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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如是我闻 ...

  •   半天不见墨岳回答,颜苏儿倒觉得有些奇怪了,她抬起头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你别忘了你的胖胖还在我们手里呢。”
      颜苏儿斜睨了他一眼,手上一面一面地翻着书页,漫不禁心地道:“你也别忘了,我来这里是为了给严家的大小姐治病的,虽然我不是很乐意为她瞧这个病,但我答应了萧公子,不过呢,我答应也是勉勉强强答应的,若是有了什么人,出了什么事,让我不高兴了,兴许我扎针的时候一个手抖,好好的一个大美人出了什么事儿可不是我这个小女子能承担的,到那时候呢,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承认是某人对我口出威胁之语,扰乱我心神,这罪魁祸首呢,别找我,哎,就找他好了。”
      “行了,行了,”墨岳苦笑不得地打断了她的话,亲昵地将她额前散落的头发拨至耳边,贴着她的脸颊轻声说:“还真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呀,既是小人,又是女子!”
      颜苏儿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嗔道:“别动手动脚的!你真是莫名其妙!”
      墨岳眼角看着窗外一个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嘴角微微扬起,却是听话地离她远了一点,口里说道:“我不与你这孩子计较。我来呢,是因为严曜严前辈要见你,我恰巧听见了,就顺便来找你了,我顺便呢,再提醒你一下,严前辈可是宝贝他女儿得紧,你一个人还是说话稍微客气些,他虽不会对你如何,他的夫人却是厉害得很。”
      “我知道了,他的夫人当然厉害了。”颜苏儿将手中的书卷直接扔到桌子上,向着门口走去,“还不走?像个女人似的罗里吧嗦的。”
      墨岳一下子笑出声来,像个女人?罗里吧嗦?这小姑娘有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身份啊?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严曜在碧落山上的山庄极大,颜苏儿在这里住得只是西苑,再加上这几日颜苏儿身子不爽,多在屋子里待着,便是出去也不过在屋子周围转转而已,此次出来,才惊见已经到了春末,院子里因着一夜的春雨,地上落满了湿漉漉的花朵,空气中仿佛还含着甜甜的花香,枝头虽已经零落,在颜苏儿的眼里,却仍是是那么的生机勃勃,生命在最灿烂的枝头绚丽地结束,美丽而寂寞。
      颜苏儿和墨岳两人走出院门,绕过一个湖边,在长长的走廊上慢慢地走。湖的对面是一个上了锁的院子,但从外面还是可以看出里面有一栋三层的小楼,造型很是古朴,檐下挂着一个个的檐铃,风起时,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颜苏儿被那檐铃吸引了,站住了脚,扶着长廊听那檐铃清脆的响声。
      墨岳停住脚步,挑起眉笑道:“可是对那楼有兴趣?”
      颜苏儿并不回答。
      墨岳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那楼名为如是楼,据说严曜最爱的女子苏倾颜平日喜读佛经,甚爱芙蓉,那院子里种满了芙蓉,那楼更是以如是为名,便是那檐铃据说也是苏倾颜最爱的。没人能进那院子,打扫什么的一直都是严曜一个人自己做的。”
      颜苏儿嗤笑一声,转头便走。
      “不过是个已经死了的人罢了,也值得如此。”
      墨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明白颜苏儿眼里原本痴迷的神色为何突然就变得鄙夷起来,说起来,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已。
      笛喻已经在大堂里坐了许久了,周复生和严曜算是故交好友,因此对于碧落山庄,他颇为熟悉,之前知道自己被沧浪山医女救了之时,也曾有过想要求她为严玫兰医治,因此才答应让她和自己一同上路,谁知竟会出现这样的差错,颜苏儿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溜走了。
      这次重新见到她,笛喻觉得心里很复杂,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娇纵的少女,但如颜苏儿这般喜怒无常,思维有些怪异的少女,他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之相处。
      说起来墨岳似乎已经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笛大哥?医女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严玫兰蹙着眉,颇有些担心地问。
      笛喻安慰道:“你放心便是。我也算见识过医女的医术,虽然医女年纪尚小,但的确医术精妙,有妙手回春之效。”
      “妙手回春谈不上,严姑娘这种不入流的小毛病我还不放在心上。”
      漫不禁心的话让严玫兰一下子白了脸,笛喻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严曜看着面前款款而来的少女,也不禁怔了一下子,他旁边站着的玉拂忙扯了他的袖子,他这才反应过来,上前道:“这位便是沧浪医女吧?之前事务颇为繁忙,没能亲自照顾医女,医女能为小女治病,实是小女之福。”
      严曜虽算的上是武林之中的泰斗,却对面前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女恭敬得很,不过是因为爱女心切罢了。
      玉拂也笑着说:“医女看起来年纪颇小,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颜苏儿浅笑:“你们待我的疏忽我也不放在心上,要我治她也简单得很,我要住在如是楼里,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大可以看着你的爱女在二十岁那年死去,或者我可以先送她一程,至少不那么痛苦。”
      “你!”
      玉拂脸色骤变,爱女如命的她此刻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刚想上前指责,却被严玫兰拉住了。
      “颜姑娘,我知道我的病的确难为你了,要你千里迢迢赶过来是我的不是。”她低下头,强笑道:“若是颜姑娘真的为难,玫兰也不敢说什么,我此生已经无憾,剩下的日子不过是挣来的罢了。”
      严玫兰已经用手中的帕子捂住了眼睛,悲伤的泪水不断地落下,声音也有些哽咽。
      “颜姑娘千万不要生气,是我的错,我......”
