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江湖》凉虞

24、徐陵故地

　　萧容声温润的表情始终如一，轻声道：“姑娘可曾听说过沧浪山的医女？”
　　“听说过，那又如何？”颜苏儿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知情的表情，仿佛并不知道萧容声口中的医女是自己一样。
　　“姑娘可是来自沧浪山？”
　　萧初晴脱口而出：“你是沧浪山医女？”
　　“不会吧，她看起来这么小？”
　　怪不得萧初晴怀疑，任谁见着颜苏儿都不会向着沧浪山医女的方向去想，毕竟颜苏儿年岁尚幼，整个人因着先天不足显得切切弱弱，娇娇俏俏的样子，再加上穿的并不像一般江湖人是短打利落，反而像是个娇养的富家小姐，裙上的玉佩压裙什么的一样不少，一点江湖气息都没有，萧容声竟然能猜出她是沧浪山的医女，这却是让颜苏儿有一点吃惊了。
　　颜苏儿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声音却从嘴里清清冷冷地冒出来：“萧公子好眼力，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容声慢条斯理地解释：“近一个月来，原本扑朔迷离的沧浪山医女却传出她的真实身份乃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女，天资聪颖，又从师于天遗老人，医术卓绝，最重要的一点乃是医女绝代风华。容声初次见到颜姑娘时，只感叹造物者的神奇，再见到姑娘这般娴熟地将客人救活，虽然姑娘看上去比传说中的医女略小，可种种凭证已经足以让我相信，姑娘你便是沧浪山的医女了。还请颜姑娘看在病人的份上，为玫兰诊治。”
　　“哦，”颜苏儿慢慢地抬起头，眼里一片迷离的神色，脸上也有些红，愈发显得眉眼惺忪，迷糊可爱，“既然你这么说了，诊治的事情我可以去，不过你要......啊，不行，我脑子好像有些不清醒。”
　　她晃了晃脑袋，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萧容声,“我，好像醉了。”她这一句话说到最后声音小如呢喃，才将将说完，脑袋一歪，就瘫在桌子上了。
　　萧初晴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状态的颜苏儿，又看着自己的哥哥，说话竟有些结结巴巴：“她，她，她喝醉了？”
　　萧容声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方才还觉得她回答地很快，谁知竟是喝醉了直接说什么回答什么，不过这样到底算是答应了呢还是没有答应呢？
　　“你把她抚回她的房间去。”
　　萧初晴却是质疑：“为什么要我去？”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萧初晴只得瞪了他一眼，依言扶起颜苏儿，心里暗暗的想，还不是怕他那玫兰的未婚妻，真看不懂那样弱不禁风的女子好在哪里，值得他这样尽心尽力地对待！
　　颜苏儿在沧浪山时被姐姐管的严，酒这一东西是分毫不沾的，虽然这次喝的是果酒，饮得也不算多，还是结结实实地让她睡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直到第二天巳时才醒，所幸的是她醒来之时并没有话本子上说的头疼等症状，只是觉得口有些渴，她掀开被子想要取了壶倒些水，却见着房间中央桌子旁坐着的一个女子忙忙地走过来，对着她笑道：“你醒了？”
　　她看着颜苏儿并不说话只是看着桌子上的茶壶，恍然大悟，取了倒扣的杯子，提起壶来涮了一遍，方倒了一杯水递给颜苏儿：“慢点喝。”
　　颜苏儿将一杯水喝了个干干净净，才开口问萧初晴：“你怎么在这？”
　　萧初晴像是没有听出颜苏儿话中颇有些冷淡的意思，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我哥哥这个人，对旁的都很冷淡，唯独对他的未婚妻，恨不得把整颗心挖出来掏给她，好不容易找着一个能够治她病的人，他不把你当菩萨一样拜就算好的了，这不，巴巴地让我照顾了你一夜，生怕你不愿意，恨不得将我这个妹妹赔上。”
　　“他没有了这一个未婚妻，可以有其他的未婚妻，还可以是身体健康的未婚妻。”
　　萧初晴一下子没有听懂颜苏儿这一句话，别人任凭是谁听了这一通话以后没有不称赞哥哥的情深，谁知颜苏儿竟会说出这一通来，这事件所有人，都是宁拆十桩庙，不破一桩婚，她倒好，说什么还可以有别的未婚妻！
　　她看着颜苏儿这个小姑娘，自顾自地净了脸，又梳了头，看着自己不回答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纵使她是名扬天下的医女，却也掩盖不了她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萧初晴想着既然她说出了这样的话，难免会在哥哥面前也说这样的话，还是教教她，省得到时候哥哥生气。
　　“你不懂，我虽不太喜欢严玫兰，却架不住我哥哥是个痴情种子，再加上明年严玫兰就要嫁到我家成为我嫂子了，怎么说换未婚妻就换呢，我哥哥可不是那种负心薄幸的人，要是他是这种人，我未必愿意听他的话来好好照顾你。”
　　“这世间负心薄幸的人多的是，只是你不知道罢了。”颜苏儿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竟愈发显得苍白，平白添了几分心疼。
　　萧初晴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颜苏儿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了进去，“不过喝多了些罢了。”
　　萧初晴笑道：“才那么一点子，就醉了，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千杯不醉了。”
