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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若只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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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到年关,过了年,便到了顺治十三年。这一年,因宛如晋选秀女的缘故,府邸里上上下下都格外紧张。虽说不可能一举封妃,但毕竟入了宫,就不可能如寻常女子一般嫁人生子。若幸运,被皇上钦点,做娘娘自然是不必说;若不幸,即便是撂了牌子,之后还是要分配六宫,做各宫娘娘的宫女。但是能入宫的秀女,大都是八旗子弟中貌过天仙的人物,纵然家世一般,在家中也都是被父母如明珠一样地疼爱着,怎么肯屈尊降价地做那种无名宫女可是皇上的命令不可违抗,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进宫前,努力修补不足。所以这段时间里,宛如都没有来陪我。而我闲暇无事,也只好待在房中读书绣花。
一晃又到了五月时节。一日晨起,我正在庭院里打理前些日子种的花草,秋水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跑了进来。
“格格!”秋水喘着粗气喊我。
我正弯着腰给一株芍药剪枝,听到她呼唤,抬头看她从门槛处飞跨,没有一点女儿姿态。
“这么急,可是有什么事”我笑看秋水红彤彤的脸拿着帕子不住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格格!”秋水舒了气,“襄亲王请您去王府里一聚!”
听罢我挑了挑眉,襄亲王...不就是博果尔吗
去年年末,皇上封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博果尔为和硕襄亲王,赏良田百亩,黄金万两,亲赐宫外府邸。
初闻这个消息时,我也略微惊讶。且不说他们不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光是那百亩田地与万两黄金,历来在年轻的亲王里头就是没有的,反而在博果尔这开了先例。由此可见,皇上对博果尔这个兄弟可不是一般的重视。
“襄亲王府...建好了”我回过头,继续打理繁花茂枝。
“建成正没几天呢。”秋水喜滋滋地凑到我跟前,“王爷就叫人请格格入王府游玩,一看便知王爷对格格的心思。”
心思...听到这个词,我一下便没了兴致。博果尔对我确实是好,可纵使流水有意,落花也只愿化为春泥而已。
“叫人去回了襄亲王,说我抱病在身,实在不能应约去王府赏玩。拂了王爷的美意,还请见谅。”淡淡地,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语从我嘴中吐出。我放下剪子,走到庭院中大理石制成的桌椅面前坐下。
“格格!”秋水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咋呼呼地走到我身边。
“格格怎么能不去呢!”秋水一脸不开心,“王爷这样,摆明了是要宠着格格。以后入了王府,嫡福晋也不敢作威作福为难您啊!”又小声地嘀咕,“格格没病还不去...”
作威作福为难我冷笑一声,拿起石桌上的青瓷壶倒了一杯茶。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丈夫娶别的女人”我啜饮了口水,唇齿留有乌龙的醇香甘甜。“我还没入王府,荣宠就已加身。这不是招祸吗?”顿了顿,我放下茶盏,“况且我嫁进去也只是一个侧福晋而已。”
秋水听罢咬着唇,看着我的眼睛隐隐有些泪意:“格格这样玲珑的人,嫁与人为妾室,当真是委屈了。” 说着竟拿帕子拭泪。
我笑笑,倒不否认她的话。只是蔚蓝天空上的云卷云舒还是让我心里起了丝丝异样涟漪。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心里百般舒畅。如果根本就不在乎,那么我是否得宠,是否为人妾室,那又如何呢
“姐姐...”懒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转头一看,正是落雯搀着宛如走了进来。
宛如轻摆身姿,如弱柳扶风一般走过。坐在桌前,遣了秋水落雯出去守门,只留我们两个在此对饮。
“刚在门口听到姐姐的话,好像姐姐...似乎不太愿意嫁给襄亲王”她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水,纤纤玉指如水葱般灵跃。
“嫁与不嫁,我可有得选择”我无奈苦笑,食指扶上额头轻揉太阳穴。
“话是这么说...”宛如翻掌覆在我的手上,手心的暖意迅速传递,“但是姐姐,你可选择争与不争。”
我一愣:“争与不争”
“是。”宛如站起,走到一盆还未打理的芍药面前,轻轻一折,一朵含苞芍药顿时就掌托在她的手心里。
我摇了摇头:“算了吧,我不想去争什么,左右不过是宠爱罢了,没什么意思的。”
宛如“呵”地笑了一声,道:“是没什么意思的,可姐姐你要明白,博果尔是襄亲王。”她眼光灼灼地看着我,那神态,我竟有些陌生。“平常夫妻都少不得宠爱维持关系,更何况王侯将相!”走向前来,牵住我的手,苦口婆心:“不说红颜易老,且王府有个嫡福晋,那起子怨气就有得受的。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能温柔到哪里去”
她说这话时,眼里分明有着不屑。她是要进宫的人,自然知道原皇后被降为静妃的事情。顺治爷第一位皇后,博尔济吉特孟古青,因气性骄纵,喜好奢侈,被皇上冠以“无能”等罪行,从而从皇后之尊降为平平妃位。若不是做为静妃姑姑的太后的极力保护,只怕早已被皇上休离,遣送回科尔沁了!
“也并不是所有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都骄横无理。”我挪开眼光不去看宛如,那样的她,我真不熟悉!
“也是吧。”宛如没注意到我的不自在,“听说现如今的皇后就很是温驯。”
温驯这个历来就是形容动物走兽的词语,是该她评论皇后所说的话吗
“这段时间,你在忙什么”我努力平息心中的惊讶,故作镇定地问。
“没什么,也就是跟着嬷嬷学了些宫中礼仪。”宛如将手中芍药往地上一掷,扶正了发髻上的金钗,“还有就是了解了些宫中形势。”
我默然无语,转身坐在石椅上斟茶。
“那你大抵知道些多少”我扬起头问,微风拂过,有胭脂香粉的味道。
“也就是那些。”宛如也跟着坐下,“皇后平庸,佟妃独大。”
“你的规矩礼仪是谁在教”
“英嬷嬷,宫里头下来的老人。”宛如不解,“怎么了”
“没怎么。”我笑答。英嬷嬷...是那个顺治十年,因偷盗坤宁宫财物而遭静妃毒打的英嬷嬷么当年若不是太后仁慈,放了她一马,她哪里还有命活这么久没想到现在竟到了鄂硕府,成了宛如的礼仪嬷嬷...
“规矩我想你也学得差不多了,就不要去学了吧。”我拉过她的手,掌心对掌心地用力嵌住。“反正进宫还要学,不如让自己多一点空闲时间养精蓄锐。你好长时间都没陪我了,今日拒了襄亲王邀约,不如改天你陪我去谢罪,怎么样”
“这...”宛如面色犹豫,像是怕耽误选秀。
“不去吗”我故作失望地看着她。
“那...就陪姐姐去吧。”她吁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我笑着点头,给她茶杯里添了些水。英嬷嬷想来是不能留了。才短短几天时间,宛如竟由当初的懵懂无知到现在对宫中形势了如指掌。虽说以后进宫少不得尔虞我诈。但我实在不希望那个在我生病时照顾我无微不至的妹妹变成红墙高瓦中那心狠手辣的毒妇。真的,我不想看见亦不希望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