      萧容声忙软语安慰:“枚儿不要激动,可千万小心自己的身子。”他又转向颜苏儿,语气已经有些僵硬:“颜姑娘,我们来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难道你竟然是个轻易反悔的人!”
      颜苏儿皱了皱眉头,笑着问:“我可有说过不医这位姑娘?世人皆知沧浪医女随心所欲,喜怒无常。这本来就是真实的我,又哪来的轻易反悔?我不过是提出一个小小的条件罢了,楼是栋死楼,便是为了纪念那个早已经死去的人,她又不在,即便是在,也未必会欢喜。况且严盟主你现在娇妻爱女在怀,哪有什么时间去怀念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人。”
      话说到这里,严曜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正常了,颜苏儿却是不管不顾,话里带着轻柔的笑意继续说下去。
      “我不过是住几日罢了,又不是要烧了那楼,况且严盟主将那楼看得太重,就不怕你现在的夫人生气?”
      “颜苏儿!”
      “这是我的名字又怎样!”颜苏儿不知为什么一对上笛喻这样严肃认真的话,总是忍不住反驳,“我向来是这样的性子,用不着你管!”
      颜苏儿走近几步,看着仍旧低着头嘤嘤哭泣地严玫兰,“如何?最近是不是越发觉得心口闷闷的,肋下三寸辰时常有刺痛,夜间少眠,若是被惊醒极少入睡,胃口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严玫兰停止哭泣,一脸错愕地看着她,她的表情明显说明了颜苏儿说得一切都是真的。
      “严盟主,到底是你爱女的命重要,还是你已经死去的所谓最爱的人重要呢?”颜苏儿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认真地看着严曜,“我对这问题很好奇呢?”
      “颜姑娘......”
      “怎么,你也想劝我吗?”
      萧初晴想了想,终于还是摇摇头没有开口。
      严曜仍旧在犹豫,整个气氛像是就此停滞下来,严玫兰低下头默默落泪,萧容声扶着她眼神有些不满地看着颜苏儿,萧初晴出乎意料得沉默,墨岳唇边携一缕漫不禁心的笑权当是看一场戏,笛喻因着她刚才的一句反驳神色莫测,玉茯眼里已经有了一丝狠厉。
      颜苏儿神色淡淡的,玉白的指尖绕着自己乌黑的头发,好整以暇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松开,然后继续地绕,乐此不彼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玉拂终于有些急了,暗地里拉了拉严曜的衣袖,轻声道:“玫兰她......”
      “她是我唯一的孩子啊。”玉拂有些着急地看着严曜,心里对他的犹豫生出了嫉恨之心,凭什么,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女人凭什么一直占着他的心,就是不计较这个,凭什么为了她要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受这样的苦,甚至还可能付出生命!
      颜苏儿凉凉地加了一句:“是啊,她可是你唯一的女儿,严盟主可要好好想清楚。说实在的,我并不认为我在为难你。”
      严曜看向低声饮泣的严玫兰,握着的手紧了紧,踟躇了半响后才抬头道:“我,答应你。”
      “怀念一个人在心里便足够了。”他的神色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严玫兰悄悄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颜苏儿不置可否,回头抛下一句话:“明日起,我会开始治疗严姑娘,她所有的饭菜我都会一手安排,除了我让她做的事情,其他的,她一律不许沾染,具体的事项我会写给你们,现在,我要搬入如是楼里。”
      如是楼的阁楼上悬挂着一副画,熟悉的眉眼,波光流转,衣裳飘飞,俨然是这楼里的主人,苏倾颜。
      颜苏儿站在画前看了许久,天一点一点黑了,窗子里透出沉沉的光,将整个屋子罩上一层朦胧的色彩,那画上的人像是格外受到时光的偏爱,在最美的年纪依旧笑地倾国倾城,没有半丝忧愁的样子。
      颜苏儿的指尖微凉,一丝一丝地滑过纸上的面容,微黄的纸卷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画上的苏倾颜带着无忧无虑的笑,身后一树桃花开得正好,灼灼其华,那是她年华最好的时刻,她却也在最好的年华时就这般消散了自己如花般的生命。
      生何欢,死何苦,茫茫原野尽,不见长安泪。
      浩浩如雪,碧空似染,谁笑痴情不如君?
      醉生梦死,不过一场空。
      情亦有时尽,爱亦有时灭,孰是孰非无断绝。
      飘飘渺渺的歌声伴着夜风一丝一缕地传来,凄凄惨惨。
      颜苏儿心下一悸,转身匆匆奔了出去。
      夜色沉沉,半轮弯月挂在树梢头,皎洁明亮。
      “给我出来!快出来!”颜苏儿大喊,“别偷偷摸摸的!快出来!”
      她绝不会听错的,这个歌声,明明就是,明明是......
      身后传来一阵纷杂声,颜苏儿转过身,却看见笛喻手持玉笛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颜苏儿不回答反问他,神色带着明显的戒备。
      笛喻淡淡地回答道:“我方才听见一阵歌声,心下奇怪,随着歌声而来。你身子不好,不好好歇着,出来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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