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东齐自太祖开国以来，传位于当今皇上已是第四代君主。《列国志》有云，太祖杨绍出身草莽，起兵于乱世。时日天下割据四分五裂，群雄并起逐鹿中原。前朝以一条玉龙江分得南北，十年纷争之后杨家占得东临靠海，左接西秦下壤南越，而玉龙江北岸的广袤土地则被边陲异族乘虚而入——北燕独孤氏凭借强悍的骑兵压境便轻易收入囊中。
有传言道，太祖临终前唤太子至榻前留下遗命：
“朕戎马一生，指点江山，死而无憾。唯江北之地辗转不能安眠，实乃心头之大恨。吾儿必成为父之业，李卿，范卿堪大用耳！”
这个“李卿”就是当今太后的父亲，随太祖起兵的大将李石头的儿子李云贵。
李云贵我知之甚少，但这个李石头却是东齐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据说当年太祖兵败北疆被困赤辽城，李石头挥舞着一把大刀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掩护太祖突围。混战中他左臂中箭，箭中淬毒见血封喉，李石头挥刀便将左臂齐肩砍下，仅留一只右臂还要与敌人相拼。北燕将军拓跋宏当时就站在城楼上目睹了一切，当即下令所有士兵停手。
拓跋宏在城楼上高喊：“汉人竟也有如此勇士！报上名来，本将饶你一命！”
李石头撕下战袍裹住伤口，啐了一口血水骂道：“狗日的杂碎也敢在爷爷面前叫嚷！我汉人的天下还轮不到你们这群疯狗来坐！”
拓跋宏大怒：“本将敬你是条汉子！居然如此不识好歹！众将士听令！得此人头颅者赏银百两！”
北燕士兵一拥而上，李石头大吼一声跳入重围，战死前还单手斩杀十七个敌人。
李石头的死讯传来，已安全回到大营的太祖在众人前失声痛哭，当即就追封李石头为“护驾王”，李氏一门一步登天。
李家将门虎子，李云贵十六岁随父亲征战。李石头战死后太祖万分愧疚，自代父职，时人称“以公子礼”相待。
太祖十三年于上临称帝，上临赐名临都。次年将长乐公主下嫁李云贵，这是李家的第一个高峰期。
李云贵农民出身与他父亲一样都是大字不识，不喜朝堂繁文缛节终日泡在大营中训练士兵，念念不忘为父报仇。太祖十五年长乐公主诞下长子李冒，十六年诞下长女，十七年秋，太祖崩。太子继位为成祖，成祖十五年，李家长女入主东宫，次年诞下长子杨郁。成祖驾崩后太子继位为圣祖，同年李云贵因病卒，死时身兼大司马大将军，兵部尚书及京郊大营统领。
李家盛极一时朝野一派警惕，民间亦有歌谣云：“李子树上高高挂，过了今年长到天”。
圣祖大怒，削去李家世袭大司马之职，调御卫统领陈立显继任兵部尚书，只有京郊大营李家根基太深难以撼动。
实时李皇后抱着三岁的皇长子赤足跪行到大殿前请罪，圣祖不忍，责令李家归还侵占的民田，将京郊大营一分为二，至此作罢。
经此一事，李氏遭受重创，四野方才安稳。
圣祖实乃一代明君，即位后消减赋税鼓励耕种，东齐一时经济繁荣国泰民安，只可惜天妒英才，七年春，围猎坠马而亡。
当今皇上登基时只有十岁，强母弱儿自然外戚当道。圣祖何等英明，早已立好遗诏，许配兵部尚书陈立显之女为新皇正室，作为交换条件，未来的太子妃就只能听李氏的安排了。
我抚着额头总算理完了所有关系，不禁佩服圣祖的智谋，君主势弱便让外戚相斗，的确是个好法子。只是当今皇上哪得圣祖半分真传，外戚相斗所争取的时间未必就有用。如今看来也只有皇后能在皇上身边帮扶一把，只是说来可笑，陈家要是胜了也不过就是下一个李家罢了。我看这杨家江山，怕也不剩多少气数了。
三月十六便是太后寿辰，文臣武将皇亲贵胄将会济济一堂，各大势力绝不会放过这次面对面较量的机会，到时必定风云暗涌，而我这只孤舟，在这惊涛骇浪之中到底会怎么样，我真的是一点也不知道。
昭阳问我该准备什么做贺礼，我顿时也犯了难。若是我自己做寿自然希望大家送钱，那是因为我既缺钱，脸皮也不太薄，可太后缺什么，我又有什么？我若是费心思讨好了太后，只怕皇后那里说不过去，可我若是为了讨好皇后敷衍了事岂不又是自寻死路。思索再三，自觉好笑，还有什么好想的，别人送什么我也跟着送什么就是了。
