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那么久》且飞飞

4、第四章

　　第二天，夏小棠起的不算早，主要是想缓缓脸色，不想顶着一张苦菜叶般的脸回家，徒增父母的担心。洗漱后，挑了一套较衬肤色的枚红色运动装套上身，对着镜子用力微笑，再微笑，然后她拿包出了门。
　　夏小棠父母住在X城的郊县，回家三个小时的车程，这里也是她长大的地方。她父母原来都是中学□□，现如今退休了，不过也没闲着，老俩口经营着一家书店。这书店原是她大姨开的，几年前她表哥江群执意要接大姨去加拿大一家团圆，临去时，大姨不放心毕生心血交给外人，与夏小棠的父母一起商量，最后思来想去的，竟然说服夏小棠的父母接管，而有趣的是她父母也接受了。书店的生意确实不错，夏小棠的父母接手后还越发好起来了，因为书店与他们原施教的学校仅隔了一条街，夫妇俩在学校教学时风评不错，于是很多学生和家长都愿意光顾，学校教务处有时候也会直接向他们订购辅导书。
　　书店的生意虽然红火，可是却不会累到老俩口。这家书店的整个进销存作业线早在夏小棠的大姨经营的时候就用上了电算化，因此管理上很轻松，店里雇佣的店员又都是老员工，也很省心，所以费不了多少神。
　　夏小棠到家的时候是正午一点多的光景，父亲夏学伟到书店去了，母亲罗云在家里等她。她还是今年过年时候回的家，一路上还有些近乡情怯，可是一进家门，被一股记忆里熟悉的饭香味包围着，她就彻底松开了僵硬的肩膀，一种打心眼里的放松与心安油然而生，是谁说的——家是人生路上最温暖踏实的港湾。
　　夏小棠一味抱着母亲的腰缩在沙发里不起来，跟个小朋友似的耍赖。母亲的身上混杂着饭香、果香、洗衣粉的清香、书页上的油墨香，似乎还有那记忆深处温柔幸福的奶香，结合在一起，成为世界上最名贵的香水味，是她这样寂寞和孤独的人所憧憬和向往的。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叹息出声。
　　“怎么了，好端端的叹什么气？”罗云问着女儿。
　　夏小棠舒服的又长长出口气，“还是家里好啊！”
　　罗云给女儿顺了顺耳后的头发，一脸慈爱，“那以后就常回来，现在离家近了，更有条件了，多回家住住，我给你补补身体，”略略皱眉摸着她的手臂，“你看你瘦的，营养怎么能跟得上？”
　　“哎呀，妈，哪里会那么夸张，你是没见到真正的瘦子，我要成那样你肯定心疼死。”
　　罗云立即警告她，“你可不准学别人乱减肥，健健康康的最好，身体垮了可是什么都没了，听到没有？”
　　夏小棠呵呵笑，“放心吧妈，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不会走上减肥的不归路，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现在也还是瘦，哪里好了，”罗云还是不满意，“快起来吃饭去，都给你做好了，全是你爱吃的。”
　　所有当妈妈的都会埋怨女儿太瘦，这是客观现象。夏小棠从善如流的不加辩解，乖乖的起身吃饭去了。
　　饭后，夏小棠劝慰母亲去休息一会儿，自己努力抢过了刷碗的活。罗云没有去休息，也由着她刷碗，只是在厨房门口陪着她聊天，母女俩说说体己话。
　　最后，话题自然而然落在了夏小棠的身上，“怎么一声不吭就回X城了，自己怎么想的？”
　　夏小棠对着母亲歉意的笑笑，“就是觉得在外面漂流也六年了，想回来了，而且我知道你和爸爸也盼着我回来呢，所以就回来了。”
　　“没发生什么事吧？”罗云细细的瞅着她询问。
　　“没有，这次真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我在F城的各项离职手续都办的很齐全呢，这还不能证明？”
　　“真的？”
　　“真的。”
　　罗云没有再接着说话，母女俩都沉默了下来，空气中只有洗碗、擦盘子的叮当声，蔓延在居家味道十足的厨房里，激越出温馨祥和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罗云又说：“小棠，你也知道，你今年28岁了，该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了。”
　　夏小棠把洗干净的碗都放回位置，擦干手，又沏好茶，然后挽着母亲回沙发上坐下，“妈，我知道你和爸爸一直操心我的个人问题，我也很惭愧让你们着急，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而已。”
　　“既然这样，妈在这边帮你留意着，只是你要答应妈，要是有了好的你一定要见，而且态度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敷衍，要认真把这当个事，好不好？”
　　夏小棠低着头，捧着茶杯看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喝了口茶，“我答应你。”她肯定的答复母亲。
　　她这么爽快、直接的答应了，罗云反而不安了，她又试探的问了一句：“你以前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嗯，都好了。”她低着头语气低低的说。
　　“不会影响到以后？”
　　“不会，”她这会儿抬起头来了，却满眼的恳求，眼眶里都泛着些许泪盈盈的水光，“妈，你相信我，求你了，别问了好吗？”
