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雨润梧桐

8、青红浅碧复唧唧 合适的话就

　　“多长时间了？”
　　“不到两个月。”
　　“什么时候知道的？”楚静云在地上走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柳轻如低着头，默不作声。楚静云认识妻子有十年，知之甚深，当柳轻如不回答的时候，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楚静云心疼中有些许无奈。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也太胆大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说，还敢签字离婚。”
　　楚静云伸手拂开妻子额前的头发，顺势抚摸着妻子的脸颊。
　　“行了，好点没，我带你去吃东西。”
　　“不用了，我自己煮点面就行了。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吧。”
　　“又怎么了？不开心啊？”
　　“我开不开心也和你没关系啊！”
　　楚静云一下子滞住了，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妻子。
　　“哎，孕妇是不是都这么喜怒无常啊。”
　　“你以后的老婆再怀孕你比较一下就知道了。”
　　“我以后的老婆，我以后什么老婆呀，啊？说说！”
　　“我说什么呀，你别碰我。我们都离婚了。”
　　“你用不着提醒我。”隔了一会，楚静云轻轻说：“我们复婚吧。”
　　柳轻如抬起头看了一眼楚静云。
　　“你说什么呢？”
　　“说复婚。嗯。”楚静云轻声在妻子耳边说，言语中带着诱哄的味道。
　　“那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啊，不就是吵个架吗？”
　　“我们不是吵架，是离婚。”
　　看见妻子脸上的凄楚，楚静云的心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好了啊。都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再不犯浑了，啊！就答应我吧。”
　　“答应什么啊，我们也不合适啊！”
　　“怎么不合适了，谁说的不合适啊？”楚静云真有些着急了。
　　“合适的话就不会离婚了，哪对夫妻是因为合适离婚的啊，当然是因为不合适才会离婚的。”柳轻如幽幽的说。
　　看着妻子潸然泪下的样子，楚静云知道她心里的委屈还没过去。他轻轻抱住妻子，好一会儿才说：“我们先去吃饭，你是不是饿了，怎么着也不能饿着孩子啊！”
　　柳轻如轻轻抽噎了一下。“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我真累了。”
　　从前天学生出事开始，她就一直在忙乱之中。安抚了学生，回到家还没休息，就因和婆婆的争吵最后演变成和丈夫的离婚。她回想起母亲的婚姻，不由得感叹人世无常。父亲和母亲当初那么相爱，可是父亲还是移情别恋，母亲红颜早逝。自己和楚静云相爱七载，也没能敌得过七年之痒，如今劳燕分飞。早孕的不适已然让她疲于应对，更没你心力来面对婚姻的变故。
　　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楚静云一阵心悸，他不免有些后怕，昨天那一巴掌要是伤到孩子，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看着妻子恹恹的躺着，全然不似平常的精干，也不复素日的美丽，内疚的心情几乎不能自已。
　　“那你躺会，啊！”楚静云拉过被子盖在妻子身上，自己也揽住妻子，轻轻吻着她的面颊。

