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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阳初遇 弱水三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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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宴欢之乐,举国同庆,然而沈颜卿能感受到的只是深秋露重冬意渐凉。李承乾离开后沈颜卿只是凭着感觉和记忆在大明宫里乱走,当然不出意外的,她迷路了。
那是一处比大明宫其他角落都要黑暗的地方,看不到琉璃瓦泛出的金黄,一切沉浸在夜的寂静中。
“啊·····是谁?”沈颜卿感觉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向了更深的黑暗中,渐渐地沈颜卿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和拉着她的人一起飞快的奔跑,她看不清那个人的容貌,只能看见一抹略显单薄的背影,她能感觉到拉着她的人掌心很温暖但是指尖却很冷很冷,与刚刚大明宫透出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很快他们停了下来,沈颜卿觉得他们似乎是进了一个宫殿,因为她感觉到那个人推门的动作,随即沈颜卿被那个人抱了起来纵身飞上了一个不知名的东西,沈颜卿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但还是在那个人的搀扶下稳稳的坐在了椅子上。
沈颜卿略微显得有点不高兴,因为这一系列情况让他想起了一个不好的词------绑架。
沈颜卿刚刚想质问那个人可那个人却先说了话:“我知道你想问我是谁,你想问这里是哪里,你还想问我带你做什么,那么我只能回答我是谁这并不重要。至于这里是哪里,我也只能说这里是大明宫中永远照不到阳光的地方。至于我带你来的目的就更简单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沈颜卿听到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猜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然而这算什么答案和没说基本没区别,但是通过这一番话沈颜卿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带他来的是一名男子。由于这里的静谧,和视觉无法成为人的感官,就使声音显得格外重要,这时好听的声音就会像女子姣好的面容一样给看不见的人留下一个既神秘又美好的印象。而这名男子的声音就好像山间的一泓泉水清冽而甘甜,流淌在人的心间似好刚刚经历过冬天后沐浴早春的温暖,沈若萱无法描绘那个声音对于他来说是怎样的亲切,所以她得出了第二个毫无根据的结论,那名男子是个好人。
沈颜卿试着鼓起勇气向那名男子道:“公子似乎认识颜卿,但颜卿并不认识公子,既然公子不愿告诉颜卿名姓,那颜卿也不便多问,只是公子若是胡诌一个名姓颜卿也未必拆穿,为何只说不愿将姓名相告呢?”沈颜卿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李承乾,大明宫初遇就一直将真实姓名隐瞒起来,时至今日才肯和盘托出,同时沈颜卿本能的去寻找同他说话的人所在之处时,发现她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便只得追加了一句:“额,颜卿不得不请教公子这里漆黑一片,连一盏灯都没有,公子能看得见颜卿?”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男子的声音有些戏谑此时应该有一丝笑意吧,“首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不胡诌名姓的原因是我不想骗你,因为对我来说你是一潭纯净的湖水我不允许任何言语玷污你,而欺骗你就是对你最大的亵渎。第二么·····”那名男子的声音似乎又沉了下来,有些无奈的说着:“对于我来说黑暗是我最习惯的处境,只有在黑暗中我才能看清一切事物的本质,因为白天一切事物笼罩于阳光下时都会镀上一层伪装的光泽,那会迷失我的双眼,而只有在夜晚事物才能展现出最本质的色彩。而且在大明宫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是在夜晚进行,如果你看不穿这无穷无尽的黑夜只怕将来你是也必将葬身于黑暗中,我想活下所以我能看穿这黑夜。”
