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负相知误流年》子无妍

3、 第二章 中

　　还有一个月就满十年了
　　十年有多长
　　莫汐然不知道
　　仿佛近在眼前又好似相去甚远,唯一不变的便是自己的性子,磨练的愈发沉静了.虽然沾染了大家的快乐,虽然也开始在师姐和二师兄企图捉弄师傅,来验证这张千年冰山脸有没有怒火后凭借着瞎子得天独厚的敏感料‘敌’先机和大师兄一起护着他们晚一刻被师傅捉去责罚,虽然也渐渐的开始和大家一样忘记自己是一个瞎子,有些东西沉在心底,始终未曾离开过,比如
　　比如承诺,终其一生保护姐姐的承诺
　　莫汐然笑了笑,其实,有幸习得一身武艺,拥有一帮真心待她朋友,她的人生总是应当知足的
　　伸手暖了暖药碗,今天他似乎有些迟了
　　下意识的起身,却因为沉溺于回忆而投入到连闻声辩位的本能都不记得,人还没站稳就已经感到膝盖处的一阵刺痛,糟糕!
　　莫汐然心头一惊,赶紧伏下身子去摸索矮桌上的物什,从头到尾细细检查一遍也没有发现一丝划痕,这才长抒一口气,放下心头大石
　　“幸好没事.”莫汐然低声呢喃,这才想要去揉揉膝盖上的伤痕,可是手连裙角都没有触到,人就已经被人横空抱起,下一秒身子已经接触到覆着皮毛的软榻之上,膝盖出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日渐熟捻的气息却参杂了几分暴戾之感,莫汐然无奈的叹了一声
　　习武之人本就是从骨子里沾染戾气的,可纵然如此,他周身萦绕的杀气还是重了些,不怒而威就能让人噤若寒蝉虽然是双十年华就掌领名震天下的夕邪庄庄主司徒皓夜所必不可少的气质,于她终究是生疏了些
　　“莫汐然,琴重要还是”
　　“当然是琴重要”莫汐然笑意盈盈,面不改色的抢下了对方未说完的话
　　司徒皓夜看着莫汐然脸上那抹安然和煦的笑意,虽然还是恼怒她方才的不小心,虽然他身上还残留着锐利森冷之气,但却周身散发的暴虐之气已然不见
　　莫汐然心念一动,伸手抚上了男子的脸颊,细细摩挲着,从唇际到眉心,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勾勒出他的模样,更是抚平额上那深深浅浅的皱摺
　　司徒皓夜闭上双眼,享受这偷得浮生半日闲.还在轻揉汐然膝盖的掌心有常年握剑而留下的茧,或深或浅,时轻时重,留下了辗转的情
　　分不清是谁先开始,两只手开始紧紧交叠,从指尖开始慢慢缠绕,竟是这般的契合
　　心中清楚这并不是友情
　　友情是靠积累的,彼此的信任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愈发深厚,温馨隽永，却没有半丝欲望
　　但这种感情却是刹那间迸发的,激烈缠绵,翻起千层浪
　　所以他只会在她的膝上安心入眠不加防备,只会牵着她的手走过庄内每一处秘道机关如入无人之境,只会任由她的剑尖停在他喉前一寸这个江湖上无人能及的位置还面不改色的冲她笑
　　敏锐如这两人,自然能发现各中真谛,虽说这种澎湃的情绪对素来温和平静的她而言像一个深渊,陌生又可怖,但如果她敢说这是‘友情’.却是真正的混蛋
　　莫汐然自然是不想做混蛋的,所以即使她微怵,却依旧坚定
　　“司,皓夜”
　　“恩怎么不叫我司徒吗”男子左眉一挑,目光中满是戏虐
　　“这个,有人好像说过哪有人整天把别人的名字当姓名,还叫得分外欢愉”
　　“是吗”男子嘴角微扬,顿了顿还是没揭穿她的小把戏,自从获知了昊明和自己的兄弟关系后,她便不肯再唤自己司徒了,想必是碍着那些所谓的礼教辈分
　　哼,男子冷哼一声,对他这个鼎鼎大名的夕邪庄庄主,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谁敢管夕邪庄的事,谁能管夕邪庄的事,谁又配管夕邪庄的事.敢上门来他夕邪山庄说三道四的人,他一定会敬佩那人的勇气可嘉,尽管下一刻他就会被抬着离开
　　“他又要你来送药”
　　“恩”莫汐然讷讷的点了点头,“该吃药了”
　　“不是说了别让你来送药吗暴风雪的天气,上次的风寒还受不够吗下次还吩咐你来,我一把火烧了夕照宫的膳房”
　　“司,皓夜”莫汐然懊恼的咬了咬舌头,暗骂怎么总是不记得改口,“师傅也是为你好”
　　“回去告诉那家伙,别白费心机了,没用的”
　　“皓夜,你口中的那家伙是你的大哥,我的师傅”
　　“所以呢”
　　“所以”
　　被司徒的反问呛住的汐然一下有些怔忡,是阿,所以呢
　　“所以我要毕恭毕敬的叫他一声大哥汐然,你什么时候这么迂腐了”
　　“我”莫汐然的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是阿,称谓又是什么呢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怎会浅薄到用称呼来维持,若是手足情淡,当日师傅走火入魔,皓夜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上前相救，落下了现在的病根，运功不到片刻便会满头银发,一双碧眼,这诡异的碧眸银发,曾让多少江湖中人不寒而栗,望而却步,几乎把他当作妖魔看待,不过那些有幸见过的人也就在战栗的瞬间成为了剑下亡魂,只有放大扭曲的瞳孔诉说着此前的惊魂
　　气氛突然凝滞了起来,急转直下.房间中的肃杀之气再次凝聚
　　莫汐然长叹了一声,终是明白了师傅那日的语重心长“他可以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不在意为我做过的牺牲,却终究没能冲破自己那关.他恨的竟是整个世界,这世界二字中亦包括了自己”只是此刻,除了给与相同的拥抱,她真的不知该如何自处
　　莫汐然的手抚过司徒皓夜的头发,一下一下,没有惊恐,没有同情只是怜惜,只是心疼.
　　司徒皓夜明白她的担忧,她怕自己身上戾气过重,终有一日会惨遭反噬.莫汐然对杀气有着近乎本能的抗拒,可是,她却没开口劝过自己一句,只是潜移默化的用自己的沉静和煦感染他,这份用心和包容,令他感动,怎么忍心再三拂逆
　　顺着看去,视线竟是落在一旁的矮桌上,桌上横放着一把古琴,是一把好琴更是一把古琴,上好的木材上乘的音色,可在司徒昊明眼中却显得甚是刺眼
　　“有时候我真想砸了它”半晌,他怨怼的道出这一句
　　“恩”突然转开的话锋让莫汐然有片刻的懵然,随即就感受到了司徒皓夜的视线
　　“那可不行,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这把悲鸣琴你碰不得”
　　悲鸣琴弦为悲鸣,一柱一弦悲莫停
　　这份情怀只容得她一人独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