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五 ...

  •   年昼一路往方才去过的河滩跑。娜娜曾经说过,沿着那河滩一直往下走,可以到另一个村庄。他想先到安全的地方去,总有办法找到爸爸。

      仗着身形小巧东躲西藏了一会,年昼跑到了一个岔路口。他左右瞧了瞧,犹豫着往哪边走。

      耳边嘈杂,身旁除了几堆废墟和矮树桩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看来这里早被清理过了,大概暂时不会有人再来。眼睛只能看到远处的火光,空中一片腥红,到处都是敌人的身影,能往哪里跑呢?

      他握紧拳头,突然想起年獒说过的话:"只要把鼻子当作自己的眼,你可以“看到“很多眼睛无法看到的东西。。。。。。"

      年昼深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飘来的浓烟呛到。他稳住呼吸,压下眼皮,盖住黑珍珠般的眼球,抬起头细细地分辨空集中各种气味。。。。。。

      这……一点用都没有!!

      气恼地睁开右眼,年昼一面责怪自己这么多年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面绷紧神经小心翼翼往前挪动,生怕发出什么声音惊扰了附近的凶兽。

      才走出几步,年昼顿住身子,依着直觉突然趴下,迅速地滚到一边的树丛中,心跳如擂鼓,睁着大眼睛气也不敢出。

      他的直觉是对的,刚稳住身子,一个女人慌张的背影出现在年昼眼前。

      女人见到岔路,似乎也在犹豫朝哪边走。当她把自己焦急惶恐的脸庞转到年昼可见的地方时,年昼一眼就认出了埋在她胸前瑟瑟发抖的女孩,是娜娜!

      娜娜被母亲抱在怀里,她亲眼看见为了掩护自己和母亲的爸爸被一只巨大的怪物撕成了两半,鲜血撒了一地。她被吓得说不出话,此时正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黑暗中的一丝光亮吸引了娜娜的目光,她在黑暗中寻着光,模模糊糊感觉到矮树丛中隐隐露出的熟悉脸庞,竟然惊喜地忘记了恐惧,犹豫地喊了一声:"……年昼?!"

      让娜被娜娜这一声下破了胆,慌忙捂住还想说话的女儿的嘴。可是来不及了,不远处立马传来轰动,她们母女本就被追杀,如今娜娜不算大的声音竟招来杀身之祸。

      女人知道躲不掉,紧紧收住手臂,深深看着怀抱中可爱的女儿。良久,她含着泪水往年昼的方向看了看,若是现在放下女儿,让她和年昼躲在一起,或许能逃过一劫。

      让娜把娜娜放下,冷静地整理好她的衣袖,轻轻抱住她,不舍地在她耳边做最后的嘱咐。

      娜娜知道自己犯了错,捂着嘴巴不停流泪。

      让娜颤抖着,放开娜娜,用手温柔地擦干女儿的眼泪,明明畏惧死亡却依旧笑着说:"去吧!和年昼躲到一起,找机会离开这里。"

      娜娜懂事地点点头,不舍地离开母亲,连忙向年昼跑去。让娜悲伤地看着孩子的背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年昼趴在地上,看着她们告别,又看着娜娜朝自己跑来。他明白让娜的意图,也没有在意,正准备挪个位置给她,那一刹震耳欲聋的吼声从她背后传来。

      年昼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只丑陋的朱厌咆哮着蹿到让娜面前,欣喜地一把抓住惊恐的女人,瞬间撕碎了她的衣服,粗暴地扯开她白净的双腿,嚎叫着撞进她的身体,压在她身上疯狂地挺动。

      让娜尖利的惨叫声逐渐嘶哑,不过几十秒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浑浊的空气中混杂着腥臭,野兽沉重的喘息擦过年昼耳边,十分刺耳。

      年昼不敢相信,难道母亲也是这样。。。。。。

      他不忍地扭头,看见娜娜站在原地,离自己只有不到十步。她呆楞地看着母亲痛苦地死去,恐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她幼小的身子。

      娜娜看见凶兽发出畅快的叹息从母亲身上退出来,大手一甩,还未瞑目的母亲便如同残破的木偶被摔在地上。直到凶兽转头,瞪着血红的眼看向她,她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处境,两腿发软向后退去。

      年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娜娜,小手不由紧紧抓住地上的泥。这么近的距离,如果娜娜被抓,自己也跑不掉!

      这时,正在后退的娜娜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得不似个孩子。她知道对面的凶兽已经不打算放过她了,那个家伙正蹲坐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恐慌的自己。她之所以停下,是因为过度绝望反而让她冷静地想起身后还有年昼。

      她一直把这个不太爱答理人的孩子看成自己的亲弟弟,明明长着一张可爱的小脸,却从不做出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表情。年昼黑溜溜的眼睛时不时滴溜转,好似有是不完的歪点子,可实际上每次和她在一起时人家都很老实很听话,平时对人也很大方。。。。。。

      年昼是无辜的,决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受害。。。。。。

      娜娜咬着嘴唇,竭力克制着心中的恐惧。她鼓起勇气,抬头瞪视不远处的朱厌,希望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头脑简单的朱厌立马上钩,果真痞子样盯着娜娜上下来回看。

      年昼正在思量怎么拉着娜娜逃跑,突然发觉娜娜动作很小地转头瞧了瞧自己,于是他也抬头看着娜娜。

      娜娜褐色的眼睛泛着水光,颤抖着嘴唇,对着年昼扯出一个苦涩绝望的笑容。

      没有给年昼反应的时间,她迅速转身朝远离年昼的方向跑去。朱厌见这小妮子这个份上了还有胆子跑,像逮到有趣的猎物一般欢呼了一声,兴奋地追着跑了出去,瞄都没瞄年昼一眼。

      年昼呆呆地望着凶兽离去的背影,脑海里依旧是娜娜含着泪水绝望的面庞。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痛苦的喊声。

      当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娜娜为了他居然选择引开那怪物时,不可置信、猛地瞪大眼睛,极度地愤怒使他右眼眼角冒出蜘蛛网般的血丝。

      年昼很生气!

