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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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那抹影子越来越近，我随着众人立刻跪下去。请安的声音小小的，希望别人能把我掩盖掉。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都起来吧。”
我只好跟着起身，心中懊恼不已。若不是今日想叫昭阳歇一歇才换了安阳，就凭她那一肚子心眼早就进来给我报警了。若是能哪怕早一点得到消息跳窗我也跑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虽说迟早要见到本尊，我却从没有在其他妃嫔宫中见到自己丈夫的准备。就算他不一定拿我当回事，就这别扭劲都够我喝一壶的。
我只等着田氏跟他一腻歪赶紧告退走人，就听见田氏突然娇笑着把我往前一推，对着正主就说：“太子今日来的可真巧，莫妃妹妹才在我这儿跟我说了会话呢。”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田氏也毫不惧我，盯着我的眼神目光灼灼。下一秒我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不过是想看看我嘴上说得好听，真正照面又会如何面对太子，之前的行事作风到底是真是假。
我心中冷笑，到底是权贵之家勾心斗角长大的，前一刻交心不假，下一秒暗算也毫不手软。
我心道，如今屈居人下只能为人胁迫，打消她的顾虑才是当务之急，不由定了定心神才转而对着太子下拜：
“臣妾参见太子。”
我屈膝下拜又低着头，只能瞧见太子袍角，只见那袍角一晃人已走开，半晌才道，“刚才不是行过礼了么，起来吧。”
我咬着牙起身，知道行过了还晾我这么久，分明就是存心给我难堪！
就算他故意我也不敢有丝毫不满，硬是把嘴角往上撇了撇。
这是田氏又笑呵呵地说：“难得妹妹来我这一趟，不如就把那桃花酿拿出来，我们三个人也好好叙一叙。”
我忍……亏得我平日对你高看三分，偏偏要来找我的茬。怎么，刚才还对我笑脸相迎，太子一来就把我当作潜在敌人了？我是争了你的宠还是也载了梅花树……啊，原来是这梅花树啊，许是记恨我与林氏亲近把气都撒到我身上来了。
我正要推辞，就听太子说：“今日不想喝酒，就想听听爱妃抚琴。”
我心中大喜，赶紧告退。许是太高兴了力道没把握住，头抬得过高了些，正好瞧见太子坐在上位看着我。
我起初没反应过来，待看清那张脸忍不住捂嘴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倒在地。后头一群人慌忙冲上来就要扶我，我瞪着双眼浑身颤抖，一只食指怎么也端不平，指着他上下颤了半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闭着眼就听见后面一声吼，
“小姐你怎么了！你们都给我滚开！小姐你醒醒啊！”
安阳一边嚎叫这一边扑过来猛掐我人中，我疼得差点跳起来，仗着袖口大挪了一只手揪她腿示意她轻点。安阳平日里虽说鲁莽却不笨，顿时收了手改猛摇，我给她摇的七荤八素不由手上力气加重，从牙缝里抠出一个字来，“走……”
安阳一把扛起我叫道：“太子，娘娘，奴婢得罪了，我们娘娘晕过去了只能先送她回宫了。”
然后一声令下，福元宫的人就把我连架代抱的拥了出去。
我一钻进轿子就听见安阳在那奋力的嚎，赶紧偷偷叫她赶紧先回去跟昭阳传个信。
待回到福元宫自然又是一顿鸡飞狗跳，我终于能安安静静躺到床上的时候连太阳都下山了。
昭阳进来说太医已经来了正在外边等着问我要不要传。
我有气无力道：“昭阳，你家小姐正晕着呢，你进来问谁？”
昭阳面色一变赶紧又出去了。
过了一会她又回来了，估计太医已经走了。
昭阳说：“打赏了银子，只说是原先病着还没好，今天又出去吹了风这才晕的。”
我想了想只觉头疼不止，翻了个身说：“就这样吧，你把外边都安排好，我谁也不想见。”
昭阳应了一声就想走，我赶紧又转过身说：“早上中宫送了荔枝来么？给我剥一碟子吧。”
待昭阳把荔枝端来我又不想吃了，心里有事嚼着也不觉得甜，我把碟子推给昭阳，“留两个给安阳，剩下的你吃吧。”说完我就缩进被子里再不说话了。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我不禁又额头冒汗。当时我一抬头，就见一直惦记的傻美人玉带金冠坐在上面，面无表情，连盯着我看的眼神都一样。
黑灯瞎火的看着她，不，是他，还挺傻的，今天翠微宫灯火一照可就不傻了。虽说只看了一眼，那气势可真叫逼人，且不说他个子有多高，就是一身金光灿灿我也难以直视。
我居然一直以为他是女人，我当初是怎么叫他的，“这位姐姐”？我跟他说了什么，田氏跟状元郎配，林氏比妓女漂亮，我自己逛过青楼……
我还想给他一巴掌呢，真该先扇自己。听了那么多年“细节决定成败”，两杯酒就叫我败得一塌糊涂。这下可好了，才在皇后面前遮住短又在太子跟前泄了底。枉我莫湘素自认聪明，实际是天下第一大傻瓜。现在只能祈求我那一记手刀没被他瞧去，酒后发疯没什么，这才是把柄。
