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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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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方好,雪烟追逐着蓝影,却在街市之中跟丢了,虚弱的身子顿时被人流挤来挤去,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头脑晕晕沉沉,忽然之间不省人事,失去了意识,倒在路中央。
当她被一阵细微的刺痛弄醒时,看见的是榻边面露担忧的程瑶。还有旁边一位摆弄着银针的可爱女孩,过眉的额前刘海,栗色的长发整齐别致的绾起,缀以钿头银篦,精致的金钿小花胜垂于刘海上,身着秋香色染花抹胸褶皱罗裙,神色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灵秀乖巧,玲珑俏皮之气,比起小家碧玉,此人倒更显活泼灵动。
“你总算醒了。”程瑶暗暗舒口气,微冷的美眸里有着些许暖意。
雪烟冲她微笑着,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自己没事。
“你总是这样……”程瑶无奈地叹息道。
“美丽的姐姐,能告诉我为什么昨天不乖乖吃饭睡觉吗?”收拾好银针的女孩托着下巴好奇的看着雪烟,俏皮地眨了眨那双褐色的大眼睛。
“你是……”雪烟微笑地看着她。那双可爱的眼总觉得似曾相识。
“凌竹楹。”女孩又眨了眨眼睛。
凌竹楹!雪烟倏地一下从床上起来,紧紧抓住她:“你就是那个神医凌竹楹?!”
竹楹点了点头。
“紫蓿姑娘危在旦夕,姑娘可愿救救她?”雪烟苍白的面容上有了一抹激动。
“她在哪?”
“郊外酒肆。”
“我知道了,我这就会去的,但是,你要乖乖的哦。”说着便点了雪烟的睡穴,又转身对程瑶说,“她醒后买些东西给她吃,她太虚弱了,一天一夜不吃也不睡谁受得了。还有告诉她,我一定会救好她的朋友,别让她太激动。”
说罢,凌竹楹提着小药箱踏着细碎的步子,画着圈的蹦跶出去了。
真是个活泼得过分的丫头。
梦香镇旁的的琼花谷是个景致秀美的山林谷壑,亦是个小型的修仙门派。说是修仙倒不如说是修身、养性才更合实际。派中人数甚少,行事低调,以至于江湖中鲜少有人知晓琼花谷的仙名。此派是由一位名号执隐的师太创建,已有30多年的历史。谷中有一胜地美景名为蝶舞泉,关于这个以后再说。要说的是这名为执隐的师太居然有一女儿,名叫安凌恋。此女生得样貌颇好,娇蛮可爱,且能歌善舞,心灵手巧。
白衣似飞雪,青丝散如云,此时的她在葱郁茂密的榆林里蹁跹而舞,风轻微吹拂携过一缕榆树的木香,而她就和着那簌簌摇晃的榆叶摩擦声甩袖、旋转,微笑的面容灿烂而干净。蓝色的雕镂镌片衣,深蓝的琉璃登云靴,还有那随风飘洒的蓝色长发。不知何时,一抹蓝色的男子身影在不远处驻足,惊讶地看着女孩的舞姿,和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她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褐色眼眸中的冰冷全然不见,只留下穿越时空的悲痛,记忆的尘埃又在他的脑海里飞扬起来,漫天的伤痛席卷而来……
黛颜绝世,一舞倾城……
那时,那双眼神如利剑一般直刺入他的心,莫青歌不知这是为何,只听师傅在山上讲过:“情,是毒,是恨……”
那时的他不懂,情为何是毒,又为何会是恨?现在他依然不懂,那是何物,竟会改变两个人,让年少张狂的他,竟不敢再碰,也将温柔似水的女子,磨得冷酷。情,为何物?