　　两个人最终也没有出去，考虑到妻子的劳累和不适，楚静云特意去老字号的粥铺买了瘦肉粥回来。两天没吃饭的柳轻如本来毫无食欲，可是热乎乎的粥一入口，瞬间熨帖了她的胃，一下子全身都舒服了。看着妻子吃的香甜，楚静云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感觉怎么样？”楚静云轻声问。
　　“还好吧。”顿了一下，柳轻如又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啊！”
　　楚静云只觉得愉悦的心情一下就降温了。从见面起，妻子总是表现出客气和疏离，好像两个人真的分开了一样。
　　“谢什么呀，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我不想麻烦你。”
　　柳轻如的话虽然轻，可是楚静云却有些生气了，这是真把他当成外人了，都说上麻烦了。
　　“她是孕妇，她是孕妇！”楚静云在心里默念了几次，夹了一根酱乳瓜放到妻子碗里，“多吃点。”
　　柳轻如吃的很是满足，楚静云却是食不甘味。吃完饭，柳轻如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楚静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啊？”
　　“我这不是怕你磕着碰着吗！”
　　“不至于。都几点了，你赶快回去吧！”
　　“你让我回哪啊？”楚静云有些无奈。
　　“回你自己家呗！”
　　“我们谈谈。”楚静云拉住妻子，语气严肃。
　　“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啊！”柳轻如不置可否。
　　楚静云还是将妻子拉到沙发上。
　　“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啊？我昨天是真气急了，不是存心要打你，我怎么舍得啊？”楚静云轻拂着妻子的头，慢慢的说。柳轻如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妈。我妈她没什么文化，有时候还挺市侩的，可那毕竟是我妈，她也就嘴不好，爱面子，也没什么坏心。她就算不喜欢你，不是也没怎么样吗？昨天她是真气急了，那么重要的事，你不去，连个话也没有，你知道我多尴尬。我妈最重视我，我难堪，你说她能好受吗？”柳轻如的手紧紧握着，楚静云伸出手去，把妻子的手抻开，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你的确是有重要的事临时耽误了，可是我妈她不知道对不对。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我这样了解你，容忍你，你说是不是？”楚静云轻声细语，一点点的分析。
　　“昨天的事也是我不对，沉不住气。不过你也不对啊，都看出来我急了，也不说给我个台阶下。”楚静云的话既有戏耍的意味，有有点向妻子撒娇的意味。
　　柳轻如抬起头，满面是泪，楚静云惊呆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小尘有那么多的房产吗？”楚静云擦去妻子脸上的泪，对妻子的话有些惊讶。从他们认识起，姐弟两个就从不为钱发愁，他一直认为姐弟两个是私生子，这些财产应该是父亲给他们的补偿。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痛，妻子既然从不愿意提起，他也不愿意触及别人的隐私，所以也从不过问。可是现在，妻子竟然主动提起，还是在这样的时候，他不知道这和他们的婚姻有什么联系。
　　“我和小尘不是私生子，我们的父亲也还在世。”就这一句话，楚静云目瞪口呆。不是私生子，亲生父女竟然十年都不联系、不见面，楚静云想象不出这是怎么样一种家庭关系。
　　“我爸爸妈妈是校友，我妈妈是学经济的，爸爸是学法律的。大学毕业以后他们就结了婚，为了支持爸爸，妈妈降低了自己的专业要求。我爸在专业上成就很高，可是他没能保持对爱人的忠诚，我妈，是被他和他的情人逼死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压在你心底十年的隐痛，一朝宣之于口，柳轻如泣不成声。楚静云压住心底的波澜，揽住妻子，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别再说了，别说了。”
　　伏在丈夫怀里，好久，柳轻如才平静下来。
　　“我妈得的是乳腺癌，这种病要是早治疗，还是能治好的。可是我妈知道自己得病以后，隐瞒了下来。她挣扎了三年，把所有家产都转到了我和小尘的名下，这些都是她多年投资积攒下来的。在她去世前一个月，我和小尘知道了爸爸的婚外情，那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小尘踢了那个女人一脚，弄得她差点流产。妈妈见隐瞒不下去了，就要求爷爷将祖宅过户给小尘，然后安排我和小尘出国留学。我和小尘出国的费用是我妈所有的积蓄还有爷爷的积蓄，另外就是那些房产的租金。我妈去世差不多一个月，我爸就和那个女人结婚了。没几个月，爷爷就去世了。爷爷去世以后，我和小尘改了妈妈的姓，然后出国了。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和爸爸再也没有联系。”
　　柳轻如的神情有些恍惚，楚静云知道回想这些往事对妻子是多大的伤害。自己竟然把她弄到这样的地步，他的心里充满自责，看着妻子的状态，想到妻子怀有身孕，他不得不担心妻子的身体。
　　“其实答应和你结婚，我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和克服了很大的心里压力的。我看着我妈最后的结局，觉得婚姻也不一定是女人的依靠，何况那时候我还小。可是你那么对我，小尘也信服你，我一个人带着他，真的是太累了。而且，我也真的喜欢你。”说到这，柳轻如微微有些羞涩。虽然夫妻多年，可是说这样的话，柳轻如仍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柳轻如眼睛稍稍有些红肿，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羞涩，用眼睛轻瞟了一眼楚静云，楚静云只觉得心里一荡。
　　“只要你对好，我什么都能忍，可以你妈她不能骂我妈，这个我忍不了。如果我以后还和你妈在一起，还会再吵架，你会为难的，何必呢？再说，如果我和你妈冲突，你肯定会选你妈的，我们不是都验证过了吗，也没必要再验证一遍了，就这样吧！”
　　柳轻如最后的话让楚静云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