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勾心斗角 ...
-
李世民借着醉意向眼前倾国倾城的沈颜卿，脚步不由自主的移了过去，虽然他心里无数次挣扎不要再看那张脸，可惜理智还是败给了铺天盖地充斥全身的情感。他一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沈颜卿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缓缓的抬了起来，而扶着沈颜卿身子的那只手在对上沈颜卿双眸的那一刹轻轻的抖了一下，即使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那是怎样一张脸，那是怎样一种场景，那是怎样一个人。
沈颜卿身上的每一丝气息对于李世民来说都是最动人的回忆。但沈颜卿却不明白李世民为何会这样看着她，她只是觉得李世民一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而这段往事与她有关。
“看来陛下着实喜欢沈小姐，臣有一提议，自皇后娘娘病故之后，后宫诸妃席位多有空缺，皇上为国事操劳无暇顾及，今日沈小姐颇得圣上眷顾不如纳沈小姐为妃如何？”长孙无忌从椅子上起身，对李世民深施一礼前趋走到李世民面前，用眼角余光狠狠地瞪了一眼沈颜卿，露出极其阴冷的笑容，令沈颜卿不禁打了个寒战。
长孙无忌更是看戏一样看着李世民和沈颜卿似乎在嘲讽这世上最令他唾弃的东西。
沈颜卿乃隐太子之女是大明宫内人尽皆知的秘密，沈颜卿若嫁给皇子还好，可以对外宣称是亲上加亲，李世民若当真娶了沈颜卿那便是不折不扣的□□了。
长孙无忌不过是想要借李世民不能娶沈颜卿为由头，当众戳穿沈颜卿的身份，这样一来便有机会铲除沈若萱这个隐太子后人————这也算是为妹妹报仇了吧。
“噢？长孙大人当真是这么想的？不愧是朕从秦王府带出来的亲随，果然深知朕意，那朕就····”李世民故意顺着长孙无忌的话说下去，一着轻轻松松的反客为主令长孙无忌措手不及。本以为长孙无忌会后悔不已，可是打断他话的人竟不是长孙无忌而是太子李承乾。
“儿臣有一事禀奏父皇，望父皇允准，沈氏颜卿宽和孝友，蕙质兰心，端庄淑雅，礼冠女师足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儿臣请奏愿立沈氏为太子妃以结百年之好。”李承乾一个箭步跪到李世民身边，言语间无半分慌张之态，脸上也冰冷依旧。
沈颜卿见李承额束金冠，足蹬龙靴再加之那一声父皇，太子身份已是昭然若揭，与她所预想的身份毫无区别。
只是李承乾为何要娶她？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爱她？
李世民目光深邃的看着这个被所有大臣评为最‘类父’的儿子，从头到脚反反复复的打量着李承乾，好像要从他淡然的表情中看出什么，转而又回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忌，目光锐利而冷酷，他半晌未吐一字，扣着沈若萱下巴的手似乎扣得更紧了一些，眉宇深锁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惯有的笑容。
突然只听“哈哈哈”几声大笑，李世民放下了扣住沈颜卿下巴的手，并用另一只手扶起了李承乾道：“原来乾儿心仪沈小姐啊，只是乾儿虽是太子，但朕也不能随便赐婚，否则岂不误了沈小姐一生幸福？”李世民转向沈颜卿道：“乾儿虽不才，却也品貌端正，才学无双不知沈小姐可愿嫁乾儿为妃？”
沈颜卿环视一周，先看了一眼在李世民身边垂手而立一副标准臣子状的李承，不，现在对于她来说该叫李承乾。又看看皮笑肉不笑的长孙无忌，以及故作和蔼实则转嫁矛盾的李世民。沈
颜卿不禁笑想，她是有多走运刚一进宫就碰上了一家人互相猜忌互相拆台，看一出难得一见的戏码，一场大戏拉开帷幕，并且矛头直指自己，只可惜她不愿参与其中。
“民女才浅德薄，出身寒微，外不足以为天下表率，内不足以正太子言行，只怕愧对太子厚爱，况且民女今日刚刚进宫就惹得许多不愉快，将来若嫁太子殿下岂非落个狐媚惑主的名号？故而民女不愿。”
沈颜卿平静的说完这一番话偷偷地瞄了一眼李承乾，只见他面部表情顿时扭曲了一下，但瞬间就恢复平静，长孙无忌也微微的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李世民更是忍不住笑道：“朕最钟爱的皇儿也有被拒绝的一天啊，看来并非事事都能尽如人意呢，长孙大人你说是吧？”