沈颜卿听着男子平静的叙述,就好像在听一段她从未听过的陌生的故事。习惯黑暗,看穿黑暗。当一个人能够看穿黑暗就意味着一个人能看穿世界上一切拥有伪装的东西,这无疑是一种悲哀,一种看穿人性的悲哀。
男子似乎并不急着和沈颜卿说话,更多的是沈若萱能感到男子均匀而轻柔的呼吸,以及身上混合了酒香与萱草清香的宜人的味道。
沈颜卿迫不及待想打破这片沉寂,然而她正要开口却听见男子用略显嘶哑和迟疑的声音说道:“小姐能让我牵着你的手么,当然小姐不同意也是人之常情,今日之事本来就是在下唐突,小姐还能坐在这里在下已是感激不尽了。”
沈颜卿不想他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回想来时男子手间冰冷的温度,犹如千年不化的寒冰,诉说着内心的凄冷,沈颜卿此时异常想要见见究竟是一名怎样的男子,内心会掩藏如此痛彻心脾的哀伤,然而黑暗依然蒙蔽着她的双眼。
沈颜卿未置一词只是将手伸向前方,那是她的错觉么?她好像看到了男子的笑脸,那样凄美,恍若暮春桃花。男子的手握得不松不紧,他就好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眷恋母亲温暖的怀抱,贪婪地吮吸着沈颜卿手心中难得的温暖。
沈颜卿的手感受着男子指尖冰冷的温度,仿佛通过手可以窥见男子心中那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她置身于黑暗中,面对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十指相扣,扣住内心残留的回忆。她恍惚在黑暗中找到了另一个迷失的自己,渐渐地淹没于无边的黑暗中,却在这时一个孤单的身影牵起她的手,一步步缓缓的穿过黑暗,即使那黑暗依旧毫无尽头,可是沈颜卿却觉得执子之手,便是晴天。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相对而坐整整一夜,此处彻夜的寂静与外界灯火通明代表了大明宫冰火两重天的世界,两个同样孤独的人在黑暗中牵手,静静地聆听着对方内心的独白。
不知不觉中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沈颜卿首先打破沉静:“天亮了,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了对么?”
“可以请小姐闭上双眼么?我送小姐回家。”男子松开了沈颜卿的手,似乎站了起来,继而是椅子蹭过地面的声音,沈颜卿清楚的感觉到男子来到了她的身后。
“你还是不愿意让我看见你的真实面貌?好,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我还能再见到你么?”沈颜卿言语中充满了失望,她本以为他会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现给她,然而却还是没有。
“一年,我给小姐一个一年的承诺,一年后小姐若还想见我,重阳佳节,裕华街长安灯市在下静候小姐。”沈颜卿不禁苦笑,又是一个一年,李承乾向她许了个一年,这名男子也向她许了个一年。
对于沈颜卿一年足以改变一切,一年她可以淡出长安,云游四海;一年他可以结婚生子,举案齐眉。可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一年,一年后贞观十三年九月初九,也许一切会有一个最终的了结。
沈颜卿听话的闭着双眼,她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置身云端,直到耳边那个熟悉的声音说道:“睁开眼睛吧,到家了。”
沈颜卿只听得耳边一阵风响,她缓缓的睁开眼睛向四周望去只见周围一片节庆后的狼藉,由于时间太早放眼望去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沈颜卿仿佛觉得昨晚的一切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是自己凭空的想象,因为一切对于她来说太不真实。
沈颜卿无奈的笑笑晃了晃有些发昏的头,正要向前走去,只见地上落了一绢手帕,手帕做工颇为细腻,且丝质极好纤尘不染,翻过手帕正面上面绣着一幅鸳鸯戏水图,旁边着以几行小字。
弱柳临风舞飞轻,
水荷清涟红留影。
三殿佳人怨宫廷,
千城思为红颜倾。
只恨戎狄战未平,
取意对月烹露茗。
一曲捣衣伤鱼杏,
瓢饮梦归漠北情。【注:最末两句出自古琴名曲《捣衣》这一典故】
是他留下的么?沈颜卿拾起手帕细心的拂去刚刚沾上的浮尘,这是她不曾虚度一夜的证明,也是她对一年后的期盼。
见或不见,你我彼此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