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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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昭阳给我梳着头，告诉我太子妃还没有醒过来。
我那一下有多重自己还不知道么，就是只猫也该醒了。太子妃不是没醒而是不能醒。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也不该出现在假山那里。我把她放下去的时候留了个心眼，让她面朝下趴着做成要进去的时候被人袭击的样子，一来隐藏了她与人相会的事实，二来推迟她偷偷回到东宫的时间。照这样算那个时候我正在满院子溜达，看到我的宫女不下二十人，只要傻美人不说话，谁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至于我撞见的密谈，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阴谋。无非是叫太子妃生下长子，李家手里有了王牌才能跟以皇后为首的陈家抗衡。至于我没听到的部分，不就是如何把太子骗上床么，一帖媚药足以。
本来这事与我无关，偏偏就叫我听了墙角，如今我这不得已的一下子可就让皇宫里翻了天：表面上四处缉拿袭击太子妃的罪人，实际上大家最关心的是太子妃擅自离席的原因。
昭阳手法轻柔的给我盘着头，一边说：“听说储秀宫昨天连夜翻扫了一遍。”
我眉梢一挑，问：“翠微宫呢？”
昭阳捡了两根簪子在我头上比了比，选了一根银簪插上。
“翠微宫倒是没什么，只是听说换了茶盏。”
安阳听得一头雾水，不满的插嘴：“昭阳成天就知道讲这些没用的。我可是听说太子妃是去给那林氏下毒的！”
我从镜子里照了照鬓角笑骂道：“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尽瞎说！”
安阳杏眼一瞪：“没瞎说！假山后头只有三座侧妃宫，潄宸宫明明在那一边，她好好的上咱们这边做什么！而且好端端的大路不走非钻假山，不就是怕人看见！”
昭阳轻斥道：“你小声些，这段日子东宫是非多，你少出去与人胡说。”
安阳“哼”了一声住了嘴。
大年下出了这样的事宫中自然人心惶惶，连给皇后请安的后宫们都能告病就告病，尽量待在自己的寝宫不出去。我虽说心里明白这最大的危险其实就是我自己，只是我一向胆小示人，田氏一告病就忙叫安阳也去中宫替我传了个话。
还没歇两天林氏突然差人邀我去赏梅。原来太子命人在储秀宫旁劈了一块地种了百来棵梅树，大雪一下更衬梅红，林氏一高兴就想叫我也去乐一乐。
我笑着点头，叫昭阳取了一锭银子赏与来人。待人一走，安阳红着眼气道：“什么赏梅！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像个狐媚子似的来耍威风么！要我说非得给她两巴掌扇扇她那骚气不可！小姐干嘛非要去添这个堵！”
我嫌弃她市侩。
“亏得我从小教你读书识字，怎的这样小家子气。她要耍威风何必来招惹我，砍下一棵梅花树送到翠微宫才是好法子。”
安阳堵着气想了想觉得有理，这才安分了。
我裹了一件披风，叫人拎了一盒枣糕，带着昭阳去了储秀宫。
还记得原来我瞧不出宫室的好坏么？虽说现在习惯了中宫的富丽堂皇，可初到储秀宫也着实被这一屋子金装玉砌吓了一跳——金屋藏娇也不过如此了。
许是我丝毫未隐藏羡慕之意，林氏今日心情极好，拿了才赏的果品与我吃，送了好些香香粉粉，连昭阳都得了一只玛瑙珠花。
我喜不自禁的说：“妹妹出身小户，这宫里头用的还有身上戴的原本连见都没见过，这下可是托了姐姐的福，也用用这些好的。”
林氏笑道：“妹妹这是什么话，都是伺候太子的人，进了宫就是一家人，以后姐姐有的也给妹妹一份。”
我赶紧要给她行礼道谢，林氏一把扶住我道：“姐妹之间哪里这么见外。走，一块赏梅去。”
储秀宫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妙，不但宫殿秀丽非常，连人也是风华绝代。我心中一念，储秀储秀，可不就是藏娇么。
