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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故人旧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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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次我倒是长见识了,原来行为粗鲁了些便是这样啊?那想必,我这个行为便不算粗鲁吧?”他的脚在马鞍上一蹬,身子腾空而起,手中的马鞭直取绿衣姑娘的帷帽,他倒想要看看这位让老头子都心神不定的美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绿衣姑娘身子向后一折,躲过鞭子,手在马背上一拍,身子反转了一个圈,双腿稳稳地站在马背上,手中的鞭子迎势而上,缠住了墨岳的鞭子。她作势向后一拉,两人竟陷入胶着状态。
墨岳与绿衣姑娘两人一直僵着,墨岳越是心惊,他一丝一丝地往鞭子里注入内力,那绿衣女子面上却越是沉着,手上不动,仍旧在马背上站的稳稳的,帷帽下的面纱因风微微扬起,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嘴唇,嘴角还带着微微上扬讽刺的笑,墨岳心中一沉,手上力度不减,勾唇笑道:“姑娘果然好功夫,在下不过想一睹芳容而已,美人儿自然要人追捧,姑娘这般遮着形容,莫不是......”
他顿了顿,然后说:“莫不是自惭形秽,其实是个丑人儿吧?”
他本想着女子多半爱惜其形容,这一番话必定能将这姑娘气得心血翻腾,心思不定,自然手上不稳,虽则这个举动有些卑鄙了些,可他从未承认自己自己是个光明正大的人。
想的很好,可现实中实行起来往往不得其一。那绿衣女子只是看着他,加大手上的力度,马步扎的愈发的稳,“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看你的脚步虚浮,眼下乌青,双眼无神,双手无力,看来是纵欲过多,我倒是想要提醒你,别只想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因为在那之前,我会提早送你下地狱!”
绿衣女子左手手一扬,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手上,她右手仍旧拉着自己的马鞭,左手却是稳,准,狠地刺向他的胸口,墨岳松开鞭子,赤手空拳的和她交了几招,绿衣女子左手的匕首却是刷刷几刀将他的鞭子斩断,右手的鞭子却还是狠厉地向他抽去,墨岳因无兵器在手,只得侧身闪避。
绿衣女子左手的匕首突的又消失,她一招一招,鞭子在她的手中玩转,墨岳却像是一个她手中的玩物,任她玩转在自己的手中,毫无招架之力。
墨岳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闪避中却是一个不小心被鞭子抽中了肩膀,顿时大声地嚷了起来:“我的可怜衣服啊!!!这可值十两银子的!”
绿衣女子收了手,双腿一转,坐在马背上,手中的鞭子仍旧握的牢牢的,慢慢开口道:“如何?你还想要看看我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吗?”
“哎,就算你长得再漂亮,这么凶悍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可没有整天受虐的体质。”墨岳拉住自己的缰绳,安抚地摸了摸自己的马儿,“只可怜了我的马鞭,虽不趁手,好歹也可以使使啊。”
“你的马很好。”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笛喻突然发声。
“多谢,它的确很好。”绿衣女子对自己的马显然很是满意。
墨岳在一旁很不满:“笛喻你这小子,刚才看到我这么窘迫的样子,居然不来帮一把手,还在这里称赞她的马,你到底是我的兄弟呢还是她的姐妹啊?”
笛喻瞥了她一眼,拱手道:“这位姑娘,在下笛喻。前几日姑娘下药将老吾子前辈掳去,今日又堵在道前,虽然姑娘称令堂是老吾子前辈的旧识,但前辈目前不在此处,若姑娘可等,便请在此地稍等,待老吾子前辈来之后再行定夺,如何?”
“无妨,我等便是。”绿衣姑娘的话硬梆梆的,说完以后却俯下身子轻柔地摸着马的头,那马儿显得很温顺,凑在她的手心里亲热地打着响鼻。
墨岳默默地驱动着马靠近笛喻,低声道:“你真想让老头子来然后让她带老头子走啊?”
“那你想怎样?”
墨岳又凑近了一点:“不如我们两个联手把她拿下?”
“你确定你拿得下?”
“这个...算了,江湖上最近怎么出了这么多难缠的人物?连天下馆居然都没有相关的资料,看来我手下这群人果然还是懈怠了不少。”墨岳颇有些无奈,“没有我坐镇,这帮兔崽子什么事情都不干,真是反了!”
笛喻慢条斯理地道:“我不想知道你的天下馆现如今怎么样,我只知道老吾子前辈现在来了,所以你所说的什么拿下已经不可能了。”
墨岳转头,不出意外地看见老吾子再度愣住的表情,傻的很。
“这男人,一辈子就注定栽在女人手上了。”墨岳不知道说的是老吾子,还是他自己,亦或者是全世界的男人
“这位姑娘,你......”老吾子看着面前的姑娘,熟悉感又再度而生。
绿衣女子从袋中抛出一个东西,瞬间落在老吾子的手上:“家母十年之约,执夙不敢有忘,此番冒昧,还望前辈有垂怜之心,助执夙完成家母这个愿望。”
执夙?墨岳心里悄然浮起了一个人的名字,望向她的眼神也突然深邃了起来。
老吾子颤抖的手紧紧地握住抛过来的东西,骨节因过分用力而发白,他竭力想要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子,可再怎么用力还是抖个不停,声音竟也颤抖起来:“你...你是...”
