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素纪事》一品小民

3、第三章

　　回到福元宫我恍惚了很久才找回神智。姓莫？难不成是我爹？
　　莫家的确是从江南迁居京城，可我从未听说他曾是什么名动天下的才子。可倘若不是，皇后这番话又有什么用意呢？
　　皇后今天人前作戏明着说不中意我，人后却又着急示好，还用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宫闱情事与我交底究竟暗藏什么玄机？
　　一时间我心烦意乱难以平静，就叫安阳赶紧准备沐浴，我要好好睡一觉调整情绪才能思考。
　　浴桶里洒满花瓣昭阳给我揉着肩膀。她一边按一边说：“听说太子今天去了储秀宫。”
　　我闭着眼“嗯”了一声。
　　昭阳顿了顿又说：“宫里有流言说皇后娘娘好像对您不满意。”
　　我笑了一下，也“嗯”了一声。
　　我感觉她好像有所斟酌就说：“你有什么话就说。”
　　昭阳想了想了说：“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过头看着她说：“昭阳，这句话你是跟谁学的？”
　　昭阳难得的一脸不解。
　　我摇摇头道：“算啦，说了你也不明白。昭阳，你和安阳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尤其是你，说是我的耳目一点不为过。倘若你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就直说，我可以发誓对你绝无半分间隙。”
　　昭阳的表情瞬间就生动起来，也不知是否是水汽熏得，竟有些红发。她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才说：“奴婢记下了。”
　　我这才回过头去。
　　她接着说：“奴婢想说的是，小姐一心避世不愿争宠的确不假，只是后宫之中还是不能得罪了皇后呀。皇后不喜或许能避得是非，却也能招至祸患啊。”
　　我忍不住回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说：“昭阳小人精，不枉我平日里栽培你，真是通透！”
　　昭阳一见我这等反应立刻释怀了，也高兴的说：“奴婢就说小姐聪明绝世，果不其然，奴婢想到的小姐早就想到了！”
　　我回她一句：“你呀就知道瞎操心。”
　　她也不恼，直说着：“奴婢到情愿是瞎操心呢！”
　　我突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一觉睡到亮，中宫传话来说皇后娘娘清晨礼佛不必请安了，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午膳照我的意思从简，又便宜了福元宫的宫女太监们。安阳笑眯眯的说大家都在背地里一个劲儿夸我御□□贴。
　　吃过饭我叫人在院子里选了一处阴凉的地方摆了张软榻，又打发宫人回家里取娘做的糕点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惯了人就越发懒，一躺进软榻舒服的动也不想动。
　　昭阳给我扇着风，安阳坐在一边嗑着瓜子顺便挑了宫里杂七杂八的事说给我听。
　　“奴婢今天才听人说的，昨儿个陈禧嫔蒸了芙蓉糕送到养心阁，可巧碰到了李美人也来送芙蓉糕。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上个月陈禧嫔嫌皇上赏的布匹不如刘昭仪的鲜亮，才上刘昭仪那闹过，李美人一见她就生气，两个人就在养心阁前头吵起来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问她：“你这讲的是个怎么回事？陈禧嫔碰上李美人，又关那刘昭仪什么事？”
　　安阳一脸嫌弃的说：“小姐怎么什么不知道，那刘昭仪可是李美人的亲表姐啊。”
　　我“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赶紧催她接着说。
　　安阳这才说：“那养心阁是什么地方哪里容得了女人吵架，王公公带了人去拦，走到跟前一看却插不了手。”
　　她停下来拿大眼睛瞅着我，我知道这是等我问呢，于是好笑着顺了她的意。
　　安阳一高兴小嘴就啪啪啪一开一合往下说。
　　“这李美人的来头可不简单，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太子妃的亲姑姑。”
　　我不禁点头道：“的确不简单。”
　　还没等我感叹完，安阳赶紧又说：“可这陈禧嫔也不是好惹的，小姐猜猜她是谁的本家堂妹？”
　　瞧她那副故弄玄虚的样子，我真是忍俊不禁，故意逗她：“任是谁的堂妹也翻不了太后侄女的天，我就不信你还能说出什么大人物来！”
　　安阳见我猜不出很是得意，一扭头冲着一直安安静静听着我们说话的昭阳问：“昭阳你可知道是谁啊？”
　　昭阳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不紧不慢道：“后宫之中能与太后娘娘叫板的，除了中宫的那位，我可实在想不出了。”
　　昭阳这番话实则已经说明自己知道了，安阳一下子泄了气，撅着嘴不说话了。
　　我躺在树荫下，突然心中一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下过，我就像一只随波逐流的鱼，也逐渐适应了宫里的生活。太子依旧没有现过身，安阳依旧整天不高兴，皇后却再没有单独召见过我。
　　晚上昭阳为我卸完妆随口说了一句“翠微宫”，我愣了一下也还是随口应了一句。待上了床，昭阳为我松下床幔，接着说：“太子妃早上在储秀宫大闹了一场，林氏摔了一跤。”
　　我颇为诧异，太子夜夜宿在储秀宫也有两个月了，一直都好好的，太子妃怎么行动的这么突然。
　　“皇后娘娘训斥了林氏，说她恃宠而骄冲撞太子妃，被罚闭门思过半月。”
　　所以太子这才去了翠微宫。真是好色之徒，一夜也不能独处，林氏闭门思过大不了守身相待便是。真希望田氏能看穿你的本性与你横眉冷对。
　　然而事实却非我所愿。第二天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但见田氏笑容甜美神色娇羞，眼里哪还有半分初见时的冷静理智，与众人调笑之时就连皇后问话也未听见。
　　皇后皱眉，田氏慌忙滚下座椅跪拜连声告罪，皇后威严道：“昨日林氏有违宫规本宫罚她思过。太子宠幸是对你的恩典，切忌忘了本分，不然林氏就是你的例子。”
　　田氏慌忙称是，再起身便安分了许多。
　　我偏过头去，太子妃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之后的日子，太子又专宠田氏，等半个月一过，便二人雨露均沾，唯独太子妃与我这里半步不踏。
　　安阳早因宫中流言蜚语与人口角多次，福元宫内也是人心惶惶，也是，作为东宫的女人，还有什么比太子厌弃更为可怕呢？
　　只有昭阳日复一日安然守在我身边，毫无半点忧愁之色。我问她不怕我失宠连累你万劫不复么？她答曰天下的女子皆不及小姐万一，小姐若一心邀宠只怕是倾尽天下，昭阳伴小姐左右只会飞黄腾达绝不可能万劫不复。
　　我笑得荡气回肠，直感叹昭阳厉害，平日里气定神闲，竟是天下第一马屁精。
　　终有一日，宫人照例从家里取回糕点，托盘取下后，盘底上书一字“然”，我心中大动，心结具解。

作者有话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