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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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渐渐凉/三月红樱正妍放/年少韶华长
三月夜晚的风还是蕴着入骨的凉意，从富士山上吹来的雪风掺杂着香香软软的樱花味，让我忍不住沉醉。我正坐在旅馆附近的街道旁，脚边摆着昨天在山上画的画。
现在的我，只希望有一个人能路过这里，买走我的画，然后我就会有住旅馆的钱了。
可是月亮从富士山的这头走到了那头，却还没有一个人路过这里。
冷风吹着我的青丝，在如丝的寂夜里盘旋缠绕。
“这位大人，要买画吗……”我的嗓子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滋润而微微喑哑，看见黑暗中有一个身形移动，我不想错过等了这么久才等来的一个机会。
男人很明显怔了一怔，旋即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走。借着月光我模模糊糊地看清了他的脸庞，很刚毅的一张脸，一双冷魅的眸子在月色下仿若寒霜。极好的锦缎武士服穿在他的身上更是显得英俊迷人。
这人，大概是个贵族吧。
“大人……”我近乎哀求对着那人的背影叫着，“很便宜的，只要50个铜子。”
“一幅画，要五十铜子？”男人的语气中明显带着轻蔑。
我低了低头——或许我的绘画真的很蹩脚。
“四十个。”
“四十个？”
“二十铜子。”我的头几乎要埋入地下，“真的不能再低了。”
“一百铜子，我买了。”男人的低沉的声音忽然报出一个极高的数字，我抬起脑袋，生怕自己听错了。
“抬起头来，对着我，让我看看。”男人把扶着武士刀的手移到我的肩上并加重着力道，持续的疼痛促使我不得不抬起头。
“这是你的了。”沉甸甸的钱袋击打在我的身上，而男人早已拿着画离去。我抓起身上的钱袋，欣喜地向旅馆跑去。
“你从哪里一下弄来这么多钱？”回到旅馆，老板娘满脸的脂粉堆簇在一起，扑扑地直往下掉，疑惑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不语，收好剩下的钱往狭小的房间走去。房间里弥漫着新木的芳香气息，可是没有可供点燃的蜡烛。我小心翼翼地从兜里取出男人的钱袋。就着月光，一个‘竹’字清晰地绣在钱袋的左下角。
原来他叫竹。
我记得，从大阪出发，走很远很远，可以到达有着一望无际大海的北海道。而在那望不到边的大海的对岸，有一个很繁荣的国家，叫做大明。那里的人，很喜欢竹子，我记得以前町里一个见识很广的人，曾和商船一起去过大明，他告诉我们，明朝的读书人，总是称赞竹子坚毅刚直。虽然他并没有告诉过我竹子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肯定，那个叫做竹的男人，一定像明朝的竹子一样，刚毅，傲然。
老板娘把刚刚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到房间中央的小木桌上，出于别样的目的，她还特意加了一块静冈特产的鳗鱼饼。可是我本饥饿的肠胃却不知如何没有任何食欲，满脑子里想着的总是暗夜里那个叫做竹的英俊男人。
次日，我揉着惺忪的的睡眼，明媚的阳光懒懒地照在我的身上。离开旅馆，走到昨夜我卖画的街道。鬼使神差地，我站在了昨夜相同的地方。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叫做竹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也是，江户川的贵族武士，怎么会到平民住的町落里呢？
我带着浅浅的失落，终是随着流动的人群，走到和阿武约定的京都城门。
“原樱，你来了。”阿武站在城门一侧，看见我来，连忙走来，“昨天是我不好……”
其实昨天的事情，我多半是赌气，于是顺着阿武的话便原谅了他。
阿武得到我的原谅，自然十分高兴，他关切地问我，“原樱，昨天你走的太急，身上也没带钱，昨夜……你过的还好么……”
“还……好吧。”我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话也说的慢了，“在路上捡到了六十个铜子，便在旅店住下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把竹的事情告诉阿武，可是关于那个英俊男人一切，我只想深深地埋藏在心里。因为每当我想到竹时，白皙的双颊便会变得绯红。我无法确定是个征兆是好还是不好，每当我的嘴想说出这件事时，我跳动的心脏却告诉我：不要，不要。
我和阿武的目的地是幕府所属的教坊，因为新一任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即将上任的缘故，幕府需要在民间召艺伎为即将到来的宴会上演出助兴。这是一个赚钱和出名的好机会，也是阿武拉着我来江户的原因。
“八号！”教坊的官员叫着前来报名艺伎的号码，我和阿武便是八号。
“大人。”我和阿武恭恭敬敬地向官员行礼，我们都很紧张，生怕说错一个字而惹恼了他。
“原樱，俊武，哪里人？”
“回大人的话，小的们都是大阪人。”
“表演一个拿手的来看看罢。”
“小的遵命。”
我和阿武最拿手的便是“鸣神”。故事讲的是一个叫鸣神的人看守龙神，导致人间大旱。天廷便派了个绝世美女色诱鸣神，鸣神喝了掺了媚药的酒，自然被美女得逞，救了龙神，天下得解干旱之势。
我并不相信这个故事，从我小时的记忆开始，干旱不是这么容易便能消除的。我还记得十三岁那年全町干旱，地里颗粒无收，而大阪又不比海边，饿死的人可以堆满干旱的田地。我和阿武的父母在那一场干旱中全部饿死了，于是我和阿武便在大阪借演出赚钱。到现在已经六年了，可是那一年的悲惨记忆是永远不可能在我脑海中消除的。
不喜欢归不喜欢，我和阿武演的自然是很好的，官员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墨笔一划便确定了我们可以为幕府演出的命运。阿武满面笑容，自是在为今日的好运气而欣喜。然而临走之前，我看见那官员眼中闪烁出灼热的异样光芒，便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