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安阳跪在我脚底下哭个没完,抽抽噎噎地说着什么怎么也听不清。我终于不耐烦。
“哪里就这么委屈了,景阳宫是打了你还是骂了你了?”
“不……不……不是……”安阳突然一声嚎哭,“小姐……小姐……找不到了……哇……”
我语气放缓,“不是都说了么,是太子带我回来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哇……”
哄了半天也没用,只好吩咐一旁的宫女好生照看着,一个人慢悠悠回到里内殿倒在床上。
只要一遇到头疼的事我就习惯性爬到床上躲进被子里,因为有安全感。我用被子把自己裹紧,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
我还有用。这是我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因为我还有用,所以暂时死不了。可我的用处又非常微弱,说白了,就是一个幌子。幌子就是挡在前面的屏障,一旦有危险最先撕裂。而这种危险又很普遍,以皇帝、陈家、太子以及其他很多我根本就触及不到的因素相制衡,只要有一边打破平衡,首当其冲就会牺牲我。
太子当然要立我为正妃,因为我完全与他们的权力斗争隔绝,我没有别的社会关系,要想活下去只能死心塌地的效忠他,没有退路,也就没有理由背叛。这说明他已经没有人可以信任了,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皇上已经动手了。
是的,他不能死。从踏进东宫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已经跟他永远栓在一起。他必须安安稳稳的坐在东宫,必须登上皇位,只有这样,我所谓的“衣食无忧”才有可能真正实现。
天知道我是有多么不愿意做这个可笑的太子妃,可我有什么办法,命都快没了,还在乎自己住哪么?算了,潄宸宫到底大些,勉强将就吧。
只是那件撕了边的裙子到底让人看见了,明日见了林氏我又该怎么办?
第二日安阳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见我起身飞也似的扑过来兜头就嚷:“宫里都在说太子昨日恩宠了小姐,是真的么!”
我还在迷糊,给她这一声吓得立刻就醒了。
“什么!这都是谁说的!”
安阳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大家都在说小姐昨日从景阳宫出来衣衫不整,表情也是含羞露胆怯,一看就是受了恩宠的样子!”
含羞露怯?我那是低着头扯衣服呢!
伸手拧上安阳的耳朵,咬牙道:“以你家小姐我的修养会白日宣淫么?”
安阳正色道:“奴婢本来也奇怪,太子若是终于发现小姐的好了大可晚上再点小姐侍寝。不过奴婢再一想,虽说急是急了些,不也正说明太子看中您嘛,这可是好事,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呢!”
我额上青筋跳三跳,这下可好了,不用等皇上出手,林氏并了田氏就得弄死我。
进了宫头一次我不敢抬头看人,就连给我盛汤的小宫女都神色暧昧。瞧这一桌子大补料,怎么,都传到御膳房了?
好容易用完了早膳又该去中宫请安,安阳扯着一身红裙不撒手,非让我套上。我俩抬了半天杠也没分出胜负,还是昭阳把她拉到一边轻声说:“你也真是糊涂,小姐进宫都半年了,这会子才了受恩宠已经叫人笑话,再穿这一身红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安阳一下子红了眼眶,转身抱着衣服就进去了。我不禁赞叹道:“昭阳出马,一个顶俩!”
