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江湖》凉虞

21、一同上路

　　颜苏儿转过头去却见这笛喻及墨岳两人并肩而来，笛喻一身青衫，墨岳却是绛紫色的衣服，手里的折扇轻轻扇动，而这话自然出自墨岳之口。
　　颜苏儿撇了撇嘴道：“墨公子过奖了，墨公子这幅模样才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墨岳哭笑不得，自从上次撒谎骗她那只鸟死了，她就开始对他们两个这种不阴不阳的态度，一口一个“墨公子”“笛公子”，完全忘记了最初见着他们两个时自来熟亲切的态度。
　　他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走上前去，笑着说：“我可是夸奖你，真心实意的，你倒好，竟然埋汰起我来。”
　　颜苏儿一扭头，道：“我也是真心实意的。”一时间又想起什么，冲着笛喻问：“胖胖呢？”
　　“我伯父照看着你的鸟，现在很好。”
　　墨岳插话道：“你的鸟比我的待遇都好。”
　　“那等它好了，你把它放了便是，它会自己回去。你既然已经带我下山了，我们也算是，”颜苏儿顿了顿，想了想措词，“银货两讫。我拿了包袱就离开，多谢照顾。”她想了想，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礼。
　　笛喻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的笑来：“你要走？”
　　颜苏儿颇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我救了你的命，你带我下山，没错啊？难道你身体没有恢复？”
　　她说着走上前来，径自拉了他的手，三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笛喻见她前来只是一个晃神便让她拉住了他的手，他低下头看她，看她额前的头发低垂而柔软，微微蹙着眉，片刻都放开，手腕上些许的温暖霎时间远离，笛喻不禁有些恍然。
　　“毒已经驱尽了啊，你有感觉不舒服吗？那可能是没有休息好，你平时多注意就好了。”
　　颜苏儿没有多在意，墨岳却是好奇地凑上来：“来，帮我把把脉，看看要不要给我开个方子什么的。”
　　颜苏儿瞟了他一眼：“你命门火衰，阳痿不振、头晕目眩、精神萎靡，好好煮些补汤喝吧！”
　　“噗——”墨岳被呛着了，连连咳嗽个不停。
　　“山水有相逢，咱们有缘再聚！”颜苏儿好不容易从自己看过的话本子里想出一句合理又适当的话，笑眯眯地说出来，准备回去拿包袱离开。
　　“你可以同我们一起上路。”
　　墨岳惊讶地看着笛喻：“你要带着她上路？”
　　笛喻这话一出口他立马感到有些后悔了，自己这次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若是带着这样一个娇弱的姑娘，难免会有些不便。
　　“好啊，多谢。”颜苏儿笑眯眯的应道，不知道是早已经打这个主意还是只是顺水推舟。
　　“少爷，墨公子，颜姑娘，请到大厅用膳。”一个绿衣服的丫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墨岳振奋了精神：“吃饭去吧。”
　　要说周复生虽然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行走江湖之时什么没有吃过，可偏偏宅子里的厨娘做的一手精细的好菜，牢牢地笼络了周复生的胃，因此周复生每到吃饭时间必早早地来到饭厅，却也因此将自己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养好了。
　　昨夜因回来的晚，颜苏儿并没有见到这座宅子的主人，这次见面，笛喻只淡淡地介绍颜苏儿为一个朋友，颜苏儿也跟着叫了一声“伯父”。
　　周复生第一次见笛喻将一个妙龄少女带回家来，眼神不住地在笛喻及颜苏儿身上晃来晃去，连筷子没有夹住小菜都不知道。
　　墨岳倒是笑了起来：“我说伯父，今天怎么有些魂不守舍啊？”
　　周复生呵呵的笑：“我不是见着笛喻这小子长大了，高兴的嘛。”终于见到笛喻喜欢的女子，以后若成家立业，养几个胖乎乎的娃娃，他也就有脸去见笛喻的父母了。
　　“长大了？”颜苏儿显然没能体会其中真意，也不过于深究，埋下头继续吃饭，没一会儿便放下筷子。
　　“颜姑娘不吃了？”周复生关切地问。
　　“不用了，我饱了。”颜苏儿摇摇头。
　　墨岳挑眉：“你就吃这么一点？”
　　不是他夸口，就是他见过的最优雅的女子为了保持优雅吃的也比她多。
　　“我平常也吃不了多少的。”颜苏儿并不在意。
　　周复生问：“颜姑娘是哪里人啊？”
　　“她是永城人。”笛喻答道。
　　“你今年几岁了？”
　　“二八。”依旧是笛喻。
　　“家中有几口人啊？”
　　“伯父，这是她自己的私隐。”
　　周复生怒了：“我问的是她又不是你！”
　　颜苏儿倒是笑呵呵的：“我没有父母，姐姐抚养我长大的。”
　　周复生叹了一声：“和笛喻一样，都是苦命的孩子。”
　　“没有啊，”颜苏儿真的不觉得没有父母是件多么悲惨的事情，“我有姐姐便好了。”
　　周复生只当她是故作坚强，也没有再次提及这件事情。