初次见她,竟是在烟花之地,她是舞姬,红遍江湖的舞姬。即使名盛一时,却终究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不管那些男人表面上对她是多么的奉承,但心里却将她与普通妓女看得无异。但她却笑,嘲讽张扬的笑,那笑在他听来却是不住的凄凉。
她有个如她的舞一样的名字,她叫秦黛舞。果真如此,黛颜绝世,一舞倾城。但有谁人知,她流过多少泪,叹过多少命,只是,同样的流连于红尘场,有谁会在乎你的心声,她,不过是更好的玩物罢了。
那天的她傅施粉黛,衬的娇艳甚好。当她曼步从楼上走下来时,却见到的是一张极英俊的脸庞,张扬不羁,那种狂人的洒脱让人不禁感到有些轻松。
而那时的他也一样,是微微看了一眼便发觉那种红尘女子中不具备的素雅,是在她的双眸中。那双略显空洞,却不乏亮丽的眼神。
浅笑不语,却可看出身后一阵出尘的气息流露于外,是他不敢看,生怕亵渎了那美好的一刻。
这一刻登上台中,长袖从叠叠被甩出,落地,无声。随着乐声绕起,她的身姿随着丝带一起摆动,令人分不清到底是她在舞动丝带,还是丝带在操纵她。
右足抬高,纤踝似是美玉,左足不断旋转,引得台下一阵唏嘘。霎时台中一阵烟雾缭乱,顿时分不清舞和她,朦胧间却见一红衣女子笑若天仙落凡尘。
曲终,舞闭,秦黛舞嫣然,双眸含情正望向发愣的他,一阵轻笑,走的甚急,竟不知撞到了眼前的人。
“谁啊!走路这样不长眼!”那人面色凶煞,破口大骂。却见是秦黛舞,便顿时谄媚的笑道:
“原来是黛舞姑娘啊!瞧我这张嘴,怕是冒犯了。”
她轻蔑了一眼,那样的做作令她欲吐,便不客气的说道:“冒犯到没有,不过下次睁开狗眼看看清楚,别瞎冲撞,免得被人说不知体统!”
霎时,周围没人敢出大气,她眼前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齐将军的公子齐宇器重的贴身侍从,子木。今日本是奉齐宇之命到集市上置办家用,却不想这厮竟拿着公家的钱到这烟花之地寻乐子。虽狗仗人势令人生厌,但若是冲撞了他,等同冲撞了公子齐,那便没好日子,如今秦黛舞如此说他……
“秦黛舞!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妓女,老子我高兴,什么样的找不到!如今叫你声姑娘,你尾巴就翘上天啦!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啦!”
他便越骂越难听,只是没人敢反驳,其中竟还有不少看好戏的,却不知一旁的莫青歌已握紧手中的剑,眼神登时黯了下去。
“公子说的对,你有这么多女人,何必来找我秦黛舞?我这小庙供不起大佛,还请您移驾!”说着看下旁边的小厮,厉声喝道:“送客!”
所有人为之一震,一时竟都愣住了。却见一旁早已面露凶煞的子木,扬起手臂,准备拍下去时,却被人抓住了手,怒目望向那个人,却是一旁早已沉不住气的莫青歌!
他呵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该拦我!这下子反了不成,来人,快来人!”一旁的打手已经包围了莫青歌,“将他们给我打死!”
打手扑向他,但一个翻身轻易的躲过,之间一旁的秦黛舞,木木的站着,腾出右手搂住她的纤腰,双脚踢向两个前来的打手,一会便是满地的打手在痛苦的呻吟。
“你,你给我记着,此仇不报,非……”还为说完,竟一脚被他踹出门外,却只能仓皇而逃。
眼见事情一点点被处理干净,心里不住的欣喜,得意的望向秦黛舞,却见她杏眼圆睁,径直走来,却抬起右手,再次落下,却连着‘啪’的一声。
他呆住了,尊严在顷刻间被践踏,他的好意换来这样的‘礼遇’还真是有幸!那一刻,他死死的盯着她的双眸,将她眼底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又仰天一笑,走出大门。
莫青歌的脑海中回想着曾经的她,那个有如此风骨的女子,他倾尽世间所钟爱的女子——秦黛舞。黛颜绝世却桀骜冰冷,内心凄冷却张扬地笑,可他就是爱这样的她,这样倔强不屈的她。那冷漠如冰雕般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久违的笑容。不经意间,他已经泄漏了他的隐藏,殊不知一双紫色的眼眸正紧紧地盯着他。
安凌恋转身间发现了这么个美男子正痴痴地望着自己,嘴角还浅浅地微笑着。她好奇地打量着他,来到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年轻人,你发什么呆啊?!”