我这一躺就躺了三天，这才体会到太子妃的艰难，真是因果轮回报。
说到太子妃我又不禁奇怪，这事沸沸扬扬闹了一阵子居然又消停了，这个结果与我料想相去甚远实在难以接受，就赶紧叫安阳出去再打听打听。
安阳削着苹果说：“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天天打听了，没有进一步发展了。”
我奇道：“进一步发展？安阳你语言挺丰富啊。”
安阳不好意思的：“还不是跟小姐学的。”
怎么会这样，太子妃疑似偷人，然后就没了？这怎么可能，皇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顿时慌了。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全部超出我的掌握，我真的成了一个瞎子。
太子妃的是非淡了，我的是非起来了。
我当时正在喝着鸡蛋羹，安阳抖着嘴唇说，
“外边都在传，说小姐你整天巴望着能见太子一面，好容易见着了，一看太子长得太俊俏了，就给吓晕了。”
我一口鸡蛋羹全喷到了桌子上。
安阳小心翼翼的说：“小姐，太子俊俏归俊俏，他们也不能瞎说，是吧。”
我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是什么是！连你也相信这连篇鬼话！”
安阳闻言倒像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说：“我就知道不是！这下可好了，吵起来我也理直气壮了！”说着就跑出去了。
昭阳想去拦，我摇摇头，
“算了，随便她。”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本来也就是给吓的，至于为什么，我能说么，说出去有人信么？
我一个没受过恩宠的小侧妃，终于有机会亲眼见一见太子了，这男人长的太俊俏我晕了只能说明我
胆子小。我胆子本来就小，还怕人说么？
我问昭阳：“中宫怎么说的？”
昭阳答：“只说皇后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我心中一松，这位主没事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说吧，爱怎么说怎么说，本宫皮够厚，不怕扎。只不过田氏这个女人，咱们可要走着瞧了。
东宫这么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闹，待我终于“痊愈”的时候天都已经开春了。这一开春女人们的事也都来了。一会儿皇后要去万福寺祈福，一会儿淑妃请人赏桃花，要么就是常昭容新得了个公主去贺喜，昨天昭阳还提醒我说三月了，太后的寿辰可就要到了。
我这心里一惊，手里的簪子掉到地上“啪”的一声摔成两截。这一下又变成心疼，赶紧叫宫女捡起来送去镶。
昭阳忍不住道：“不过一个簪子罢了，小姐何必拿出去给人笑话。”
我不以为然的说：“你这才过了几天富贵日子，也学人糟蹋东西。”
昭阳急道：“进宫前才赏了一批首饰，小姐这样做岂不是明说东宫薄待福元宫？”
我笑了笑站起身来对她说：“年纪轻轻的不要婆婆嘴。我现在还怕人说么，再者，难道东宫薄待本宫不是事实么？”
说完我就吩咐宫女备轿。祈福和赏花我都借病推辞了，如今常昭容为皇室添丁可就万万没有理由不到场了。
轿子一路颠簸晃得我昏昏欲睡，途中停下来好几次，该是给其他后宫们让道。上次的事发生后我就再没敢让昭阳离身，进进出出都要带着她，倘若现在在外面的是安阳只怕都要吵起来了。
常昭容新近得宠我一进宫就知道了，只听人说年纪甚轻，一直也没有机会见过。今日一见我方才明白何为“甚轻”——比我还小一岁呢。
我掐着时间来的，既不是最早也不是最晚，一屋子莺莺燕燕已经聊开了，我进去的时候气氛极是热烈，倒也没出现所有人盯着我一个瞧的尴尬局面。
只是，我都坐这里半天了，居然还是没有一个人搭理我。
我心下奇怪，怎的今日长舌妇们也改了心性不道人长短了？
这时候内侍出来传话，说是娘娘抱了小公主出来了。众人皆抬头翘望，只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可是个叫人疼的小宝贝！瞧得我呀心肝都化了！”
就见林氏一身绣锦华服抱了婴儿从里面款款走出来，一边还逗着襁褓里的孩子，常昭容笑着迎着去，两人一瞬间就被一屋子花花绿绿围了起来。
我独自一人坐在桌边，但见林氏从人群里一道利目扫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才又转过头与别人说笑去了。
我不由苦笑，只好起身将礼物递给宫女，先一步告辞离开了。
自那日我晕过去之后，宫中流言越传越不像话，只把我说成个日夜想汉子的不要脸下贱女人。这可真真冤枉，我就是对着自己的丈夫犯花痴也算不上想汉子，就算真的对着田氏撒泼无赖也犯不着说下贱，后宫里头哪个不是为了男人想尽办法，纵使我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也不过是尽了身为后宫的本分，怎的越说越不堪，最后连安阳也没了跟人吵架的力气，随她们去了。
