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江湖》凉虞

23、武林双姝

　　少女脸上带着茫然的神色，瞪着大大的眼睛，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间举止大变的妇人。
　　这是被敲诈？
　　少女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叫做欢喜的奇妙的感情，嘴角悄悄弯起，隐在袖中的左手一点一点捏紧，右手举着那只玉簪，“你的意思是，我弄坏了你的玉簪？”
　　刘三娘混沌的哭诉被她镇定的话语打断，她自然而然的愣了一下，忙继续嚎啕起来，“我不要活了啊，我幸幸苦苦地做这点小本生意，居然被这样一个黄毛小丫头骗了啊，我不要活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啊！”
　　她不回答少女的问题，却又再一次哭诉自己的悲惨命运，从自己不争气的丈夫，到如今家里还嗷嗷待哺的第三个孩子，一遍又一遍，又絮絮叨叨地哭诉昨天早上村头的李寡妇怎么样仗势欺人，今天见到的这个貌美的小姑娘又怎么装作无辜的模样竟然来骗她这个可怜的妇人。
　　刘三娘手掩着眼睛，嘴里哭骂的声音越发的大，眼睛却偷偷地从指缝里看那个少女，见着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却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她心一狠，干脆大声地哭了起来：“我可不要活了哎！没法活了！”
　　四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纷纷嘈嘈。
　　“哎呀，真看不出来，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居然心肠这么坏！”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们知道什么，说不定是这妇人故意骗这姑娘，现在可说不准谁骗谁呢。”
　　“哼，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不就是看见她漂亮嘛，赶紧给老娘回家去，听见没有！”
　　颜苏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天晚上好不容易乘他们打得火热，悄悄地溜出来，当时也是灵机一动钻进了一家药堂里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才出来买了马往北方去的，虽然买了马，却因着不会骑，倒是牵着马慢慢地走，实在累了，便坐在马上慢慢地走，好在这马儿也温顺，虽比不上胖胖的伶俐，却也还算乖巧，因着行路慢，过了大半个月，才不过行了两三个乡镇。
　　笛喻，墨岳虽也有心找颜苏儿，却也不知道颜苏儿竟会一躲在药堂里躲三天，然后一个人离开，还专门往偏僻地方走，他们虽也往北方走，却是往人流量大的大城市去找，他们均认定像颜苏儿这般第一次下山的必定不会走偏僻的小地方，谁知道颜苏儿却是拣了一条向北的路就直接直直地走了。
　　人生如此多巧合，却从没有人能够躲过这些巧合。
　　于是，颜苏儿站在了这里。其实颜苏儿也够冤的，她刚刚走了大半个月，才到这样一个稍微大些的城市，于是进了客栈，把马交给小二照管，就心情颇好的跑到外面逛，却不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颜苏儿手里捏着那只所谓是临月王妃的簪子，心想这簪子可是劣价的很，见到刘三娘因为这样一根簪子居然哭天抢地不顾仪态地在地上大闹，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这簪子最多只值一两银子，如果你认为是我骗了你，好吧。”
　　她取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倒出一堆碎银子，大的有十几两，刘三娘这下子也不哭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银子，估算着总共也有一百多两吧，这小姑娘说不定就把整个荷包全都给她了。
　　颜苏儿仔细在碎银子里挑了又挑，掂出一块约一两的银子，大大方方地递给她：“喏，那我赔了你，可以了吧？”
　　刘三娘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那块小小的银子，再看了一眼正将自己所有银子重新装回荷包的颜苏儿，还没有弄清出情况，不是应该直接财大气粗地将所有银子直接扔给她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噗”旁边一个姑娘却是笑出声来。
　　“怎么？我给多了吗？”
　　萧初晴看着这个似乎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她，手里捏着荷包，似乎想再从里面拿出更小的一块，顿时觉得好玩极了。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笑道：“你可是瞧好了，这小姑娘你可不许同我抢。”
　　萧容声笑着应道：“你当人家姑娘是什么，小心人家恼了。”
　　颜苏儿却有些颇不耐烦了，向前了一步问：“我的银子没有出多吧？”
　　刘三娘愣愣地摇摇头，见着颜苏儿顿时脸上绽开如花般笑靥，“那好，我走了。”
　　颜苏儿将白玉簪收入袖中，转身便向客栈方向走去。
　　周围围着的人见着没有热闹可看，便也渐渐散了。颜苏儿走了没几步，却见着一男一女站在自己面前，俨然是方才出声的萧初晴及萧容声两兄妹，只是方才还在身后，却不知怎么的就出现在面前。
　　萧初晴抱拳道：“这位姑娘，我叫做萧初晴，这是我哥哥萧容声。”
　　“哦。”颜苏儿应了一声，便要离开。
　　“哎——”
　　“你有什么事情吗？”颜苏儿并不明白这两个人堵在自己面前是做什么，想来自己并没有同他们有什么债务关系。
