，声音温和道，“要相信，我们所做都是为了你好。”

　　石兰看了看他，又黯下神色继续看着水面中的倒影。

　　白凤走过去，目光看向远处，冷然道：“蓉姑娘在竹林那边，你过去看看吧。”

　　蓉姐姐？石兰蓦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跑向竹林。

　　幽幽的竹林被种植在湖边，在风中摇摇曳曳，姿态颀长，绿意袭人，如此安静的地方也大抵只有此时正湖边静静守望远方的端木蓉才适合的吧。

　　“蓉姐姐。”石兰缓缓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她坐下。

　　“兰兰，回来了。”端木蓉转眸细细看着她，微笑道，“三年不见，长得越发出挑了。”

　　石兰淡淡笑了笑，抱着她的胳臂靠在她的身上，道：“姐姐到现在还没死心吗？”

　　端木蓉怔了怔，苦笑道：“有时候我在想，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没能逃脱得了命运二字，怎能让你逆天而行呢……”

　　五年前，自从盖聂将她们从流离中解救出来，安置在小圣贤庄后，端木蓉的那颗心便再也不是她自己的了，而是一直牵挂着浪迹天涯的他。盖聂是个剑客，是个为沧流国而活的顶尖暗部刺客，国君密令一下，他便要奔赴天涯海角，定要将人一剑刺死。四方天地都是他的家，他不会留恋于任何地方，可是就在他离开前，他说过：“我答应你，会回来的。”

　　只为他那一句话，她安静守候五年之久。

　　“兰兰，也许我是错的。”端木蓉抬眸看了看浮云飘过的湛蓝天空，缓缓道，“你的事任何人都无法也没权去干涉你。”
　　“去吧，不要让你的一生都在遗憾中度过。”

　　最后，石兰离开前听到端木蓉在她身后说着这样一句话。

　　石兰刚从蓉姐姐那里出来就看见有四个衣着华丽的宫女在等她，她想大概是宫里派来给她梳洗打扮的吧，她并没有多想，只是木木地任由她们给自己更衣束发。此时的石兰脑子里还在想着端木蓉对她说的话，干涉什么又遗憾什么？莫非今日前来的贵国使者真的是……少羽？
　　命运还真是会给他们开玩笑，三年来石兰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少羽会回来，可如今他真正回来之时，竟是她嫁为他人之时，而此人还是天明。她能怎样呢？三年来耗尽了对他的期盼，反倒是思念已成为一种习惯，适应了就好，哪怕以后永远不能和他携手江南，看梨花杏雨。
　　时间的齿轮总是向前走的，是和命运叠叠重合的，分不开也逃不得。

　　石兰不愿就这样错过和少羽相守的机会，可她更不愿也不敢想象那样天真微笑的天明不再笑了是怎样的场景。她答应了天明，就要做到，不是吗？

　　珠红玉翠，凤冠霞帔，那袭殷红的嫁衣有着金丝线勾勒出的凤凰暗纹，红裙曳地，似是落了满地的玫瑰，带着冰冷的刺，刺得石兰很不舒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雪颜红妆，很美却很冷。

　　石兰被宫女们送上凤鸾车，她掀开帘子望着车旁的白凤和张良，张良微笑着冲她摆摆手和她告别，白凤却一直看着她，并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

　　马车离开小圣贤庄，渐行渐远。一路上，石兰看着路上来来回回有很多士兵觉得很奇怪，记忆中沧流国的士兵一律银甲银盔，手握刀剑的，可这些士兵怎么都是黑色盔甲，手握长矛呢？她转念一想，三年了，国君也许是将他们的装备更换了，而今日又是太子娶妻的重要日子，自然士兵戒备要严格些。

　　这样想着，马车已经驶进了王宫。石兰被两个宫女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