梅林自然风景绝妙。白雪皑皑晶莹剔透红梅朵朵暗香幽然。这片林子面积不小，原本的花草除了再种，我看这里的每一株梅树都有人细心照料，花瓣落下也有宫女轻轻捡走。林氏笑的幸福，说是太子知道她爱梅，就叫人连落花也要好生呵护，拾起来装进罐子里给师傅们做香薰去。
映雪红梅点点香，如玉佳人笑吟吟。我侧过头望着林氏，当真是倾城绝色媚人心魄。红颜如此，倘若我为男子也定会拥她入怀，这样天地间的尤物本就该是放在手心里疼惜的。
林氏未发现我的异色，依旧开怀的望着梅林。我也一同望去，只觉心中百感交集。
太子对林氏的用心不可为不良苦，若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定会大呼羡慕。只可惜最是无情帝王家，就算他有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头顶的重担也会逼他不得不娶回一个又一个权贵女子。林氏正是貌美已有一个田氏，倘若年老色衰又会如何？这个美丽天真又有点小嫉妒的女孩我是真心喜欢，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赏过梅吃过了储秀宫的御赐糕点，我还真是不太好意思拿自家的枣糕还礼，只是已经拿来了也就叫昭阳放在了桌子上。
林氏笑着说：“妹妹怎的如此客气，还要带些东西来。”
我说：“承蒙姐姐不弃，我那福元宫里也没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只是恰巧昨儿个家里送了枣糕来。虽说姐姐这里什么也不缺，到底也是妹妹一片心意，姐姐就收下，就是赏赏人也好啊。”
林氏说：“倒也是，既是妹妹送来姐姐就收下了。”
出了福元宫我便向回走，到了小花园就见田氏也带人过来了。
我两迎面相互一礼，倒也没什么话好说。
我正要往前走，田氏突然开口。
“妹妹可是刚从储秀宫回来。”
我点头称是。
田氏又说：“那不知妹妹可愿意再去翠微宫一坐。”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只见田氏面上波澜不惊，眼神却是意味不明。
我叹一口气道：“姐姐好意妹妹心领了，只是今日有些乏了，不如改天吧。”
田氏冷声道：“看来储秀宫的梅花的确好，连一向不问世事的莫妃妹妹都看乏了。”
我突然很不忍心，却也能对她说：“花无百日红，有道是春兰秋菊夏荷冬梅，百花不过应时而放，时过花息。隆冬赏梅也就是正好罢了。”
田氏冷笑：“只怕有心人只手遮天不让那隆冬过去。”
我轻声道：“妹妹不过枯枝落叶，看不懂这百花因缘，还望姐姐体谅。”
说完我抬腿就走，也不理会田氏是甚反应。
回到福元宫安阳便冲过来叫着：“小姐你可回来了！”
我一边脱下披风递给旁边一边往里走。
“安阳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把这咋咋呼呼的性子改一改。你家小姐我若是个胆小的早就被你吓死百来回了。”
安阳吐吐舌头的跟在我后面低眉顺眼地说：“奴婢知道了。”
宫女递来热茶昭阳接了，我就着她的手上喝了一口才接着说：“宫里不比家里，家里的规矩你可以不守那是因为在家里我是主子，你是我的丫头。可在这东宫里，太子才是主子，我也不过是个受人摆布的，你就更是奴才了！我今天说的话你要好好听清楚，想要活的长久就给本宫夹起尾巴做人！”我一并扫视了满屋子僵在原地的宫女们，“还有你们也一样，进了福元宫就要守本宫的规矩。本宫平日里与你们嬉笑玩闹没什么，倘若有一个胆敢浑水摸鱼，本宫第一个不容你！”
别说是宫女们，就连安阳也不曾见过我发这么大的脾气，顿时全部吓傻了。昭阳立刻带头跪下，霎时间整个宫殿连带院子里跪满了人，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喊着“娘娘息怒！”我色厉内荏的高喝一声：“可都记下了！”
众人皆呼：“奴婢记下了！”
我这才放缓神色步入内宫。
今日内宫中气氛紧张，端茶侍水的宫女一个个战战兢兢，有一个失手打翻了茶盏吓得跪在我面前泣不成声。
昭阳问我：“小姐如何处置。”
