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边红药》毛米烛子

3、二

　　东盟果然动手了。西域的部队准备不足，打得十分吃力。

　　对手显然早就摸清楚西域的实力——满打满算也就两千精兵，还是一盘散沙！更何况，谁知道这两千多人中有没有叛徒呢？

　　年刃锋抬起头看看身边这群只会喝酒谈笑，猜拳讲段子的“西域高手”，现下睡的睡吃的吃，无组织无纪律。单打独斗还过得去，但战争怎会公平？稍不注意就会被一刀挑了，死都不知道是哪个阴险小人干的。可人家端着刀杀红了眼，管你阴险不阴险，见了就捅！

　　敌军估计过两天就到了，这仗可怎么打？年刃锋眉头越皱越紧，抓抓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头发扯下来。

　　“队长！！”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跑到年刃锋背后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差点把蹲在石头上沉思的年刃锋吓了个跟头。

　　硬生生停住向前倾的身子，年刃锋恼火地甩头看着他：“说！”

　　年刃锋目光一扫，那视线如同闪着寒光的刀。年轻人缩了缩头，抬手摸了摸好像被割了一刀的脖子，确保脑袋还在，这才颤颤巍巍道：“首……首领说，让队长您准备作战。‘狼卒’队长会与您一同进攻。东盟的一支小分队再过两天就到了，估计……估计有六百人左右。”

　　年轻人一直被年刃锋盯着，说完话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刀刃”果然名不虚传……

　　年刃锋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了老久才动了动眼睛。把头扭回来想了想，比预料的快，六百多人……加上狗鼻子那的人，大概是以一敌五，倒也可以应付等到援兵来……就怕……有叛徒。年刃锋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道冷光。

　　“我知道了……你去通知他们吧！”年刃锋看着远处的一百多号人，对背后的人说。年轻人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年刃锋一会，扭头走了。

　　年刃锋望着天空，一边在心里咒骂着这场该死的战争，一边想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过两天就是年昼的生日了吧……他举起手，神色平静的捏了捏手中黑色的金属盒子，想起年昼黑溜溜的眼睛不禁莞尔。叫来一个打杂的士兵，“叫个人帮我把这个送回去，两天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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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是年昼两岁生日，贝蒂精心挑选了一件红衣裳给年昼穿上，又为他梳好了了小辫子，用红绳扎起来。年昼身上没什么肉，看起来很瘦，像是营养不良，一只黑溜溜的眼睛就显得格外抢眼。贝蒂看了会儿，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化妆盒，稍微在年昼苍白的脸上抹了点胭脂，总算让他看起来气色好了些。

　　看着眉目干净的儿子，贝蒂温柔地笑了笑，牵着年昼的手说：“小年昼今天两岁了。外面有好多客人，一会儿不论他们说什么，都要乖乖的好不好？”

　　年昼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母亲。母亲的眼睛很大，以往看起来坚强又神气，此时也正怜爱地看着自己。年昼知道父母对自己很好，但他不是个黏人的孩子，从不要抱，也从不揪着父母的衣服不放手，更不会赖在地上撒娇。他觉得只要爸妈每天能像这样温柔的看看他，自己就满足了。

　　过了一年了，他也不再那么调皮。别看年昼弱了吧唧的样子，以前他可是经常把隔壁家的胖小子打哭，人家胖小子鼻青脸肿地哭着回家找妈妈告状，他妈妈打死不相信这么个瘦胳膊瘦腿儿的小哑巴能把自己的胖儿子打哭了。事实就是，年昼的确是抡着自己的瘦胳膊对着叫他“废物”的小胖子狠命砸，不仅把胖子砸哭了，自己的手也肿了……周围的小孩儿都见识过他的不要命，从此就不大敢跟他玩儿。年刃锋还纳闷儿了，怎么就不见有小孩来找年昼玩儿呢？他哪知道自家儿子打小就这么暴力，还当是自己平时不注意人际关系啥的连累了孩子而万分惭愧。

　　年昼看了一会儿，才懂事地点点头。贝蒂牵着他往外走。他知道，外面那些人忌惮父亲才总是对妈妈和自己客客气气的，背地里总是骂自己“废物”、“小哑巴”。可是年昼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嘿，瞧你这小子多神气！”一个女人见到从里屋出来的母子，立即冲过来紧紧抱住了年昼。年昼不喜欢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所以在她冲过来之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她是母亲的为数不多可以肝胆相照朋友，而且还是娜娜的妈妈，因此年昼没有拒绝她热情的拥抱。

　　娜娜比他大一岁，这个小女孩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像母亲的头发一样的褐色，总是水汪汪的看着和她说话的人，也很爱笑，笑起来就像温柔的妈妈。她是见识过年昼的暴力行为后，第一个愿意继续和他玩的孩子。

　　年昼憋得肺都快炸了，求助地看向贝蒂。贝蒂见了儿子憋青了的脸，好笑地推了推女人：“让娜，我儿子快憋死了。”女人一听，连忙放开年昼。开什么玩笑！“刀刃”的心头肉要是被憋死了，自己也离死差不多了！