长孙无忌一愣忽然明白了李世民这是在向他示威，于是躬身道道：“沈小姐说的不错，此事确实是臣思虑不周，唐突了些，且沈小姐年岁尚小，待到适婚之龄时这容貌这品格即便是不嫁太子，配个皇子也绰绰有余了，依臣看既然沈小姐不愿，太子殿下的婚事就暂时先缓缓吧，殿下身为太子也应万事皆以国事为重，儿女情长不如日后再议。”长孙无忌顾左右而言他继续将话题转到了沈颜卿身上，此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沈颜卿想嫁，最多是个皇子而绝非太子，并且太子妃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她想染指万万不能。
“哦，那既然如此乾儿的婚事就先缓缓，今日朕也累了一天了就先回宫歇着了，长孙大人、太子自便。”说罢李世民意味深长的看着沈颜卿道：“沈小姐这舞跳的是极好的，且又合了大唐国泰民安歌舞升平之景，不如今日朕封沈小姐为升平郡主佑我大唐四海升平。”
沈颜卿跪地谢恩的同时瞥见长孙无忌的脸霎时间变得苍白，转而变绿，看着沈颜卿的双眼也喷出了熊熊怒火，李世民走后长孙无忌也立即拂袖而去，并且看了一眼李承乾示意他跟过去。
“太子殿下长孙大人示意您过去，难道您不用跟过去么？”沈颜卿厌恶地看着长孙无忌的背影，冷冷的对李承乾说道。
“好一个‘您’几日不见竟生疏至此，也罢，此事是我的过错，怪不得你。只是今日你为何不答应做太子妃？若说原来我是个小小的侍卫，你是侯爷之女，你嫌我的身份地位配不上你，那今日你已知我是太子为何还要拒绝？”李承乾扣住沈颜卿的手腕不顾四周侍女的议论纷纷，声音低沉却还是能然人感到刺透人心的威慑力。
沈颜卿一时间觉得面前的男子对于她来讲好陌生，他的着急并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因为那后面有着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太子殿下至今都没有正式告诉民女您究竟是谁，况且殿下以为民女知道了您是太子，就要争着抢着做你的太子妃？殿下错了，初识我只觉得太子温文尔雅温润如玉，且学识渊博才思敏捷，然而怎奈殿下并未将我当成是知己，仍旧处处提防，甚至连真实姓名都不愿相告。况且您是太子，而我·····”沈颜卿轻轻叹了一声，她的过去自己是绝不愿提的，更何况站在她面前的是杀她全家的仇人最钟爱的儿子面前，她与李承乾仅仅只是因为父辈的身份，只怕也注定此生不会有交集了。
沈颜卿轻轻将李承乾的手拂落道：“算了，太子殿下，大明宫的争斗并不适合我，我只愿他日与太子殿下能成为知己，不要成为敌人才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好，颜卿，我现在告诉你，我姓李名承乾字子墨，是当今太子，当日大明宫一见我并非存心欺瞒只是····罢了多提无益，颜卿究竟怎样你才肯嫁给我？相信我，我是太子，我什么都能给你。”
利益通常是每个人都不会置之不理的东西，沈颜卿的特殊身份就更加需要一个皇室宗亲来庇护她，否则她随时都有身死大明宫的危险。李承乾本以为沈颜卿为求自保会答应他的要求，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他错了。
“是么？那好我只要两样东西，第一是时间，我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这段感情，所以我不会马上给你答复，这段时间可能是五天十天，也可能是五年十年；第二是，”沈颜卿低下头死死的咬着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才慢慢的抬头道：“第二是我要你放弃太子之位，从此和我离开大明宫，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此二者缺一不可。”
李承乾彻底楞住了，他没想到沈颜卿提出的竟是这种条件，时间他多的是，可要他放弃太子之位则是万万不能。李承乾看着面容坚定的沈颜卿明白只不过是拒绝他的一个说辞，只是在她李承乾的生命中何尝有过放弃这两个字？
李承乾转身端起一杯酒朝东宫走去，直到走出数十步方才缓缓说道：“一年，你给我一年时间，这一年我会考虑你说的第二个条件，但也请小姐信守承诺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希望小姐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承乾离开时的脚步十分稳健，丝毫没有一个被心爱的人拒绝后的失望和落寞，反而迈出的每一步都更加坚定。