　　萧初晴失笑，自己和哥哥虽不能算的上是武林中知名的人物，却好歹有个知名的爹爹，连带着自己也被人称为武林双姝之一，看这个小姑娘，虽然尚年幼，却已经隐隐显出姣好的姿色，腰间斜斜地挂着一只短剑，应该也是武林中人，不知道他们二人便罢，连哥哥这样风姿卓然的美男子竟然都没有丝毫的动心，一般这个年岁的小姑娘可是没有一个对着哥哥不脸红的，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有趣。
　　“我......我只是想要请问一下姑娘大名。”萧初晴将原本想要说出的话掩下，笑着问她。
　　颜苏儿抛下三个字“颜苏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初晴却也没有再度纠缠，只是笑着对自己的哥哥说：“真有趣，不是吗？”
　　颜苏儿遭遇了这一通，也不愿再在街市上逛了，又遇到两个这样其奇奇怪怪的人，自己心里忖度着话本上纵使有英雄救美人的戏份，姑且算自己是个美人，可明明向自己搭话的也是个美人，美人救美人算是怎么回事？
　　颜苏儿涉世极少，平日里除了看些医术便就是看话本子了，便是与笛喻，墨岳相处也时时地会想起话本子里一些胡诌的故事，这番遇到这种事情，难免有些不知所措，干脆就回答了她的话便直接走向客栈。
　　回到客栈，颜苏儿觉得身子有些疲乏，虽然是申时，也勉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来到楼下大堂吃饭。
　　谁知刚到大堂，便见着之前看到的萧初晴和萧容声两个人竟也在客栈吃饭，几个人视线交汇时俱露出了淡淡的惊讶，颜苏儿不禁皱了皱眉，好在那两人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点点头，又埋下头吃饭。
　　颜苏儿心里很是满意，拣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又唤来小二要了一些饭菜，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吃着饭，没过多久却听着包间传来一片喧闹声，颜苏儿虽然心里疑惑，也没有站起来看热闹，话本子里不是说过吗，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
　　谁知道，没过一会儿，声音越发地大了，还夹着几句“出人命了”“死人了”之类惊恐的话，颜苏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终于还是停了下来，走近人群。
　　“能不能让一下。”“请让一下。”颜苏儿感叹了一下看热闹的人数之多，在说了好几声以后才看到包间里的情况。
　　包间里是一个富商打扮的人，此时已经躺在地上，嘴唇发白，手还在不自觉地抽搐。
　　颜苏儿刚想上前，手被人拽住，她回头一看，萧初晴低声问她：“你懂医术？”
　　颜苏儿只是点点头，萧初晴也顺势放开了手。
　　颜苏儿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倒了一颗青色的药丸，手脚利落地给他灌了进去，又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银簪，钗头一旋，从中取出一枚银针，在那人身上几个穴位上飞快地扎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用锦帕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银针擦了个遍，放回簪子中，把簪子插回发间，对着店家说：“你把扶到床上，给他灌些水，约摸半个时辰就好了。”
　　那客栈的老板忙谢了又谢，叫小二把富商扶到楼上的房间去，又带着讨好的笑看着颜苏儿道：“这次真是多谢姑娘了，姑娘这次住我们这里的房费小店全免了，饭钱也免了，姑娘不如再点几个菜，尝尝我们小店的美酒如何？包管姑娘满口称赞。”
　　颜苏儿莞尔，“好啊，那多谢店家了。”
　　小二又重新上了几个菜和一壶酒以后，萧初晴兄妹俩却是站在了她的面前，这次发话的不是萧初晴，却是萧容声，“颜姑娘介意我们也坐在这里吗？”
　　他的语气温和，脸上的笑容也是淡淡的温和的，绝对不会让人反感。
　　颜苏儿只是想了一想，点点头道：“无碍，请便。”
　　两人在桌上一左一右地坐了下来，萧容声看着依旧吃着饭的颜苏儿，轻声道：“恕我唐突，不知姑娘医术习自何人？”
　　“自学。”颜苏儿犹豫了一下，手已经向这酒壶伸了过去，只喝一杯应该没关系吧，没关系吧？
　　萧容声不妨得了这样一个答案，只是顿了一下，又笑着说：“那么颜姑娘真是天分其高啊。”
　　颜苏儿微微地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味道似乎还不错啊，笑了笑道：“还好吧。”
　　萧初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姑娘还真是可爱，看着自己哥哥一再被噎住的样子真是很好玩啊。
　　被萧容声狠狠瞪了一下的萧初晴好不容易忍住笑，然后很正常地看着颜苏儿说：“颜姑娘是这样的，我哥哥不好意思讲，我替他和你说，我哥哥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她从小身体不好，有心悸的毛病，一激动的时候就容易晕倒，找了多少名医都没能治好，今天看见姑娘这么干净利落地就帮那个男人治好了病，想来医术一定很高，所以我哥哥想请你随我们一起去为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诊治诊治。”
　　颜苏儿颇有些不舍地看着杯中的酒，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放下了酒杯，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那对兄妹，说：“刚才那人不过是平日饮食不当，再加上自己的身体本来就有些问题，这次吃的东西又不太适宜，才昏厥的，不过是小毛病而已，天生的心悸可不是小毛病。”

作者有话说

　　居然还涨了一个收藏？！我一直以为没有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