谁知昭阳竟白了我一眼,“小姐也少说两句吧,没得一屋子都跟着没心没肺的。”说完也进去了,倒留下我一个自讨没趣。
我顿时尴尬了,看着福元宫里一个个喜气洋洋顿时心里不是滋味。我在这宫里没权没势乐得逍遥,到底是苦了跟着我的人,平日里也没少被其他得势的奴才挤兑。再忍忍吧,过些日子可就有你们扬眉吐气的了。
安阳再出来就塞给旁边一件白的,我心里好笑,这是跟我赌气呢。白的就白的吧,不管今天穿什么颜色我都得是焦点,实在没力气折腾了。
为了减少关注目光我依旧坐的轿子,刚一下地就见旁边一位宫装丽人也才从轿子里出来,赶紧抢先一步冲她一屈膝。
“见过禧嫔娘娘,娘娘玉体安康。”
陈禧嫔一见是我赶紧来扶,嘴里连声说着:“你这可是折煞本宫了,如今娘娘富贵了,该是本宫给你行礼了。”
我娇羞一笑,“禧嫔娘娘何苦打趣臣妾,平平安安就好哪里来的富贵。”
陈禧嫔也不理我的话,拉了我就往里走,一面还说:“你这丫头平日里也没见有个声响,谁知一响就惊天!太子可是出了名的不好女色,怎么就栽在你手里了?”
太子是出了名的不好女色?这是嫌他娶少了?还栽在我手里?天大的冤枉!
我忍着恶心只是陪笑,心里早把太子摁在地上大卸八块,觉得不怎么过瘾,又在脸上补了两刀。
内侍宣了名号我就觉得一屋子探照灯打在脸上,陈禧嫔倒是没什么,扯着我一路往里直抵到皇后脚面才停下。
我叩过头请了安皇后赐了座,一抬眼就见林氏寒着张俏脸眼神飞刀。这都没什么,以前落魄的时候什么不待见没遇到过,倒是田氏阴毒的假笑更叫我难受。不怪太子要立个画过春宫的太子妃,这两个姑娘哪里坐的了那把锥子椅。
话题扯着扯着就扯到我身上,知道百口莫辩徒增嫌恶,索性闭口不答,只是微笑。
皇后也跟着笑,偏过头去问一旁的淑妃:“妹妹可是也觉得福元宫性子好,本宫倒是这么觉着呢。”
此话一出下都愣了,一时还对皇后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反应不过来。有道是姜还是老的辣,就见淑妃不紧不慢道:“可不是,头一次见到就这么觉着了,性子好,是个可人的。”
荣妃这事也笑着接话,“说的是呢。”
这就算是为我的上位提前造势了?
于是我掩口害羞道:“臣妾当真惶恐,几位娘娘就放过臣妾吧。”
几个老女人大笑,不约而同表示我是个好姑娘,跟太子正般配。
我一直偷眼瞧田氏,她的脸顿时便青了,她到底不笨,该是明白了皇后的意思,这个太子妃没她的份了。我静静地看着她用牙齿把嘴唇一点点咬破却浑然不知,心中不觉摇头,后宫着实害人,这个原本水样的女子已经彻彻底底沦为了嫉妒的牺牲品,只但愿你不要幼稚的想要动什么手脚,这个节骨眼上,我可是件宝物。
皇后确实掌管后宫有方,直到圣旨下到福元宫的那一刻之前,我的日子都过的顺顺当当。
我跪在前面等着圣旨念完,后面已经接二连三倒下去几个了。
人就是这样,只要你能给他们好日子过,跟他们荣辱与共,他们就对你死心塌地,整日盼着你好。就像我对景阳宫,就像福元宫对我。
福元宫已经疯了,彻底疯了。他们抱在一起又叫又笑,一会痛哭流涕,就连昭阳都哭的泣不成声。这丫头嘴上说着明白我不争宠想过平凡日子,其实心里还是为我难过的。她永远都是这样,清清静静稳稳当当,从来都顺着我,不像安阳时不时还要闹脾气,我突然觉得很愧疚,昭阳也是委屈的吧。
我想拉住她,我们可以到院子里去,听她说说心里话。可是不行,已经有大批前来道喜的人把院子挤满了,我还得去应酬,去假笑,去装模作样……我是个很好的演员。
今天福元宫里所有人都累了,来了太多的人,连安阳都得去倒茶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我早就睡了,今天给吵得也睡不着了,索性把大家都叫到了一起。
我说:“今天的事大家都很高兴,这个本宫也明白。”
有两个小宫女突然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我接着说:“明天本宫就要搬进潄宸宫了,内侍监的意思是让本宫挑了称心的带在身边,不过……”说着我扫视一圈,只见所有人都凝神闭起,不由的笑了,故意停顿了许久,等大家额头上都冒了汗才继续说,“不过本宫瞧着你们个个都称心,就都跟着走吧。”
周围瞬间一片欢呼,有年轻的小内侍忍不住跳了起来,我提高嗓门说:“今天都不许再闹,明天可是要见人的,都给本宫打起精神来!”
