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雨润梧桐

7、 潇潇暮雨子规啼 树上似乎依

　　这套洋房是林家的祖宅，母亲在世时，将房产平均分给了姐弟二人。四处商用房姐弟二人每人两处，三套住宅给了女儿两套，儿子一套。爷爷将祖宅过户给孙子后，将自住的位于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内的住房给了孙女。柳轻如回国后，国内的地产业仍然方兴未艾，由于结婚后是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轻如觉得没有自己的空间。母亲和爷爷留下的房产虽多，可是都充满了旧日痕迹，那是她最不愿意触碰的。于是，轻如用自己的钱重新购买了一套二层的复式楼房，有时会和丈夫一起来住，体验一下二人世界。其它的房产一直出租，不菲的租金则陆续投资了两支她一直看好的ST股票。
　　离开民政局后，柳轻如不知该向何处去，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这是母亲一直居住的地方，院子里有一颗香樟树，小时候姐弟两人常常坐在树下写作业，母亲则在一边指导学生或者做家务，母女三人也曾无数次的在这里等待晚归的父亲。如今，站在树下，柳轻如不禁开始回想，是什么时候开始，母女三人不再坐在这等待父亲，是自己学业渐忙，还是从母亲知道了父亲的婚外情？十年了，这颗树更加郁郁葱葱，显得这房子庭院深深。树上似乎依然有着母亲的气息，靠在树上，柳轻如泪如雨下。
　　这一夜，柳轻如独自住在祖宅，她沉浸在对母亲的怀念和离婚的伤感中，心里一片悲凉。她抚着自己的小腹，还没来的及将这个消息告诉丈夫，两人已然陌路。以后自己要独自抚育个这个孩子，想到茫然的未来，柳轻如心里满是凄然。
　　第二天一早，柳轻如强打精神，起床去上班。同事曾经说：当一个老师的最大悲哀，就是只要没死你就得站上讲台，因为你不能让那些眼睛白白等待，更何况眼下还有一个陈慧躺在医院里。上完课后，柳轻如来到学院，办理离职。经过一夜的深思，她决定辞职。在这个城市里，楚静云也算的上是公众人物，他们离婚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学校，她不愿意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柳轻如是个出色的教师，深得学生喜爱，她的课教室总是做得满满的，每年的考评都是非常优秀，和同事也相处的好，她突然提出离职让学院大吃一惊。她不愿意说自己的私事，只是委婉的提到因为家庭的原因，院长想当然的以为是她的丈夫想让她做全职太太，以楚家的家世，自然不必让妻子辛苦工作。基于这样的理由，院长只得向学校申报，为她办理一系列的离职手续。
　　从院办出来，柳轻如赶到医院。她这才知道龚梅在前一天的晚上曾经打电话到楚家，可是楚静云并没有联络她，她心里苦涩也只能自嘲，自己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她告诉了龚梅自己辞职的事，在龚梅的诧异中，也表示陈慧的事自己一定会帮忙。
　　回到自己的房子，柳轻如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她只能把自己放在床上，任疲惫和无力感把自己吞没。

　　晚饭的时候，楚家的餐桌很是寂静。楚静云一言不发，楚昊面沉如水，段月英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明明是儿媳不好，离婚有什么错？她不明白昨天丈夫回来得知儿子离婚的事竟然会对她怒目而视，还和儿子关在房间了谈了很久。平常一家人能在一起吃饭的时间虽然不是很多，但总是其乐融融，在她的眼里，儿子自然是完美无缺，只要有儿子在，其它的她都看不到眼里。儿媳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这样的家世怎么能配的上她的儿子，离了最好，她在心里暗自琢磨哪家的女孩能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我吃完了。”楚静云低声说着，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孩子怎么了。”段月英低声嘟囔着。
　　“还能怎么，自己作的。”楚昊说完，也推了碗筷，面色不悦的离开餐厅。
　　“什么人！”面对丈夫的背影，段月英恨恨的说。