　　萧初晴刚想继续说自己的酒量好羞羞颜苏儿，外面却传来了萧容声温润的声音：“初晴，颜姑娘可醒了？”
　　萧初晴对这颜苏儿笑道：“你瞧，我的好哥哥可是心疼着他那未婚妻，恨不得赶快把你送到徐陵去。”
　　颜苏儿却是一把拉住萧初晴，忙忙地问：“你的意思是他的未婚妻在徐陵？”
　　萧容声又扣了一下门。
　　萧初晴将自己的衣服从颜苏儿手里抽出，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啊。”就忙上前开了门。
　　萧容声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腰间别着一把剑，脸上带着温煦的笑。
　　“你可真会找时机，颜姑娘刚刚才起来整理好，你就忙的来催了。”萧初晴话里不知不觉透出了酸意，“待你的玫兰妹妹比我这个妹妹还要好得多，我倒是命苦。”
　　“你倒是吃起醋来了，也不怕颜姑娘笑话。”萧容声亲昵地摸了摸萧初晴的头，却惹来萧初晴的一个扭头。
　　“不知道颜姑娘考虑得如何？在下也知道医女治病向来有条件可提，姑娘有什么想要的，尽可以提出来，在下若能做到必定为姑娘办好，只希望姑娘看在病人的份上和我们一同前去徐陵。”
　　颜苏儿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昨日我虽醉了，答应的事情却是不会改变，至于条件，我本来就是想要去徐陵逛逛，只是不知道路，这次你们愿意带着我一起去徐陵，倒对我来说是拣了个便宜，况且还能省下些钱，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有一件事，我并不会骑马，可能要耽误两位的行程了。”
　　“这可没什么关系。”萧初晴颇觉这个姑娘并不像传说中的喜怒无常，倒是有趣的紧，“严玫兰是天生的心悸，又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再说我们这次去本是为武林大会，武林大会可是下月二十二才开始，据现在还早的很呢，我们尽可以慢慢地走，你不会骑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买辆马车便是，有你在路上陪我做伴，我可是高兴地很。”
　　萧容声也应道：“颜姑娘可以不必担心这些事情，我已经雇了一辆马车，颜姑娘可再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出发，如何？”
　　颜苏儿表示赞同：“公子安排甚妥。”
　　萧容声又寒暄了几句，方告辞离开。
　　萧初晴却在离开前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问她：“你刚才说的世间男子皆薄幸是哪里来的想法？小小年纪的，这般悲观可不好。”
　　颜苏儿只笑着回答：“不过是话本子上看来的，那些故事不都是这样吗”
　　“你呀！”萧初晴只笑着摇摇头出去了。
　　颜苏儿却也摇摇头，关上门。
　　当天晚上，萧初晴再次敲响了颜苏儿的门，打开门来萧初晴已经换了一身装扮，自己的武器也没有带着，像是一个平常家的姑娘。
　　“你有事情吗？”
　　萧初晴顾不上颜苏儿的冷淡，连忙拉了她出去，一边说：“今天这里可是花朝节，大家都会到湖边去放湖灯，咱们也出去玩。”
　　颜苏儿从没有见过这般的盛景，欣然前往，“就我们两个人吗？”
　　“我哥哥在楼下等着呢，咱们快些，要不然湖边可全是人了。”
　　下的楼来，果然见着萧容声一人站在那里等待，同样没有带武器。
　　“颜姑娘没事吧？”虽然颜苏儿坚持自己的脸色不好是昨天喝醉了酒的缘故，萧容声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出声问了一下。
　　颜苏儿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快些去吧，我还没有放过湖灯呢。”
　　三人到了湖边，人果然很多，萧容声却是早就已经订好了一艘船，颜苏儿提起裙子走了上去，坐在船舱中，倚着窗子看湖，湖上已经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各式各样的湖灯，烛火轻轻摇晃，在月色下交相辉映，朦胧的光影交织成一片清幽的光景，直美的叫人心醉。
　　萧初晴坐到她的身边，递给她一盏湖灯：“我们去放湖灯吧。据说这个湖的尽头连着天界的河流，湖灯上的愿望会飘飘荡荡地去到天界，若是心诚，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颜苏儿望向船头，萧容声已经将一盏荷花湖灯放下水去，萧初晴注意到她的视线，也看了船头，说：“他许的愿望一定是希望他的玫兰妹妹身体健康，才不要理他呢。”
　　颜苏儿站了起来，手里托着那只湖灯：“不是去放灯吗，走吧。”
　　两人走到船头，萧初晴蹲下，将湖灯轻轻托在水面上，双手合十喃喃地念了一句，方睁开眼，却看见颜苏儿仍旧闭着眼，薄唇紧抿，片刻后才睁开眼，将湖灯放下去，然后轻轻地将它推远了。
　　“你还真当真啊，不过是个念想罢了。”萧初晴看见颜苏儿这样认真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
　　颜苏儿也抿着嘴笑：“是啊，不过是个念想而已。”
　　回来的路上人越发地多了起来，几乎挤的容不下人，萧初晴紧紧地牵着颜苏儿，萧容声则是走在前面为她们两人开道，颜苏儿难得遇见这样的场面，颇有些欢欣，转头之间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萧初晴见颜苏儿停了下来，转过头奇怪地问她：“你怎么了？”
　　“没事。”
　　颜苏儿心里无奈地笑了笑，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笛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