　　罗云一下子把她拥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妈不问了，不问了，妈妈相信你是个有智慧的人，一定能够做出最好的选择，你一直做的都很好，让妈妈很放心。好孩子，妈妈不问了，不问了……”
　　夏小棠紧紧的闭了下眼睛，把所有情绪都逼了回去。
　　母女俩又腻歪了会儿，夏小棠说想去书店看看父亲，母亲闲来无事要陪她去，于是母女俩一起出了门。
　　两人到了书店还没来得及四处观望，就被店里的小梅看见了，“呀，小棠姐，你回来了。这回叔叔阿姨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夏小棠笑着打招呼，“今天刚回来的，就过来看看。小梅长漂亮了啊，真可谓女大十八变呀，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小棠你不知道，我们小梅现在是人见人爱，你要是能呆到下班就能看到，有个帅小伙天天接小梅下班呢，盯得可紧了……”店里年级较大的顾大姐快人快语的猛爆料。
　　小梅毕竟人还小，脸上挂不住就立马讨饶，“顾大姐，好大姐，行行好，咱不说这个好吗？换个话题，换个话题。”小姑娘的害羞模样惹得大伙儿都呵呵的乐。
　　“不好不好，就说这个，我刚刚觉得有趣呢，顾大姐，你告诉我那小伙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啊？干什么的？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夏小棠偏偏在那里捣乱。
　　小梅又赶紧转过来求她，“小棠姐，好姐姐，你饶了我吧。”
　　见她脸上快冒烟儿了，夏小棠觉得该适可而止了，正准备出声，一把洪亮的嗓音已经先传了过来，“小棠，又欺负人了，你这孩子牙尖嘴利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是她父亲夏学伟的声音。
　　“哎，爸爸，可看到你了，”她小跑步过去挽住父亲的手臂，望着父亲亲亲热热的微笑，然后对小梅说：“小梅，跟你闹着玩呢，你且好好的谈着恋爱，我可管不着，等你要结婚的时候再告诉我这些问题吧，我一定送你一个大大的红包，好不好？”
　　到底是年轻孩子，情绪来去都很快，这会儿又活蹦乱跳起来，“谢谢小棠姐，我一定早早告诉你。”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夏小棠左手挽着父亲，右手挽着母亲，一家人往家里走。她如今已经很少有这么活泼、稚气的一面了，只是在父母面前，总觉得自己还是三岁孩童，期望被人宠着、护着、关心着。
　　星期天早晨，她没有睡懒觉，早早就起床了，陪着母亲去门口的张记买豆浆油条，家属院里到处都是熟人，“罗老师，女儿回来了啊？”是妈妈的同事秦阿姨。
　　“是呀，秦阿姨。”夏小棠拿出最灿烂的笑容打招呼。心里可暗暗叫苦，今天怎么会遇到这位话唠？
　　“这不是小棠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是楼下的宋叔叔。
　　“您好宋叔叔，我昨天中午到的。”
　　边打着招呼，一行人就洋洋洒洒的到了张记，趁着排队的光景，热情的秦阿姨又开始话唠话唠了，而且目标很容易的对准了夏小棠，“小棠啊，什么时候领男朋友回家来呀？你爸妈可都想着呢！”
　　她避重就轻的笑言：“秦阿姨，你太谦虚了，怎么是只有我爸妈想我呢？这不明摆着嘛，我知道你也挺惦记我的，我非常感谢您。”
　　秦阿姨立即顺着话去了，“那可不？我与你爸爸妈妈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了，不是亲人都成亲人了。”可是她今天居然没说两句就回到主题上了，“小棠啊，别顾左右而言他，给阿姨个准信，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呀？孩子，这邻里街坊你们这一捧的孩子都成双成对了，就剩下你还在外面飘着，别说我了，大家都惦记着你呢。”
　　夏小棠这回被逼到条条大路通罗马的那最后一条别无选择的路上去了，同时她也深深的感到对不起父母，这样压力重重的话，她听一次就受不住，而她的父母这么多年殊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他们都是年逾六十的老人了，辛苦了一辈子，如今最是应该享清福、安度晚年的时候，可是为着她，依然操不完的心。
　　“秦阿姨，快了，我保证。”她认真而清晰的说。
　　秦阿姨还不屈不饶，“那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老秦，”罗云在旁边发话了，“孩子说快了那就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你还不了解她呀。”然后转移了话题，“你买好了吗？我们走吧？”
　　“哎呀，老罗，我这还没轮到呢，你先回吧，我再等等。”
　　终于身旁没有别人了，只剩她们母女俩相依着并肩而行，“妈，刚才我是说真的。”夏小棠忍不住说。
　　“我知道。”
　　“妈，对不起。”
　　“傻丫头，说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