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樱》顾氏流苏

3、（三）

　　蝴蝶的翅膀/划动出柔美弧线/花香漫开了

　　三月二八，幕府迎来新一任将军。

　　我和阿武紧张地一夜未眠，方至晨曦时才浅浅睡去，如此也只睡了一小会便醒来。

　　教坊里的房间很宽敞，在被缎子铺陈得柔软的榻旁，竖着一张铜镜。

　　此次，我和阿武演的还是“鸣神”，我自然是扮演那个色诱鸣神的女子。

　　红纸把唇边一圈染成深红，仿佛噬血的恶鬼一般，血色晕开令人目眩。长发堆出高高的发髻，上面别着一朵绯色的樱花，素淡而雅致。涂抹好苍白的面粉后，厚重的粉色锦缎绣着斑斑点点的樱花，柔和地顺着双腿垂下，恍若整个富士山影子都被描摹出来。

　　铜镜里的我，朱唇皓齿，明眸善睐，活脱脱一个风韵十足的绝代佳人。

　　“原樱……”纵是阿武见了我，也是说不出的惊叹。

　　“怎么样，”我苦笑，“是不是很像女人？”

　　阿武知道我在自嘲，待换好衣服后，便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出戏罢了，大不了以后就不演了。”

　　的确，一出戏而已。戏里女人，戏外我还是一个男人。

　　上一通戏剧结束，上一场戏的艺人们纷纷退场。而这对于我和阿武来说，则是一个新的开始。

　　短暂的寂静过后，乐工们熟练地换上鸣神的曲调，急促的乐音倏然响起，阿武上场了——

　　“我的大地啊，久旱的大地啊！”阿武站在舞台中央，嘶声地叫喊着，仿佛已经融入了龙王的角色。“我被那可恶的鸣神关押，无法施云布雨，我看到了大地的伤口——它们在开裂！”

　　旋即，阿武又转换进鸣神的角色——

　　“哦，我的龙王，你永远只能被我关押。至于那些渺小的人——他们的死活和我无关！看看着坚固的牢笼啊，你永远不可能从我的山洞里逃出！”

　　此时，天廷——

　　“美丽的云姬仙女啊，龙王被那邪恶的鸣神囚禁，我们的百姓正在遭受旱灾的苦难。美丽的云姬仙女，你可否愿意为天下的百姓救出被囚禁的龙王？……”

　　随着念白的开始，我捻着绣着樱花的绯色裙角，媚惑的笑容渐渐绽放——

　　“尊敬的天神大人，云姬愿意为正在受苦百姓，解救出龙王。”

　　乐音由初始的急促变得舒缓，柔和的丝竹声曼妙得使人心境也格外平宁。

　　“美丽的姑娘，你的脚已经受伤，让我把你背上我山间的屋房——”

　　“高贵的武士啊，感谢你从山崖下救了我，我愿意以我的全部来报答。”我蹙着眉头故作娇羞，半躺在阿武怀里也不显得局促拘泥。

　　“噢，请你不要误会——我并不要求你的回报，我的帮助，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想法——”阿武流利地背出讲词，此时鸣神的虚伪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微微垂下鸦青色的睫毛，仿佛被鸣神的善良所感动。和煦的凉风将我的柔顺纤长的青丝卷荡成宛转的弧度，含情脉脉的眼神让全场的人连连赞叹。

　　流连顾盼之间，我的眼神顺着轻盈的风儿，一直飘到了将军的坐席。德川将军是个很英俊的男子，当我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从心底萌生出由衷的赞美。同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那一张英武的面容，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演出依旧继续，姑娘被鸣神带进了居住的山洞里，而山洞的深处，关押着百姓翘首盼望的龙王。

　　“善良的武士，感谢你的帮助，我深深地被你的善心所打动。所以我决定要以我的全部来报答你的恩情。”

　　“美丽可爱的姑娘，我想你一定是考虑好了。来吧，今天晚上，在山洞里，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鸣神上钩，道具撤换，乐工奏起了沉郁的乐曲。我缓缓退场，把罩在身上的绯色锦缎和服一脱，嫣红似血的嫁衣绣着五彩的鸳鸯展现出来，而头上的粉樱绢花，也换成了大朵的芍药，配上鎏金的发钗，笑靥如花媚人心骨。

　　我手执一盏华美的琼觞，澄澈的液体在烛光的折射下泛着彩色的光芒。我从袖里取出一包浅粉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酒中摇匀。

　　“来，我亲爱的妻子，脱下你的嫁衣，把你的身体贡献给你善心的丈夫！”鸣神终于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狎昵的神色不经意地从他的眼中流露而出。

　　“噢，我的丈夫，请先喝下这杯我亲手倒的酒。这象征着我对你的忠诚——”

　　我用手将嫁衣轻轻扯下，雪白的肩膀在半透明的丝绸下若隐若现。鸣神看到白嫩的皮肤飞快将掺有烈性媚药的酒饮下，旋即狞笑着准备撕下美人的衣裙。

　　“我可爱的美人儿，今晚你会在我的身下陶醉的……”

　　然而话没说完，鸣神便感到身体有些异样。灼热的感觉从头一直蔓延到身下。我抬腿狠狠踢他一脚，鸣神便顺势倒下。我高傲地从鸣神身上抬起手臂，手里握着的正是囚牢的钥匙——

　　终于，我跑到关押龙王的囚室，将龙王救出，大地重得甘霖，天下百姓得救。

　　退场后，我和阿武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平复紧张的情绪。此时，一个衣着光鲜的内侍走来，恭敬地向我和阿武道：

　　“小的奉将军之命，请二位到内阁面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