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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生如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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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苏儿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生何欢,死何苦......
清亮的声音又一次传出来,声音忽大忽小,大的声音就如在耳边私语,小的时候却像是化在沉沉的夜色中。
颜苏儿身上只穿了薄薄的春衫,夜风一吹,她情不自禁地抱臂试图为自己取暖。
庄子的西边一下子火光大胜,纷杂的声音透过夜风断断续续地传来,“快抓住他!”“就是他,别跑!”之类的声音嘈杂而杂乱
笛喻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你好好在屋子里待着,别乱走。”
颜苏儿双手握了握,看着他的背影无言地撇了撇嘴角,转身向小楼里走去。
楼里没有点灯,颜苏儿也并不在乎,摸着黑到自己的厢房里取了一件罩衫,直接披上,才取出火折子将桌上的灯点亮。
颜苏儿转身时,不禁“呀”地一声叫了出来,原来她的房间里站着一个人,沉默而固执,颜苏儿用手拍了拍心口,然后才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嗔道:“你作什么,吓死我啦。”
那人伸手将她身上披着的衣服拉紧,道:“小心着凉。”
“你还是来了。”颜苏儿就势坐下,沉默了半响后抬头看他,“报仇就这么重要么?”
“你不会明白。”
颜苏儿气愤地站起来,大声道:“是啊,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明白,可以了吗?那你也不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懂,我只会拖你后腿!滚啊!给我滚!”
她随手将桌上的茶壶扫到地上,那人的衣脚溅上了一片水渍,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轻声道:“小心自己的身子,小心严曜的妻子玉拂,你姐姐还等着你回去呢。”
颜苏儿背过身去不理他。
颜苏儿垂下眼,兀自玩弄着自己的衣角,等了半天却没有听见他的解释,颜苏儿咬牙跺了跺脚,转身果然见着原地只剩一地碎片及一滩茶水。
“滚!有本事不要来找我!”
颜苏儿想了半天,一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作势要扔,粗粗地喘气以后终于还是愤愤不平地将杯子狠狠地顿在桌子上。
眼泪如珠一般滚了下来。
第二日,颜苏儿起来时,眼睛肿的如桃儿一般,惹得萧初晴啧啧赞叹。
“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颜苏儿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苦着一张脸对萧初晴说:“真的这么明显啊?昨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吵死人了,我整夜几乎没睡着。”
萧初晴凑过来对着她笑:“你也听见了。我告诉你严家这回可是被打了脸了。你也知道严前辈是武林盟主吧?”
萧初晴看着颜苏儿一脸懵懂,心下明白她长年居住在山上,武林中事并不了解,便详详细细地解释给她听:“之前公认的武林盟主是天遗老人,自从天遗老人突然辞去盟主之位,云游天下,武林黑白两道便乱了样,十六年前严前辈在武林大会上力压群雄,成为了武林盟主,虽比不得天遗老人,却也将武林上上下下打理地井井有序,无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可你猜怎么着?”萧初晴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望了望窗子外面。
“这栋楼可没有其他人敢来的。”颜苏儿看她这般行径,不禁笑道。
萧初晴也觉得自己的动作颇为好笑,抿着嘴笑道:“我都快忘了这事了。借你的光,我也能进来看看江湖第一美人的模样。”
“不提这个,昨夜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萧初晴想起昨晚那副兵荒马乱的样子,眼睛一眨,冲着颜苏儿笑道:“昨天晚上啊,严玫兰那家伙的闺房里来了个小贼,那么多人硬是没有抓住她,居然被那个小贼轻轻松松跑掉了。”
“你说她?”
“对啊,看体型应该是个女的。”
“我说,你怎么一副很可惜的样子啊?”
“嘿嘿,你看出来了呀?”萧初晴吐了吐舌头,“其实也没有这么明显吧。”
颜苏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就这样?”
“严夫人的头发被剪了一半算不算?”
“什么?”
“你别这么大声啦,”萧初晴食指点在唇间,作出一个小声的姿势,“我其实也没有一直那么想,严玫兰有时候的确有点嚣张嘛。”
“那你还希望我治疗她?”
萧初晴噎了一下,片刻后才慢慢地说:“哥哥喜欢她,我有什么办法,我不高兴总不能让哥哥也不高兴啊。”
颜苏儿笑道:“你们的感情真好。”
谁想和他感情好啊。萧初晴没所谓地撇撇嘴角,转过头看见桌上一纸红笺微微颤抖,好奇地拿起来一看。
“柴胡二两,桔梗三钱......”
“这是?”
“没什么,”颜苏儿劈手夺过红笺,“药方而已。我也该开始为那位严姑娘治疗了,毕竟我也已经下山多时了。”
“好啊,”萧初晴拍手笑道,“若此间事了,咱们可该好好玩玩。莲州的莲花到时候可该开的甚好,那些文人骚客曾说莲州芙蕖甲天下,凡物先华而后实,独此华实齐生。百节疏通,万窍玲珑,亭亭物华,出于淤泥而不染,花中之君子也。又有人言及其美景,浮照满川涨,芙蓉承落光。人来间花影,衣渡得荷香。桂舟轻不定,菱歌引更长。采采嗟离别,无暇缉为裳。那景象实在教人心醉。”
人来间花影,衣渡得荷香吗?