我看也不看道：“这等小事也要询问本宫，本宫要你这奴才何用”
昭阳赶紧跪下请罪，对那小宫女说：“出去跪着吧。”
小宫女哭着爬出去，周围的温度顿时下降到冰点。
我将手中宫花一扔，不悦道 ：“一个个笨手笨脚的本宫见着就心烦，都退下。”
所有人如释重负，赶紧都退下了。
一会功夫昭阳才轻声说：“小姐可要沐浴？”
我回头盯着她眼睛看，昭阳依旧目光坦然。
我突然笑了起来，站起身扭了扭脖子。
“自然是要。这演戏啊可比看戏累多了，大冬天的都得出汗。”
照例是昭阳给捏肩。这是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候，说话不用深思熟虑行事不需谨慎小心，若是哪天没有沐浴这一环节给我减压，我必定睡不着觉。
昭阳的手柔嫩细滑，捏在肩上的力度轻重适中，我开玩笑说若是那天我落魄了，就叫昭阳上街摆个摊子，写上“祖传神手包治百病”，跟我这个“莫半仙”招摇撞骗去。
昭阳难得的回嘴：“小姐尽胡说，街上摊子岂是好摆的？”
这时安阳进来了，手里拿着林氏给的香花油，默默站在一边。
我顿时笑不出来了，想着刚才自己劈头盖脸一顿脾气，此时越发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场面一时僵了下来，安阳撅着嘴也不出声，眼睛红红地低头数脚丫子。
倒是昭阳先开了口问她：“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了？”
安阳低着头答：“照着小姐的意思领到暗处去了，给偷偷塞了个垫子。”
我惊讶的回头看昭阳，不禁一阵唏嘘，知我者，昭阳也！
我原本有这个打算，只想等沐浴完了再说，不想昭阳竟都安排好了，不由心中感动。
我这才说：“安阳你且听着，我今日在外人面前说的话你不要当真。”
安阳霍地抬起头来。
我接着说：“今日这话我说重了不假，只不过并非说给你听。”
安阳双眼一下就亮了，蹲在浴桶前说：“我就说小姐什么时候凶过我，定是有原因的！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道：“你知道就好。只要记住在这福元宫里我只有你跟昭阳两只臂膀，有时少不得要拿你们打人。这要想打得疼就得挥得用力，难免胳膊要抽经，你可明白？”
安阳用力点了点头道：“明白！小姐就是指桑骂槐呢！”
我笑着说：“就是这个理了。”
安阳欢呼一声就要往外窜，昭阳忙叫住她。
“小姐今日有一句你且记住，这毛躁性子要改！你这会笑着出去，别人要怎么说？”
安阳立刻红了脸，嘟囔一句“这下记得了”，这才别别扭扭地出去。
我松了一口气躺回水里这才觉得是真正放松下来。
屋子里水雾缭绕，我舒服的不由哼起了歌。想着以前听过的，一首一首地唱。
昭阳笑着说：“小姐总是哼这些个奇奇怪怪的调子，也不知是从哪听来的。”
我回头道：“这调子很奇怪么？哪里奇怪了？”
昭阳摇摇头：“这哪里说的上来，只是感觉罢了。”
我问她：“那，你感觉这东宫里可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昭阳道：“东宫的水太深，奴婢可探不到底。”
我勾起了嘴角：“蔫坏！”遂转过身划拉水玩。
“你瞧，只要有人诚心搅和，管他多深的水一样得起浪花。你以为好好地林氏何必请我去赏花，偏偏出门就碰见田氏也来跟我套近乎。”我趴在桶边用手撑着头，“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只怕太子妃的位子长不了了。”
昭阳不解：“太子妃是太后的本家，李氏一族位高权重，这门婚事是先皇定下的，怎么会长不了？”
我说：“连你也知道李家位高权重，别人就不知道？你说要是太子妃被废，谁最高兴？”
“自然是林氏。”
“再猜。”
“田氏？”
“昭阳，你有几两水我会不知道？不要有所忌讳，说吧。”
“……怕是皇后。”
我摇摇头。
“是当今天子啊，我的好昭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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