　　年昼一被放开就跑到一边大口大口喘气，乖乖，这次还真的差点被憋死！

　　“年昼……”背后传来一个女孩子弱弱的声音。年昼听了，转头一看，是娜娜。

　　“年昼，生日快乐！”娜娜拉着年昼的手，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一起玩吧！”年昼开心地笑了笑，任娜娜拉着自己走到一堆孩子中，跟娜娜在一起，就像妈妈在身边一样。

　　“诶！你怎么把这个哑……小子拉过来了？我们不和他玩！”一个小胖子见了年昼，有点畏惧又厌恶地说。周围的小孩子也好像见瘟神一样突然躲到小胖子背后。感情这小胖子就是年昼的手下败将。

　　年昼见状，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抿了抿嘴，突然甩开娜娜的手往回走。娜娜一惊，慌忙抓住年昼，对着小胖子他们微怒道：“你们讲点道理好不好，年昼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何况他今天生日！”漂亮的眉毛皱到了一起。

　　“我……”小胖子自知理亏，不甘心道：“随便你！他又不会说话，怎么和我们玩？！”

　　年昼压下眼皮，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娜娜也正恼着要玩什么好，突然灵机一动：“诶，敢不敢跟我们到河滩上去玩？听说有水怪哦！”娜娜坏笑着，她知道这群小鬼碍着面子一定回去，而年昼是个又天不怕地不怕的种，不由提议去较远的河滩上玩。果不其然，几个小鬼立马上钩：“你才不敢！去就去！”

　　娜娜牵着年昼对他一笑，回头告诉妈妈他们去河滩玩。贝蒂笑着说：“小心点儿你们俩，玩完了叫大伙儿回来吃蛋糕！”

　　年昼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和他玩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眼睛一眯，长睫毛纠在一起，眼睛黑亮黑亮的，脸上也红润起来，衬着大红衫，显得十分健康可爱。娜娜定定地看着年昼抓着一把泥巴笑得好像抓了一坨金子似的，想起他的遭遇，不由伸手摸摸他的小辫子，“你今天真漂亮！”年昼愣了一愣，没心没肺地又笑开了。

　　他才无所谓漂不漂亮，开心就好！

　　小胖子不乐意了，对着娜娜嗤笑道：“喂！‘漂亮’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吧！他哪里……”转头对上年昼的眼睛，一瞬间像是被黑色的旋窝吸了进去，顿时心里砰砰直跳，话都说不清楚。年昼的眼睛什么时候这么摄人了？开玩笑，不想想人家老爸的眼睛多么深邃犀利！做儿子的没继承到十分也有七分不是？可怜了小胖子，被吸了魂似的盯着地上的泥巴半天反应不过来，嘴里嘀嘀咕咕老大意见了。怎么的？才长了一年就这么有范儿了？凭什么他的眼睛那么好看？我的眼睛怎么这么小？嘀哩咕噜嘀哩咕噜……

　　年昼没理他，继续玩泥巴。看他哼哧哼哧堆泥巴堆得起劲儿，别的几个孩子也都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帮着堆，见年昼没什么意见，也不像小胖子说的那么可恶，逐渐玩成一堆开始称兄道弟了。

　　年昼站起来拍拍手，看着他们的成果——一个大大的太阳和几个傻了吧唧的火柴人——满意的笑了笑。娜娜见天色不早了，拉着其他几个孩子往回走，回头喊着：“年昼！走了！”年昼闻若未闻，盯着天空中的太阳不肯离开，傍晚的太阳红彤彤的，映得河岸和河水都成了红色。年昼好奇地抽了抽鼻子，正准备到河里洗个手，被娜娜从背后抓住，连拉带扯地拽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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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刃锋半蹲在地上紧紧捏着刀，汗水从额头上留下，连带着敌人和自己的血液滑至嘴角。他抬手擦了擦，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瓦砾，转身看看自己的队伍，只有几十人还能站起来，身上多少都有些伤。年刃锋有点喘不过气，刚才背后被人拉了个口子。真是阴毒，敌人的刀上居然钻了几个血槽还抹了点不知是辣椒水儿还是什么的药物，被砍了一刀拉掉了一块肉不说还放了二两血，伤口火辣辣的疼，估计是中毒了。

　　年刃锋动了动耳朵，突然回头阴戾地看着远方一堆废墟之后又隐隐冒出的敌人，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拔出系在腰际的两把长刀。刀身长有一米七还多，竖起来都抵到下巴了。

　　年刃锋站起身，挺着胸膛看着远处奔驰的巨大猛兽。白毛的猩猩朱厌和人面虎足的梼杌，一路横冲直撞地冲来，看见年刃锋沉着地盯着自己，打头的梼杌眯起铜铃大的红眼，虎爪狠狠一跺，窜起四米高，居高临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嘶吼着朝阴沉的男人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