只听得萧初晴又道:“到秋天,咱们可以去石阳,那里的秋天可是别样的美,这暂且不算,单说,那里楚风楼的杏花酒可是这天下第一的美酒,人家都说不饮杏花酒,莫言九州人。我活了这么些年,可还没有尝过这号称是倾尽琥珀光的杏花酒呢。”
萧初晴兀自在那里讲得痛快,从石阳楚风楼的杏花酒讲到芙蓉糕,最后甚至开始滔滔不绝地为颜苏儿讲述哪里的饭菜最好吃,哪里的酒别具风味,最后到她和萧容声小时候一起偷偷跑出去,她那个现在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哥哥小时候却是无比地嗜糖。
颜苏儿的嘴角悄悄地弯了弯。
自己的小时候好像无比匮乏,那时候身子尤其地弱,从来不被允许出房门,因为很有可能被冷风吹了一下便会发几天的高烧,或者咳嗽好一阵子。那时候姐姐也不大,每每在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姐姐总会趴在床边牢牢地握住她的手,紧紧地盯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不会不见。
颜苏儿从不敢乱跑,在一次生病看见姐姐暗地里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她就开始明白她的健康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更是姐姐无法放弃,也不愿放弃的责任。
萧初晴谈及自己稚年之事,兴致大发,淡淡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生命如此美好,如此,强烈。
颜苏儿第二次见到严玫兰,这个因美貌而被称为武林双姝的女子,她正在池子边弹琴,从颜苏儿的角度看过去,纤纤素手,嫩黄的锦纱裙,简单却精致的桃心髻上簪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整个人恍若画中的仙子,就连她指尖流出的汩汩琴音也似高山流水一般。
还没等颜苏儿走上前去,严玫兰便发现了她,她指尖一顿,琴弦发出刺耳的声音,严玫兰忙站起来,迎上前去,笑道:“原来是颜姑娘,玫兰真是失礼了。”
见着颜苏儿不说话,只是看着亭子里的琴,严玫兰又笑道:“颜姑娘也喜欢琴么?”
她低头抚上琴,“这琴是我十三岁生辰时,萧大哥送我的,此琴名为春雷,琴音韵沈厚清越,兼得唐琴松、透之美。不过玫兰的琴艺不佳,真是愧对萧大哥的一片好意了。”
颜苏儿只道:“严姑娘过谦了。”
“是啊,严姑娘你何必如此谦虚,谁不知道你的琴艺在整个武林中堪称翘首,虽则武林中人也没几个像你这样不喜练武反而喜欢琴的,不过你的曲子的确弹得很好。”
严玫兰道:“晴姐姐过誉了。”
萧初晴忙摆手:“你还是别这样叫我了。”她又低声喃喃:“我怎么听得这么慎得慌啊。”
颜苏儿只抿着嘴笑。
“你们一个颜姑娘,一个严姑娘的,我听来听去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这个颜姑娘呢,还是这个严姑娘。不如我叫你苏儿吧。”
“好啊。”颜苏儿只笑着应了,只因颜姑娘严姑娘的,的确听起来很奇怪,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唤名字便是。
严玫兰看颜苏儿的眼神仍旧停留在琴上,便道:“苏儿姑娘若对着琴感兴趣,不若也奏上一曲如何?”
颜苏儿还没有说话,萧初晴倒是眼神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严玫兰大大方方地对着她笑,萧初晴只得转过头去不去看她。
颜苏儿也不扭捏,应了一声便坐了下来,双手轻轻抚过琴弦,发出“叮叮咚咚”的几声,未成曲调。
萧初晴刚想开口,只见颜苏儿双手高抬,然后轻轻置于琴上,左手按弦,右手一滑,流水般潺潺而出,渐行渐缓,又如深山中秋潭水落,泉迸幽音离石底,松含细韵在霜枝。突而直转,如万壑松间泠泠风声,穿胸而过。
比之方才严玫兰奏得那一曲,曲风明显不同。严玫兰所奏的曲子缠绵悱恻,唇齿留香间如玫瑰般香甜,反之颜苏儿这支曲子颇有林下之风,清清冷冷如皎皎月光,如万壑松涛。
萧初晴觑眼看严玫兰,脸上带着的笑已然有些僵硬。
颜苏儿忽地将琴一推,站了起来,道:“不弹了。弹来弹去都弹不好,真讨厌!”
“苏儿的琴艺很高,怎么说弹不好呢?”
“你不知道......”颜苏儿刚想分辩,只听得一声“繁岳”,她转过身去看见严曜并着笛喻墨岳萧容声站在一起,旁边还站着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神情似乎有些激动,颜苏儿左右望了望,那中年人还是很激动地盯着自己。
“你......”颜苏儿犹豫了半响,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那人道:“繁灼是你什么人?”
“繁灼是什么东西?我可不认识。”
一旁的萧初晴也道:“江前辈,你想必弄错了吧?苏儿她自小长在沧浪山上,并不认识繁姨的。”
江涯听颜苏儿说出“繁灼是什么东西”一语便颇有几分觉得颜苏儿与繁岳并无关系,否则不会说出什么东西这种话,但是方才那支曲子,明明不会啊。
“那姑娘方才弹奏的那支曲子叫什么名字?”
颜苏儿扯了扯萧初晴,凑过去小声道:“这人会不会脑袋有些什么毛病啊?说好了,我可没答应给旁人治病啊。”
萧初晴苦笑不得。
“好了,说什么呢,”萧初晴也小声道,尽管这里其他人都有内力,耳目清明,而她哥的表情显然有些僵住了,至于那位墨岳墨公子呢,此刻更是笑得不行了。萧初晴也不好多说,只道:“繁姨是江前辈的心爱之人,已经多年不见了。”
“琴婆婆说这支曲子名唤飘渺,我只弹了不到一半,后面的部分更难一些,我到现在还没学好呢。”看着江涯因着“飘渺”二字明显亮起来的眸子,颜苏儿又道:“不过琴婆婆绝对不会是你说的什么繁灼的,琴婆婆今年没有六十多也有五十九了,年纪嘛,做的你娘亲那是绰绰有余了,做你的心爱的女子未免年纪大了些。琴婆婆虽然很好,但我看你也不像会喜欢琴婆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