四下里都称是,我这才让昭阳备了沐浴。
夜里睡得不踏实,刚坐起来打算喝口水就听见外间轻微一声响动。不动声色又躺回去,我竖起耳朵仔细数着脚步声,听见那人在床前站定,却半晌没有动静。
我等的都快不难烦了,突然他就开了口。
“知道你醒着在,气息都乱了。”
我一把掀开被子向外面撞过去,伸手就去掐他脖子,一边恨声道:“你小子有种!还敢来!”
三皇子一个闪身避到一边我就扑了个空,正要抬腿踹他却反被踢到腿弯,一个没站稳就要向后栽,他一把搂过我顺势一转,“咕咚”一声我就摔倒在他身上。我还要去掐他,他就用那只空着的手把我两只胳膊一箍,腰上的那只一用力我就滚了到他下面。我忍无可忍屈膝就要踢裆,他倒是很敏捷,左腿一横就把我压得动不了了。
他喘着气咬牙切齿的骂:“你这女人心真黑,居然来真的!”
我挣扎了许久没有一点进展,脑袋一抽筋扭头就想咬他,无奈伸了半天脖子愣是没够着,气的破口大骂:“杨瑞你个天打五雷轰的兔崽子还不开放开我!我数到三,在不放开姑奶奶就跟你拼了!”
杨瑞也是气的不轻,一把把我攥在一起的手腕分开固定在两侧,扭曲着一张俊脸抵到我的鼻子,黑暗里一口白牙在月光下寒光闪闪。
“你倒是拼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拼法!”
我咬牙,“你自找的啊!不要怪我啊!”
说着我一扭头扯开嗓门就喊:“来人呐!救命啊!三皇子非礼太子妃啦!太子要戴绿帽子啦!”
喊完我立刻扭回来狠狠地瞪着他。
杨瑞很明显被吓到了,因为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在发抖。近在咫尺的双眼一眯,我立刻就想到了他哥哥,冷声道:“怎么样?要是你的二哥知道了你喜欢连夜翻他墙,看他还跟不跟你好!”
杨瑞的喉咙哽咽了好几下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松开我的手翻到一边非常颓废的说:“你到底是怎么被选进宫的?礼部的人都没长眼睛么?”
我躺在地上喘气,轻蔑的说:“知道厉害了吧,下次悠着点!”
杨瑞看着我突然笑了,“你爹莫庆舟当年也是诗名满天下,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女儿?”
我“切”了一声,“你知道什么,我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也是。你那卷春宫我瞧过,是不错。”
我作势还要去掐他,他赶忙身子向后仰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他突然不说话了,周围立刻就安静下来,只听见我俩的呼吸声。
我想了想就问他:“你下的什么药啊?别老给他们吃要伤身体的。”
这下换他“切”了,“说什么下药啊,我就这么没本事?吹得迷香。”
我拿起手边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就砸过去,一声闷响,又沉默下来。
终于我都快睡着了,他才突然幽幽的说:“假如你嫁的是我,我们还会这样么?”
我闭着眼睛,“哼哼,你就烧香吧,不然就死定了。”
他没理我,自顾自的说,“应该就不会了吧,就像你跟二哥,像陌生人一样。”
我也笑了,迷迷糊糊的说,“嗯,那是他讨厌。”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已经躺在床上,被角掖的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