进了这深宫大院就要有被说嘴的觉悟，我自然是不怕，可是林氏最是单纯无心机，三人成虎，怕也就信了。
算了，我本就不想与这里的任何人有任何关联，又何必做那矫情之态非要在此寻一知己。
有道是后宫无真情，我还奢望凭着一颗现代人的心感化苍生么？昔日怜惜田氏痴情，她却反而陷我于不义；欣赏林氏性情，她又不愿与我交心。也罢也罢，就当从未有过这些念想，安安心心做我这与世无争的侧妃便是。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清明，遂掀开帘子向外道：“去中宫，本宫现在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轿子到了中宫后才听宫女说皇后一早在佛堂礼佛，这会子是谁也不见的。我心下一横便退了一只镯子递到她手上，半是胁迫半是恳求的要她带我到佛堂去。宫女一看扭不过我急的不行，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带着哭腔道：“娘娘可是可怜可怜奴婢吧！奴婢就是有天大的担子也不敢打扰了皇后娘娘清净啊！”
我伸手去拽她，也跟着喊：“本宫今日一定要见皇后娘娘！本宫要找皇后娘娘评个理！你这个奴才胆敢挡本宫的路，是不是也跟其他人一样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我就这样站在中宫门口跟个宫女拉扯。不一会周围就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宫人。我一把推开面前抱着我双腿的那个宫女，指着周围就骂：“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奴才不把自己的脑袋看紧了居然也来看本宫的笑话！你们可都给本宫瞧好了，本宫总有一天要叫你们这群小人悔不当初！”
我这正骂的起劲呢，中宫里就连滚带爬出一个内侍，一路尖着嗓子叫唤：“娘娘息怒啊！奴才这不是给您传话来了么！”说着就踹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娘娘玉体也是你能碰的！还不给咱家滚到后面领罚去！”说完就想来掺我，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
佛堂里青烟缭绕，皇后一身素服盘坐在蒲团上，我跪在她身后一把鼻涕一把泪。
“臣妾这是作的什么孽啊！前些日子田妃姐姐才叫臣妾去的，臣妾一听高兴地连病都忘了，先给娘娘请的安后脚就上田妃姐姐那去了。也就是臣妾命苦，好好地又冲撞了殿下，臣妾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平日里连气儿也不敢喘粗了就怕招各位姐姐妹妹嫌，才一个没站稳就给编排成这样，这让臣妾以后，连病都不敢生了！”
皇后只是闭目养神，我趴在地上又向前挪了挪，稳定了一下气息才接着哭：“臣妾进了宫，就像掉进了水里，连根浮木都没有。好容易皇后娘娘惦记臣妾才敢正眼瞧人……臣妾别的本事没有，只要娘娘不嫌弃，臣妾就是给娘娘当牛做马也愿意，只求娘娘能扶臣妾一把……”
皇后的眼皮子终于动了动，半晌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叫本宫说什么好。以前瞧着你脾气好，人也懂事，好好地怎么也学着争风吃醋这一套了。”
我暗自捏了捏拳头，好你个田氏，瞎话都说到中宫来了。也好，我偏不解释，偏就顺着你来。
“臣妾这不是没办法，好容易见着殿下的面，谁知道田妃姐姐又那样多心。”
皇后睁开眼看着我，笑了笑说：“到底是女孩子，哪有不争宠的。你算是个难得了，也忍了这么久。”
我低头不说话。
她突然道：“前些日子林氏和田氏都到本宫这来说想去瞧瞧太子妃，你怎么说？”
我说：“臣妾是什么身份，哪里说得上话，哪像两位姐姐都出身大家，跟太子妃自幼就相识。臣妾就是个江南小地方的丫头，能有福分进宫就是祖上积德了，还不是全凭娘娘做主。”
皇后眼神松了一松，才说：“你倒是很知道本分。这年头女人一进了宫大多就自以为飞上了枝头，像你这样还懂得谦恭的真是太少了。”
我暗道，这个自然，淑妃荣妃都生下了皇子，太子妃并林氏田氏皆出生于几大势力家族，任谁都是你的眼中钉，只有我无依无靠被你看中，想要拿来做一只傀儡。如今你吊着李家的把柄引而不发显然是又有了更好的用处，任由我被后宫孤立就是变着法逼我自己来投诚，甚至翠微宫那场戏本就是你的安排，许了田氏好处来陷害我，打断我跟林氏本就不多的友好，这样一来我为保命只能变成你用来制衡田氏和林氏的棋子。只怕你对太子妃动手的那天就是我给你卖命的开始。只可惜就算我算得出你的心思也无用，你能将这几大家族玩弄于股掌，摆布我更是易如反掌，我怎么说？我还能怎么说？
我抬起含着泪水的双眼，皇后的身影模糊不清。
“臣妾替莫家上下谢过娘娘提携之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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