安阳出去打听了半天才回，急急的冲到后殿倒了一杯茶灌下去才说：“要不小姐自己画幅画就是了。上次那幅什么什么《四美图》可不是买了六百两么！”
我横了她一眼道：“胡说！太后寿礼岂能与烟花女子相提并论！还不快说都打听到了些什么？”
安阳踌躇半天才说：“小姐，不是奴婢不想说，只是说了也白说。”
我哼了一声道：“这天下就没有白打听的消息，既然知道了自然就有用处。难道所有人都送什么稀罕玩意，一个普通的也没有么？”
安阳嘴一撇：“可不是么！那翠微宫打算送一对什么什么……什么红的暖玉镯子，说是西秦那边的玉矿，好像值钱的不得了的样子，她们那个宫女跟我说的时候鼻孔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丝红暖玉？西秦？
有道是东齐铁矿南越金矿西北秦脉走玉矿，其中犹是青鸾山脉的丝红暖玉最为名贵。此玉青中走红，红色细腻飘渺婉若游龙，故又称作赤龙璧，乃是西秦贡玉，是皇家的象征。翠微宫居然有能耐弄到这样一对宝物，看来田家的的确确下了功夫。
“那储秀宫呢？”
“奴婢好容易才打听到，今日镇国公府送进来一尊金佛，足有半人高呢！”
我不由瞪大眼睛，“真的！”
“比针尖还真！”
呼，这可如何是好，叫我竟是学也学不得。
“那，除了东宫外，你还打听别人了么？”
“没，后宫里只说年年都一样，今年自然也一样了。”
“是什么？什么东西一样？”
“有送首饰的，也有送小尊佛的，剩下的就是绣个什么呗。小姐，咱们没什么拿的出手的首饰，您也没绣过活，这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安阳愁得直皱眉，我却突然间有了一个主意。
精神随之一振，对安阳说：“那么多人送佛像，太后定是个礼佛之人。去，给我打听打听太后平日里都念的什么经文。”
三月十六一早，我便盛装打扮，与众后宫一起在皇后的带领下前去为太后贺寿。
太后喜静，素来不愿大办寿宴，只在寝宫中接见近亲，其他人就只能在殿外等候，一拨一拨的进去献上贺礼。
林氏与田氏贺礼重自然来的早，我也就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她们后面。林氏经过我身边看都没看我，倒是田氏停下来笑得温润。
“妹妹怎的空手来的？”
我也不恼，转头对安阳说：“还不快把咱们的贺礼拿给田妃娘娘瞧瞧。”
安阳应了一声，捧着木盒子上前直递到田氏鼻子底下。
田氏身边的宫女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有的轻蔑的说，“这等东西也拿得出手。”
安阳眼睛一瞪，“姐姐们还是管好自己手里的东西吧，要是跌了，把你们全卖了也赔不起！”
我呵斥道：“放肆！主子们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
安阳挺着腰杆字正腔圆道：“奴婢该死！奴婢擅自插了嘴丢了娘娘的脸，奴婢该割舌头！可谁叫奴婢没生在大家里也有好规矩调教调教呢！”
田氏的脸顿时就青了。小姑娘家这就忍不住了，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以田氏的身份怕是没见过我们这样泼皮的主仆，另外可能也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与我抬杠有失身份，嘴角拧了半天，终也是没说出话来。眼见着气也撒了，我也不想再跟她穷耗着，笑吟吟地说：“林妃姐姐可是进去了，我们再不进去可就看不着金佛开不了眼了。”说完就率先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阳在门口把木盒子交给我的时候田氏就抢先一步进去了。安阳瞥了嘴就要发牢骚，我赶紧瞪她一眼。这丫头，也不看看是在哪！
