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江湖》凉虞

22、玫瑰飞刀

　　当夜，整个宅子里众人都已经入睡，周复生本来就是江湖人，不惯有人伺候，无奈当日抚养笛喻之时独自一人未免有些力不从心，故此还是买了几个下人，平时却也并不太做当面服侍的事情，也因此一般大家里的守夜之事也从为有过。
　　宅子西南角一扇门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悄悄地推开了，一个影子从门后闪出，蹑手蹑脚地来到后门。
　　后门虽无人把守，却挂着明晃晃一把大铜锁，那人微顿片刻，从袖中不知取出了什么，锁“吭哧”一下便开了，那人紧了紧背着的包袱，嘴角挂着轻快的笑，却还是谨慎地将锁挂好，然后走了出去。出了宅子以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斗，辨别了一下方向，走过了一条街。
　　“我是不是该去买匹马啊？光靠我这么走，应该要好久吧。”
　　“你会骑马吗？”
　　“不会可以学啊。”颜苏儿说出这一句话陡然惊醒，转身回头果然见着墨岳并着笛喻两人站在几丈远处看着她，墨岳嘴角还是一如既往的轻佻的笑，笛喻的面色却愈发地沉，似乎很是生气。
　　“你们居然跟踪我！”
　　墨岳摇摇头，终于笑道：“真是个傻姑娘。你身子还没好，居然又玩离家出走的把戏，你还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玩上瘾了？还是快随我们回去吧，露深更重，还是小心身子吧。”
　　“不要你假惺惺的！”颜苏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紧紧地抱着手中的包袱，头转向一边不看他们。
　　笛喻沉声道：“快回去！”
　　“我偏不！”颜苏儿对着笛喻怒声道，“早在你们带我下山之时，我便说过，我们银货两讫，我救你一命，你带我下山，本就是合理的交易，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便是了，是你们说要带我上路的，今日不过见我一病，便假惺惺地说为了我好，要将我送上山去。是你们言而无信。这也罢了，我跟你们无亲无故，好，你们不愿带我上路，我一人走便是了，何必在这里说东说西，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颜苏儿从小长于沧浪山上，沧浪山上所有人都将颜苏儿呵护于掌心，生怕有一丝不快，姐姐更是待她如珠如宝，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珍贵的一切全都堆在她的面前，便是要天上的月亮，她也愿意搬梯子去为她亲手摘下，除了她病弱的身体，她几乎没有受过拒绝，此次，被笛喻以这样冰冷的话命令她，自然心内极为不快。
　　说完，颜苏儿便转头就走，右手手腕却被牢牢抓住，颜苏儿本以为是笛喻，谁知转头一看，竟是笛喻，他的脸色隐隐有些发青，唇角抿成坚毅的线条，显然很是生气，颜苏儿冷哼一声，他有什么好生气的，目光迎了上去，死死地瞪他。
　　笛喻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放软了语气，道：“我会带你一起走，你放心好了，你先在家里休息几天，好好养养身子。”
　　颜苏儿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笛喻却因着怕她受伤故此没有坚持，然后颜苏儿才看着他冷笑说：“不必了，我高攀不上你们。”
　　“你别这样......”
　　“人家小姑娘都不想和你们在一起了，你们还不依不饶的，两个大男人，也太难看了点吧。”
　　三个人齐齐地转向发声处，一个红衣的小姑娘坐在屋檐上，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在屋檐处荡来荡去的，她梳着双丫髻，两边的髻上都系着垂至腰间的红丝绦，整个人打扮的像是个全福娃娃，她笑眯眯地看着三个人，然后很是亲切地对着颜苏儿说：“这位姐姐，他们两个是不是想要绑架你啊，看你这么漂亮，你和我说一声，我带你走好不好？”
　　笛喻看着颜苏儿低声道：“你别闹了，我们回去。”
　　颜苏儿却是后退几步，道：“我根本就从没闹过。”她转向红衣小姑娘，笑了一下，“我们两个看起来也不知道谁大谁小，你这声姐姐可是提早叫了。”
　　那小姑娘轻轻巧巧地跳了下来，笑道：“如果你是我的妹妹也好啊，我有那么多个姐姐，可是一个妹妹也没有，如果你比我小，那我就是姐姐了，好啊好啊。”她拍着手笑了起来。
　　颜苏儿看着面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小姑娘，颇觉有些好笑。
　　“你愿不愿意和我走？出来这么久，就只觉得你最好玩了。”
　　颜苏儿脱口而出：“好啊。”
　　笛喻厉声道：“颜苏儿，你别闹了好不好！”
　　颜苏儿俏脸一板：“我就是在闹又怎样！我的事情你还管不着！”
　　小姑娘手上银光一闪，一把明晃晃如秋水一般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上，面上却还是带着绵软的笑容：“这位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的姑娘本姑娘我可是保定了，人家都说了不想要和你们一起走，你们这般强词夺理未免太不要脸了！”
　　她身子一扭，手中的银光划过一个绝妙的弧度，如白练，如霎时间劈过的闪电，电光火石之间，笛喻突然明白。
　　是她！
　　竟会是她！
　　“本姑娘呢，最讨厌你这种臭男人了，欺负人家小姑娘你羞不羞？”红衣小姑娘的剑法极为刁钻，发间系着的红色丝带在风中飘舞，明明是全福娃娃一般可爱的小姑娘，甚至连脸上都还带着甜甜的笑容，却招招攻向笛喻的要害，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笛喻因半夜临时起意发现颜苏儿不在自己的房中，因此跟了出来，身上并没有武器，只得以守为攻，口上喝道：“你是天罗教的人？”
