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香消》大笑沧澜

7、第六章 静安王 确实是个妙

　　于是乎本准备逃之夭夭的某人，从墙头出去，又从正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只不过是被拎着衣领捏着胳膊而已。
　　南宫静一摆手免了下人的通报，登堂入室的直奔前厅。顾汝嫣纳闷，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看下人对他的态度毕恭毕敬，很是遵从，而他本人也根本没拿自己当外人似的。这些日子，她并未再问起当日之事，一是自己有错在先，自觉理亏；二是看那晚的架势，定是有什么丢头吊命的事，她不愿搅合进去，只想尽早抽身。
　　胡思乱想着就被架到了正屋前，正看见苏慕雪和一个清瘦利落的中年人行了出来。南宫静嗔怪的捏了顾汝嫣一下，缓缓放了手，还不着痕迹地拂掉了她身上残余的土。
　　苏慕雪看见他们显然一愣，而那中年人已经一个大礼行了下去。
　　“微臣苏景卓见过静安王！不知王爷驾临，未能及时接驾，还请王爷恕罪！”
　　众人紧跟着扑簌簌地跪了一地，顾汝嫣左看右看一时有些反不过闷儿来。
　　静安王？！难怪！原来！
　　她再不通世事，也知道静安王是当今圣上的三儿子，大皇子失踪，二皇子早夭，他等于就是长子。可惜，听说，这位王爷俊美无比，武艺超群，却不安朝事。整日的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只知道眠花宿柳，流连于风花雪月红街柳巷之间。
　　南宫静不急不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是笑意媚然却又透出淡淡的冷漠“免了，苏大人，这是做什么？今个儿也就是您在，平日里我还不是当自家院子的进出？暮雪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的知己，没人的时候，您不必拿我当外人。”
　　明明本该很温和的话，自他嘴里说出，却总是有着似是而非的味道，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尊荣。
　　“小儿不懂事，老臣可不能坏了规矩。”苏老爷子唯唯诺诺地起了身。
　　一行人打着哈哈向里走，一个少妇急急匆匆迎了出来。她相貌平淡，举止开阔，看起来并不像长自深闺里的大家闺秀。顾汝嫣想起苏家来自民间，顿觉了然。只是很难想象眼前的两位，能生出如此玉树临风的苏慕雪来。
　　正值饭点，苏夫人招呼着大家往膳厅行去，又赶紧命人去加了菜。南宫静大大咧咧地仰在了正首。他无论站着或是坐着都柔弱无骨一般，懒懒地侧着、歪着、靠着、斜着，带着一丝漠视一切的慵懒，却又透出勾魂摄魄的魅力。
　　苏慕雪拉顾汝嫣坐在了自己身边。苏家二老看见顾汝嫣也上了桌，不由脸上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顾汝嫣却满不在乎，从从容容落了座，又随着大家提了箸。眼观鼻鼻观心，认认真真吃起饭来。她虽是个乡野丫头，但儿时毕竟经过顾氏夫妇的悉心教导，举手投足间自有一份大气和淡然。
　　那边苏老爷子给南宫静殷殷劝酒，这边苏慕雪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顾汝嫣的筷子尖上。他仿佛不经意间将带点辛辣的食物移走，又在她筷子快要碰到油腻食物的时候，默默地先一步地夹到自己碗中，还会很及时地往她碗里补些清淡适中的菜肴。
　　他并没有说话，一切动作都显得那么随意自然。这种感觉让顾汝嫣心中忍不住流过一丝暖意，恍惚里觉得，这是她生命里早已缺失却一直向往的沉静。这个清淡如茶、俊雅如莲的男子，总是细腻温柔而又不露声色地照顾着她。
　　相比之下，对面南宫静那狭促鬼，却让人浑身不舒服。他好死不死得一直举着个杯子，似笑非笑地眯着这边，搞得最后一桌子人终于发现不对，都看向了顾汝嫣。
　　顾汝嫣正襟危坐，仿佛全然不知，说死就是盯着自己的饭碗。苏夫人面上笑着，却狠狠看了两眼顾汝嫣，仿佛她身上能看出花来。苏大人干咳两声，仿佛不经意地去拿酒壶。