安阳终于撅着嘴退下了，我也深吸一口气，回忆了一下以前做年终总结时的神态，便嘴角含笑仪态万方的进入大殿。
我捧着木盒微微颔首，余光只觉周围人影攒动，永宁宫内已经来了不少人。这一次可就不像是给皇后请安那么简单了，除了后宫之外，东齐朝野最有权势的皇族们尽数到位，这可不是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的了。
前方田氏正献上那对丝红暖玉镯，众人的惊呼赞叹声就好似真的从未听说一般，只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声叫道：“这镯子好生奇怪，怎么跟我见过的都不一样！嫂嫂怎么送这么难看的东西啊！”
我恭立在一旁没有抬头，就听见一个甚是慈祥的声音说道：“欣儿无礼。哪里难看了？哀家看就很好。”
小姑娘“哼”了一声。
这时内侍上前道：“太后娘娘，福元宫觐见。”
我掐了自己一把，意在提醒自己千万小心，这才恭恭敬敬走到阶下，双膝跪地朗声道：“臣妾福元宫莫氏，恭贺太后娘娘寿辰。”
“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我起身正准备将手里的木盒交给内侍，就听见一旁突然有人道：“皇兄好福气，嫂嫂们一个个都是财大气粗。不知这位嫂嫂送的什么好东西，怎么也不打开叫大伙开开眼啊！”
我一扭头，就见一个紫袍少年正在往外面喷着口水，表情夸张的很，仿佛嫉妒的不得了，一见我瞪他立马闭嘴，还很虚伪的拍拍胸口跟身边人挤眉弄眼。站在他身边的就是我们的太子殿下。好呢，他又看见我瞪人了。
这时皇后开口了。
“三皇子说的也是呢，不如母后就让人打开看看？”
太后笑着说：“也好，就让那个猴崽子看看，不然哪一整天都不消停。”
皇后看着我说：“既然是你送的就你打开吧，也好跟我们说说。”
内侍忙把盒子又交还我手里退到了一边。片刻未犹豫我就重新跪倒，捧着盒子到：“求太后娘娘恕罪！臣妾出身低微又为人愚钝，盒中之物只是臣妾身为小辈的一份心意，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万万不敢与姐姐们相比！”
众人上殿谁不是争相炫耀自己的贺礼高人一筹，哪有像我一样自揭其短，一时都噤了声，想看看接下来太后会怎么说。
我只当无论太后反应如何都一味磕头认错便好，谁知太后竟笑了起来。
“一直听说东宫里的四个丫头只有一个最是胆小，想来就是你了。心意哪里要分贵贱，只说说是什么便好，没有人会怪你。”
我只好打开盒盖，过头举高道：“是臣妾手抄的《金刚经》，只希望能祈求佛祖保佑太后娘娘长命百岁，保佑东齐国泰民安。”
半晌无人答话，我的胳膊举得都快断了，只不过这一度沉默我心里便有了底，这招剑走偏锋该是走对了。
果不其然，太后终于叹了一口气道：“难怪都说江南女子的心思最是细腻，哀家今日才算见识了。好孩子，你有心了。”
待内侍将经书呈上，太后刚一翻开便大吃一惊，“这……这……”“这”了半天抬头道，“好！好！好一本手抄的经书！”
她身边的小姑娘也伸着头看了半天才不高兴的说：“什么呀皇祖母就这么高兴，不就是本经书嘛！”
太后轻声呵斥道：“放肆！”
小姑娘被连训两次，有点恨恨的瞪了我一眼。
众人都对太后突然大喜摸不着头脑，有望向我的我也只是淡淡微笑。紫袍少年最是不老实，隔着老远伸着脖子冲我喊：“莫不是嫂嫂用香笔抄的经不成？”
我瞪都瞪了，他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人，反正这半边都是男人，没得女人嚼舌根，管你皇不皇子的，冲他一呲牙，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这小子立刻就消停了，边往后缩边委屈的对太子说：“这是哪位嫂嫂啊，怎得这样凶！”
我冷笑，你有胆子找我的麻烦，凶得还在后面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