　　孤单的躺在床上，楚静云心下纷乱。两天没有见到妻子，也不知道她怎么样，身体不舒服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检查。对妻子的担忧压倒了心里的怨气，想到父亲对自己说的话，楚静云不禁自嘲的一笑，也是，和自己老婆叫什么真儿啊！
　　段月英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只看到楚静云出门的背影。
　　“儿子干什么去啊，这都几点了？”
　　“爱干什么干什么呗，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你别整天什么都管！”
　　“冲我来什么，我让他离婚的啊？”
　　“不是你胡搅蛮缠，能离婚吗？”楚昊不耐的甩下一句，转身上了楼，只留下段月英一个独自生气。

　　回国以后，楚静云在滨江竹海买了一套独栋的别墅送给妻子，小区种满了翠竹和百合，如同花园一般，正是柳轻如喜欢的。这一方面是弥补结婚时的不足，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母亲的缘故，有向妻子讨好的意味。收到房子的时候，柳轻如非常兴奋，以为两个人可以独住，曾经兴奋的拉着楚静云楼上楼下的走，讨论哪里都做些什么。虽然最终两个人不能搬出来，楚静云还是会经常找时间给妻子一些惊喜，那栋别墅里，留下了夫妻两个许多甜蜜的时光。不过现在，楚静云想，以妻子的倔强和骄傲，是不会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面的。他丝毫没有犹豫，驱车前往观湖国际——这是柳轻如自己买的房子。
　　房间里很昏暗，没有开灯，楚静云心下一紧，如果没在这儿，那妻子会去哪里呢？他试探着来到卧室，看到床上的人，心才放下来。两天不见，柳轻如明显的憔悴，睡梦似乎也不安稳，脸上泪痕宛然。楚静云爱怜的注视着妻子，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柔软。
　　柳轻如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刚要动，就有个声音在耳边说：“是我，没事，别怕。”柳轻如只觉得那一惊之下困意全消，自己的后背似乎都湿了，她努力挣扎着坐了起来。楚静云给她身后放了个垫子，顺手打开灯。
　　“你怎么来了啊？”
　　“我怎么不能来啊？”
　　“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楚静云没再纠缠，柳轻如看上去并不好。
　　“哦”柳轻如只是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哦什么啊，问你哪不舒服？”楚静云有些着急，语气也重了。
　　“你就说有什么事吧，没事我要睡觉了。”柳轻如忍着心里的悲伤，转过头。
　　“睡什么呀，这才几点啊！起来，出去吃点饭。”
　　楚静云提到吃饭，柳轻如一下意识到，从昨天两个人分开起，她就没再吃过饭。这个念头一起，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冲上来，柳轻如捂着嘴冲向卫生间。
　　楚静云吓得脸都白了。他跟在妻子后面，看着妻子扶着洗脸池不停的作呕。他赶快抱住妻子，把她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一面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着“没事的，没事啊”。
　　等到柳轻如平静下来，她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浑身虚软，靠在楚静云身上，几乎站立不住。楚静云把自己的脸轻轻贴在妻子脸上蹭了一下，俯身将妻子抱回床上。
　　“我们去医院吧！”
　　“不用。”好半天，柳轻如才回答。
　　“别任性，啊！”
　　柳轻如的手紧握着被子，良久，她轻声说：“我怀孕了。”
　　这小小的声音听在楚静云耳朵里，就像在耳边响了个炸雷，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楚静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怀孕了。”柳轻如有些生气，声音也加重了。
　　“真的啊！”楚静云几乎是狂喜的抓住妻子的肩膀。
　　“你干嘛啊！”
　　“对对对，不能碰！不对，不能用力！”楚静云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多年以后，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兴奋，柳轻如也取笑他“就像是一条得了骨头的狗”。
　　过了好一会，楚静云兴奋的心情才平静下来。看着楚静云的兴奋，柳轻如的心情也明亮起来，可是想到眼下两人的关系，又有些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