莫青歌回过神看着对方,眼睛里的冰霜温暖了些许,淡淡道:“……你和她很像,特别是跳舞的时候……”
“她?什么什么?”安凌恋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莫青歌恢复了以往的冰冷,转身离开。
留下安凌恋呆在原地摸不着头绪。
可是没走几步的他又折回来,站在她的面前,微垂的眼睛缓缓睁开,那种易碎的眼神令安凌恋刻骨铭心:“姑娘,能否为在下再舞一曲?”
安凌恋此时不知道眼前的陌生男子究竟是什么人,但是从他那双悲伤的眼神中,她懂得,他是个伤情的人:“好。”
于是她答应了。
风拂叶是最好的奏乐,浅草地是最广的舞台,而此时的安凌恋是最美的舞者。
白依依的长袖轻柔地甩出,在空中扬起一抹优美的弯弧,叠叠回收,倏而猛然抻向两侧直直抛出,右足微抬,左脚尖轻轻踮起,旋转,划出圈圈白色的圆弧。
莫青歌静静地望着她,曾经的黛舞也是这样优雅地翩然,带着绝代的风华和绝世的孤傲,月下独舞,眼眸流转,微笑蔓延……
忽然间,轻柔的声音从林子的不远处传来,那声音无助地叫喊着——“救命”!
曲停舞罢,两人疑惑地侧耳静听。
“在下莫青歌,多谢姑娘赏舞,后会有期。”
下一刻,莫青歌拔出身后的断涯剑御剑而去。
“啊不对!这声音怎么像是……”安凌恋望了望他的背,又思索着刚才的声音,最后也跟着跑了过去。
循着声音,莫青歌发现了三个土匪包围着一个身着海棠红短裙的女子,那颜色,仿佛曾经在哪见过。顾不得这么多,他握剑而攻,用刀背袭击三个还未来得及反击的土匪,顿时,三人昏厥过去,瘫倒在地。
莫青歌伸手扶起蜷坐地上的女子,抬头看着女子墨色的眼眸:“姑娘,你没事吧?”却一瞬间怔住了,并不是因为眼前女子绝世的美貌,而是她,他曾救过她,即使那次是在夜晚,他依旧记得她,墨色的眼眸,水波颤动,氤氲着美好纯净,是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美得脱俗。花雪烟恢复了平静,看着眼前这身着蓝衣的男子:“你,又救了我。谢谢。”苍白的面容挤出一抹笑。
“你怎么了?”莫青歌有些愕然地看着她苍白羸弱的精致面容,淡淡问道。
“没事,只是没有休息好而已。”花雪烟牵强地笑道,“居然连几个土匪都打不过,看来休息真的挺重要的……”
花雪烟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怔然望着眼前的莫青歌,他在盯着她看,似在打量似有狐疑,那双封存千年寒霜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她的心底,深邃而不露痕迹。
“你要去哪里?”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郊外酒肆。”花雪烟抬眸望着他说道。
“到那里还很远,我送你吧。”莫青歌想了想说道。
“……谢谢。”雪烟无力地绽出一个温柔却虚弱的笑容。
“别勉强。”莫青歌轻蹙眉头,淡淡道。
“什么?”雪烟不明白他的意思。
“虚弱的时候不需要强颜欢笑。”他解释道。
她愕然地看着他抱起自己,发动意念使剑出鞘,御剑而去。
“喂!那个莫……青歌——你要把我们家的烟姐姐拐到哪里去?”姗姗来迟的安凌恋仰头冲着天上大喊,只可惜,他们已经走远了,倒是飞过一只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