　　“是又怎样？”她手上不停，挽起一片清光。
　　墨岳一惊，立刻明白过来面前这个无害的小姑娘竟是杀害凌然的凶手，手中折扇一收，也迎上前去，他的武器便是手中的这把折扇，这扇中藏着一把短剑，虽比不上磁月，却也是削铁如泥。
　　墨岳加入战局，形势便是一变，笛喻反守为攻，一套修罗掌法将她团团围住，逃脱不出。
　　红衣小姑娘一咬唇，手中的剑立刻换了个剑招，不进反退，这一招却是杀敌一千，损己八百的招数，纵然能够刺中笛喻，自己也必定会硬生生地挨笛喻的一掌，更别论旁边还有一个墨岳了。
　　笛喻来不及思考，向后滑开一丈，就这样一个机会，她立刻脚尖一点，轻跃离笛喻墨岳两人约几丈远。
　　她用手指划着脸蛋：“羞羞羞，两个大男人，欺负我这个小女孩，太不要脸了。”
　　墨岳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笛喻：“笛喻，你确认没有弄错吧，她会是天罗教的人？”
　　并不是他见的世面太少，实在是这样一个刁钻古怪却不失可爱的小姑娘竟然会是天罗教的妖女，虽然她性子的确过于乖戾了一点。
　　“当然，杀害凌然的就是她。”
　　意思是伤笛喻的，手中拥有磁月的便是面前这个小姑娘？
　　“凌然，你说那个丑八怪？”小姑娘冷笑一声，“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剑客而已，还来管本姑娘的闲事，死了也活该。”
　　“管你的闲事？”
　　那小姑娘睥睨着眼光看了一眼墨岳，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世上就是有太多像你这样的人，动不动就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墨岳哑然失笑，任谁看到一个小小的姑娘这样老气横秋地说出这一番教训的话时，都会忍不住笑出来的，可是转瞬间，他立刻笑不出来了，因为就是那一瞬间，小姑娘手中的剑已经抵着他的咽喉，只需轻轻一刺，他便顿时堕入绝望的深渊。
　　有时候女人是不能被轻视的，漂亮的小心眼的女人尤甚。
　　红衣小姑娘虽然不能算是漂亮的女人，可这世上最小心眼的女人恐怕也及不上她。她讨厌极了墨岳脸上痞痞的笑容以及明显对她的轻视。
　　墨岳虽然处于生死一线之间，但仍然带着熟习的笑容，他对付过很多小心眼的女人，可从来没有遇到过心眼小的几乎没有的小姑娘，他终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我虽然很喜欢泼辣的女子，只可惜......”
　　“呸，没皮没脸的登徒子！”
　　“我只是想说，你的那位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的姑娘早已经消失的无隐无踪了！”
　　什么！
　　转过头去，果然见着原本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的颜苏儿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冷清的街道上夜风阵阵，笛喻的心无端地就落了下来。
　　春天似乎是个很美好的季节，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春衫，轻轻荡漾的柳条远远看去绿意盎然，近处一看也不过端端冒出嫩芽。
　　“这位姑娘，你的眼光真好。”刘三娘对着面前这个少女侃侃而谈，看她的打扮风姿，一定是个大家闺秀，想必身上的银子也很多，她看起来涉世未深的样子，这样单纯又富贵的小姐，真是大肥羊啊，“这只玉簪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之前还是临月王妃最喜欢的首饰呢，你看这水色，要不是我家运道不好，我怎么可能把这么有价值的无价之宝拿出来卖呢？看姑娘也是诚心诚意地做这笔买卖，我就便宜点，卖给你，50两吧。”
　　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嘿嘿，我就不相信，你不上当！
　　少女皱了皱眉，问道：“临月王妃？”
　　“姑娘竟不知道临月王妃？”刘三娘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然后少女安静而又认真地听刘三娘絮絮叨叨地将临月王妃的事迹讲了近半个时辰。
　　刘三娘露出讨好的笑，双手交叉在一起搓了又搓：“姑娘，这玉簪50两真的已经是我的底线了，再不能降了，再说这可是临月王妃最爱的首饰，也有驱魔辟邪的功效......”
　　“噗”少女笑出声来，柔声道：“这位大婶，我不知道这玉簪是不是临月王妃的心爱之物，我只知道50两呢，估计可以买一大堆这种玉簪了，大婶以后做戏，最好把价钱定得低一些，因为它尾端已经有小裂缝了。”
　　她纤长的玉指指着玉簪的末端，衬的比玉还要白，指尖处果然见着一个狭小的裂缝。
　　刘三娘被噎了一下，索性“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在地上乱拍，拍起一片灰尘，少女掩住口鼻悄悄地退了几步。
　　“没活的咧！我辛辛苦苦地做一点小生意，就这样被人骗了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家里那口子又好赌，孩子又小，还以为这样美貌的小姐好心肠啊，没想到也是那起子毒妇啊，竟然故意弄坏我的簪子还说我骗人啊！”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活了，我还不如去死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