执夙难得地话语中带着温和的意味,柔声道:“我的确名唤执夙,十几年前那一劫,执夙侥幸逃生,隐居多年,本不愿世事纷扰,但家母去世前曾言及此事,执夙不敢有违,虽则昨日执夙的确过于鲁莽了些,还望师叔见谅。”
一声师叔唤出口,老吾子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眼前渐渐蔓延出一片水光,身子一下子不稳,竟然掉下马来,一手仍旧牢牢地抓住手里的东西,一手捂住眼睛,大片大片的水泽漫出,口里喃喃地念道:“倾颜,倾颜......”
“老头子,你......”墨岳一把跳下马来,站在老吾子的面前,手足无措。他从小被老吾子收养,老吾子本就是那种孩子的心性,两人虽名为师徒,可平日里相处却是没有规矩,他习惯唤他老头子,而他则动不动骂他死小子,他从没有见过老吾子这般样子,坐在地上,哭到不能自已,哭到甚至身子都在抽搐。
墨岳刚想向前扶起老吾子,却被站在身旁的笛喻阻止了:“你还是让他在这里待着比较好。”
墨岳只得承认,笛喻的话往往是对的。老吾子现在这个情况,劝慰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绿衣女子也下了马,走近几步,低下头,取下裙上佩着的一只玉佩置于老吾子手中,轻声说:“师叔,娘亲临去前吩咐我给师叔带一句话,她从不曾后悔过所做的一切,她永远记得有人曾那样真切的爱过她。”
老吾子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红的,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也没注意自己灰扑扑的长袍,忙问道:“这玉佩?”
“这玉佩是娘亲在去之前挑选的,说要送给师叔做生辰之礼,娘亲去后,因我年纪尚小,不知该如何带给师叔,只好日日带在身边,盼有一日能遇上师叔全娘亲这个心愿,直到前几天我才知晓师叔的行踪,便寻来了。”
“我随你去。”老吾子一把抓住她的手,神情急切而慌张,“我要去见她。”
墨岳却忍不住插嘴:“老头子,你还要回去帮我们找资料的。”
老吾子浑然不觉,只是拉住执夙喃喃道:“你娘亲葬在哪里?离这里可远?几日到达?你娘亲可还爱着素瑾斋的糕点,我们要不要先去素瑾斋买些糕点给她带过去?”
“老头子!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老吾子仍旧不觉地说:“我这副样子去见你娘亲是不是太落魄了些,倾颜她一定不会喜欢我这个样子的,我得去买身新衣服,倾颜说我穿蓝色的衣服很好看,我要打理好了才能去见她。”
墨岳忍不住顿足大声嚷:“老头子,苏倾颜已经死了!”
一句话说出来,老吾子和执夙的眼神齐刷刷地盯着墨岳,直教人心凉。
老吾子凉凉地撇下一句话:“若你不是我徒弟,你也早就死了!”
执夙倒是语气温柔,可这话中的意思一点也不温柔:“你如果想死,我随时愿意成全。我娘亲虽已经死了,可你还活着。若你能下去陪陪她,她想必会很开心。”
她的语气很是温柔缱绻,让墨岳想起了那一日缠绵多情的笛音,可话中的意思却让他直直打了个冷战,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可以以如此温柔的声音说出这么狠厉残忍的话?
笛喻只好前来打圆场:“老吾子前辈,墨岳只是无心之失,他是你的徒弟,他冒失的性格你自然知道,还请原谅。这位执夙姑娘,无意言及你的娘亲,实在有些冒昧,还望你可以看在老吾子前辈的份上,不要在意。”
墨岳自觉自己这话实在来的莫名其妙,他不知怎的就突然冒出这句话,说出口后他立刻察觉到自己的不当之处,且不论老头子对于苏倾颜有怎样的执念,单单在这个冷漠如斯的执夙面前提到这个事实便有所不当。
墨岳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他的折扇,风度翩翩地扇了扇,道:“老头子,不过玩笑而已,用的着这个样子吗?至于这位姑娘,我向你道歉,我从小便没了双亲,还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同我一样,对双亲没什么感觉呢,忽略了你的感受,倒真是我的不是,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如何?”
执夙只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对着老吾子说:“师叔,此刻便随我去见娘亲,如何?再者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得到师叔的帮助。”
“那是自然,”老吾子很是急切地应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用你说,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当然,那可是心上人的女儿啊。”墨岳装模作样地叹气,“果然徒弟就是没有故人女儿亲啊。”
当然这一句话直接被老吾子和执夙忽略的干干净净。老吾子自从听到了关于苏倾颜的消息他的心就从来没有安定过,此时更是急着去见苏倾颜,纵使只有一方坟墓。
临走前,老吾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对着笛喻道:“二十年前的劫镖案实在牵涉太大,我本不想让你们牵涉其中,但你若坚持,那案卷放在暗室内,墨岳应该知道,我只能说一声,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