沈颜卿看着渐渐散去的人影，盏盏熄灭的宫灯，突然觉得原来大明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因为一片喧嚣繁盛时总觉得别人都是自己的陪衬，却不知在他人眼里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陪衬；当喧嚣散尽繁华落寞时自己又成为了孑然一身，原来在大明宫里最不堪忍受的并非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而是无人真心相待的孤独与寂寞。
大明宫彻夜狂欢中却有一处灯火通明然而却沉寂异常之处，那就是太子李承乾所居的东宫。
殿中烛影摇曳将人的影子也晃得摇摆不定，殿中人人面色凝重，最终目光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李承乾。
“乾儿···舅舅不是和你说过，柳曦锦她才是和你门当户对之人么，你说过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难道这就你令我满意的答复？今天柳奭还来找我问你和柳小姐的婚事有几成把握，我满口应承下来，你这么一闹····”长孙无忌铁青着一张脸，手边恰好碰到了浙江越窑产的极品千峰翠色茶盅上，啪的一声茶盅就碎成了几瓣。
李承乾一直静静地听着长孙无忌的说教，望着夜色染透的天空不置一词。云锦鹤垂首立在李承乾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长孙无忌的愤怒以及李承乾的淡然。
“舅父若肯听乾儿一言，乾儿倒不妨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李承乾淡然的拂了拂衣袖斜睨了长孙无忌一眼道：“当今朝中大体可分为两派，其一是以舅父为首的秦王府旧臣，而这批朝臣皆以舅父为尊，自然可成为我将来继承大统铺平道路。其二么就是当年的武德老臣，由于皇祖父起兵时是唐国公，部下多为隋朝亲贵，世家大族，魏晋时期便家家显贵，与父皇可称为势同水火，由于皇祖父偏爱隐太子于是这批朝臣便成为隐太子的部下，这些人以裴寂封德彝为尊。父皇一直有心铲除这批势力，无奈这些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父皇一直以舅舅作为平衡朝中势力最重要的手段。而舅舅也与裴寂封德彝等人势同水火我说的对么？”
李承乾依旧在看漆黑的夜空，双手负在身后眼神深邃而飘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和自己的舅舅居然要用谈判的方式来对话，他只有二十岁，一个应该在家中享受父慈母爱的年纪，而他却过早地看惯了腥风血雨，世态炎凉。
李承乾无奈的笑笑继续说道：“所以沈颜卿作为隐太子唯一的孩子，只有她才有统领裴寂封德彝这群人的身份，只有她才能最大程度上减少我们的敌人，所以以一个沈颜卿就可以换武德旧臣们最大程度上的支持，难道舅父不觉得这比区区一个兵部尚书更有利用价值么？此时我已经过深思熟虑，今日若舅父能与我同心或许此事已成，可惜·····舅父你太自以为是了。”
长孙无忌听闻此言在扶着椅子踱了几步，又看了看年仅二十岁的李承乾，就好像是看见了他未来的希望，的确武德老臣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忌惮的一股势力，倘若能以此种方法将这股势力收归帐下无疑能巩固长孙无忌的势力，并且李承乾将来继承皇位也几乎不会有任何阻碍了。
连这样的老臣都无法顺利解决的棘手问题居然让李承乾一个才及弱冠岁的孩子解决了，长孙无忌不得不感叹李承乾年纪轻轻便有斡旋于朝堂内外的天赋，更加庆幸当初自己选择了一枚聪明的棋子。
长孙无忌闭上眼睛静思了一会点点头道：“娶沈颜卿此事可行。那么殿下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很简单，上策是，让她爱上我，心甘情愿的嫁给我。中策是，找到共同的利益，这样就可以相互合作。下策么，就是抓住她的死穴，让她不得不嫁给我。舅父，这件事情就让乾儿自己解决吧，毕竟沈颜卿是我要娶的太子妃。”
“那既然如此，老夫没有什么异议，殿下行事老夫是一万个放心。既然殿下早有谋划老夫也不便多说，臣，告退。”
长孙无忌对李承乾深施一礼，面色复杂的转身离开了东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勾心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