　　墨岳倒是对她口中的姐姐尤为好奇，医女的身份本来是件讳莫如生的事情，谁知道不过一次去沧浪山，便得知医女便是面前这个娇弱的小姑娘，当他开玩笑般地说“要不要求求我，我就不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哦”，却只换来颜苏儿无所谓的一瞥和一句“随便你”，他真的纳闷了，为什么之前医女的真实身份竟没有一人知道，而如今她竟然大方地说“随便你”？好吧，这个已经无法满足他的好奇心了，他自然要把自己的好奇心转移到颜苏儿的姐姐身上。
　　“你姐姐是谁啊？”
　　一个很厉害，又漂亮的正值妙龄的少女，江湖上本来就少见，墨岳虽对颜苏儿口中绝色容颜颇有怀疑，但就颜苏儿这个妹妹来说，妹妹这么漂亮，姐姐应该也查不到哪去，但这样的人，在江湖上的确少见，除了当今并称的武林双姝，也只剩下那日遇见的严执夙了。可投崖而死的苏倾颜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儿？
　　颜苏儿手里捧着一盅茶，听到这话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墨岳，并不明白墨岳问姐姐到底是干什么，半响后才下意识地瞪着他道：“你问我姐姐干什么？”
　　墨岳听得她的语气似乎很是不善，连忙放柔语气道：“我只是好奇而已啊，你说你姐姐千般好万般好，以后我在路上碰见她，也好照顾一下啊。”
　　“用不着，你不用这样想要讨好我姐姐，我姐姐是一定看不上你的，这世上才没有能配得上我姐姐呢。”
　　墨岳又被梗了一下。
　　经过这一顿饭，周复生想着颜苏儿的身世，对这个小姑娘又是怜爱又是同情，拉着她说个不停。周复生虽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有儿子把笛喻当儿子养，却心心念念希望有个女儿，颜苏儿涉世未深，天真未泯，恰恰对了他的胃口，至于颜苏儿，十六年来第一次下山，对于山下的一切都不熟悉，平时又没有人和她说话，周复生愿意和她聊天，她自然高兴不过。
　　一时聊得高兴，颜苏儿竟连连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半天后才缓过来，用安慰的眼神看了看愣住的周复生。
　　笛喻将茶水递过去，颜苏儿顺手接过，抿了一口，方笑道：“没事，只是一时呛着了而已。”
　　她虽如此说，谁知道当天晚上竟发起高烧来。
　　迷迷糊糊中颜苏儿觉得额头上一片清凉，不久又觉得被人夫扶起来，往嘴里灌了些药汁，颜苏儿努力地想要张开口告诉那个人不必如此费力，自己的包袱里带了药丸的，但还没睁开眼睛，颜苏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终于意识清醒了些，颜苏儿艰难地张开眼睛，淡青色的帐子，雕着海棠花式的大床，颜苏儿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熟悉了十六年的沧浪山，而是沧浪山脚下不远处的一个镇子。
　　“颜姑娘，你醒了？”
　　颜苏儿转过头去看见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丫鬟，她知道她叫小满。
　　颜苏儿冲着她微微一笑，小满连忙细心地端来一杯白水小心地喂给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颜姑娘已经发烧一天一夜了，不能喝茶，先喝些水润润嗓子吧。”
　　没过一会儿笛喻，墨岳及周复生都来了。笛喻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对这颜苏儿说：“颜姑娘还是回到沧浪山去吧，你的身子不好，还是不要随便下山。”
　　“你是要赶我走？”颜苏儿一下子激动起来，望向周复生，“周伯伯，你看他要赶我走！”
　　周复生连忙安慰：“乖苏儿，别哭别哭，我可没这个想法，你想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啊。”
　　墨岳一反寻常地用严肃的语气对她说：“苏儿，并不是我们不愿意遵守自己的承诺，实在是你的身子承受不住长途奔波，你也看到了你不过是小小的风寒，竟然就发烧发了整晚，请来的大夫说你天生不足，根本......”
　　“根本活不到二十岁，对不对？”颜苏儿脱口而出，看见众人凝重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哎，你们有没有弄错啊，我可是医女哎，那大夫就是蒙古大夫，哪里比得上我的医术，是，我是先天不足，可那也不过是身子稍微弱些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出生的时候的确有大夫说我不能活过二十岁，可是姐姐从小替我调养，身子早不是以前那个脆弱的身体了。你们放心好了，我才不会让自己死掉。”
　　墨岳听得最后一句话，面上不禁一红，这话中的意思俨然是叫他们不用害怕她如果死了会给他们带来的后果，人家后果自负！
　　笛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