      他右手用力往地上一拍,爬起来就追。即使他知道自己去也是送死,但是作为男子汉怎么说也不能让那个滚蛋欺负娜娜!

      可还没等他站稳,阴暗中伸出了一只手,牢牢抓住年昼的左腿,手劲大得足以毫不费力扭断他细小的骨头。

      年昼一惊,心想完蛋了。来不及扭头看就被一股巨力甩到了空中,耳边是嘶哑沉闷的难听笑声。年昼望着眼前迅速放大的大地,惊惧地想大叫,一张嘴,嘴里灌风,啥也没喊出来不说,还顺利地吃了一嘴泥巴。

      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左腿小腿骨已经断了,肋骨崩了几根,鼻血也往外冒!

      年昼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浑身麻痹,一时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他估计肚子里的东西撞成了一团浆糊,涌出来一口腥甜的血居然好死不死噎在喉管里,导致他几乎无法呼吸,可惜他连吐出来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右眼好像被石头割破了,被垂下的头发遮住,什么也看不清,他不由感到惊恐。

      沉重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地朝自己靠近,一股腥臭味越来越浓,年昼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的心完全被恐惧笼罩,几乎快跳到嗓子眼,努力地睁大右眼,却依旧是徒劳。

      是谁?到底是谁?

      ……别过来……我不想死!不想!……

      年昼感觉到有一只手揪起他的辫子,立马浑身一颤,像是被浇了一头冰水。他被迫抬起头,依旧是什么也看不见。

      未知的事物总是最可怕的,现在年昼连右眼也失去了,恐惧渐渐变成了绝望。

      强烈的生存欲望在身体里翻滚,躁热的血液涌进冰凉的四肢。年昼想要反抗,谁知刚动动手指就是一阵揪心的疼,疼得脸都抽了。

      那别扭的样子估计是被面前的人看到了,他头上又传来了沉闷嘶哑的笑声。

      脖子突然被掐住,年昼本能地张开嘴拼了命地呼吸。

      力道越来越大,掐得他脸都青了,衬着鼻子下两条红龙,样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年昼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活着。想救回娜娜,想找到爸爸,想见一见嬉皮笑脸的年獒,想去逛一逛别的村子……

      还想……再看一眼温柔的母亲……

      身体里冷却下来的血又蠢蠢欲动。

      巨大的梼杌歪着头瞧了瞧虎爪里抓着的这颗豆芽菜,一个小不点居然能撑这么久,让他有些惊讶,真是有趣!

      他控制着力道,缓缓收紧肌肉,看着年昼双眼紧闭,渐渐没了气息。提着他晃了两晃,老久不见他有什么反映,便无趣地准备把他丢进嘴里嚼了。

      年昼的身体冰凉,大脑却像是被人串起来放在炭火边上烤着,难受得要炸开了。

      生命被掌握在强壮的敌人手里,他感受到周边的空气渐渐阴冷,是杀意!

      恐惧自脚心向上蔓延,年昼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地沸腾,一股脑涌进头部。

      随着梼杌开始拉扯的动作,猛然间,他睁开了双眼,愤怒和恨意喷涌而出。

      右眼果真是快废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眉梢的血流入眼角,顿时视野染上了一层红,愈加模糊。

      梼杌挑着眉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弱不禁风的小子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力气睁开眼睛。而且那眼神……说实话,有一瞬间让自己以为看到了头儿,相似的犀利眼神,同出一辙的强大气场……

      但他不是头儿,只是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鬼罢了!

      想通了这点,凶兽阴笑着缓缓扭动手指,想把年昼掐死。年昼随着他的动作,脑袋无力地向右偏。

      他已经乏了,睁开双眼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再也没有力气动一下。

      梼杌坏笑着,无意间瞄了眼他垂落的黑发下隐隐露出的左眼后,瞬间吃惊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年昼的左眼也睁开了。可能是因为太久没睁开过,上下眼皮都长到了一块儿。这一睁,肌理撕裂,眼角血丝蔓延,被鲜血浸染的睫毛下,黑色的瞳看不出任何感情,在昏暗中显得十分幽森狰狞。

      巨兽瞪大眼睛,抓着年昼的手居然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眼睛太黑了,黑得连瞳仁都分辨不出!仿佛连光都要被吸进去似的冷寂,又像是能灼烧一切般的炽热。

      —————————————————分割线——————————————————

      年獒在河边安葬了年刃锋。他找来一块石头竖了个简陋的墓碑,又到湖边扯了几朵白野菊,放在碑上。

      没有时间停留。收拾了心情,年獒拿起年刃锋留下的两把长刀,循着贝蒂的气味隐入树林。

      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充满悲凉和不甘的眼睛。

      路上解决了几个发现他的敌人后,年獒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左手那道伤几乎放尽了他的血,现下脑子昏昏沉沉的。他得抓紧时间找到贝蒂和年昼……

      看了两眼躺在地上,背后被兽爪贯穿的死者,是年刃锋的人。他把染血的长刀靠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蹲下来开始翻死者的衣衫。

      摸出一个黑金盒子,已经被血迹掩盖了原有的光泽。

      年獒的眼眸暗了暗,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拍拍裤腿站起身,年獒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差点又跪了下去。他咬着牙甩甩头,把盒子揣进衣服里。

      半边天空都是红的,很压抑。年獒望了望暗下来的天空,被火光照得明亮。

      他站起身,提着刀迅速朝年刃锋家里赶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