　　“本王今天来……”南宫静婉转散漫的声音打破了沉静，“其实，是来看望顾姑娘的。”
　　苏老爷子通透些，赶忙接话，“哦？原来静安王也识得顾姑娘？”
　　“当天，我和暮雪去寻千年苦须子，投宿怀岭。夜里睡不着，起来练剑。恰逢顾姑娘去取东西，本王一不留神害顾姑娘受了点小伤，幸好暮雪就在身边。”
　　是啊，是啊……
　　好吧，她一个大姑娘确实是……深更半夜里……去取东西
　　他也确实是……“一个不留神”害她受了“点小伤”，只是这小伤差点送她去见了阎王。
　　谎撒也不打打稿子，这恶魔分明是故意的！
　　苏慕雪干咳了起来，顾汝嫣心中火大，脸上却动也没动，继续吃她的饭。苏家二老不明其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南宫静悠悠然然地晃着手里的酒杯，白皙的玉手在烛光下透出莹莹光晕。也不等别人接话，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成想捡回来个如此秀美无双，温柔娴静的美人来。哎~可惜，坏人让我做了，倒让苏兄成就了一段英雄救美的佳缘。”
　　他这话听起来漫不经心，却明明是意有所指，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起来……
　　秀美无双？温柔娴静？还一段佳缘？
　　顾汝嫣终于将手里的饭碗放了下来，抬起头对上那妖媚笑意里的挑衅和深沉。这个潇洒风流的外表，这张娇艳绝伦的容颜，这双总是秋波流转笑意盈盈的桃花眼，不知道欺蒙了多少人的视线。然而，顾汝嫣清楚地从这风流里看出了霸道，在那妩媚里探出了深沉，在那春花秋色的眼神里看到了冷意森寒。这些，从他第一次强横决然地对她出手时，她就明白。
　　苏老爷子和苏家夫人此时脸上也阴晴不定。一直就知道这位举止荒唐、荒诞不羁，没想到，今日更是出格，竟登堂入室管起别人的家务事来。既然是巴巴来了府上，又主动提了此事，总不好驳了这位王爷的面子。
　　罢了！反正暮雪也喜欢。
　　苏老爷子咳了咳，向苏夫人递了递眼色。
　　苏夫人不情不愿地开了口“顾姑娘，可是生在怀岭？不知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苏慕雪放下了筷子，南宫静挑了挑眉。
　　顾汝嫣突然将茶杯端起，悠然饮了一口，才缓缓答道“启禀夫人，民女自是生在怀岭。只是前些年家逢突变，父母相继病故，现下已无亲人。”
　　苏慕雪眼中饱含关切，南宫静笑得若有所思。
　　“既然这样，不如就留在府中。”苏夫人顿了顿，看她和长辈说话还自顾自饮茶，忍不住皱了皱眉，顿了下，才继续说道“只是，这事传出去，对苏家对姑娘的名声恐怕都不太好。不如这样，你和暮雪也算有缘，我们苏家不重门第，你若愿意，择个吉日，你就嫁与暮雪做个侧室，如何？”
　　她说这话的口气，带着三分勉强七分施舍，顾汝嫣虽然心有准备，仍忍不住皱了皱眉。依旧不咸不淡地饮了口茶，正欲开口，
　　“娘，我不同意！”苏慕雪温润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苏家二老脸上透出释然，顾汝嫣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汝嫣在苏府，必须做正室！”
　　“咳……咳……”顾汝嫣茶水呛着，一阵咳嗽。苏大少爷呀，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啊。
　　看着苏慕雪认真的表情，苏家二老的脸顿时阴了下来。南宫静却还是慢慢饮着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半晌，顾汝嫣终于把气顺了过来。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苏夫人，“夫人厚爱，不胜感激。苏少爷年少得志，一表人才，确实令人仰慕，何况对民女又有救命之人，若能嫁与她，真是莫大的荣幸。只是……”
　　苏慕雪的手不自主地在桌下抖了抖，南宫静饶有兴味地打量了过来。
　　“不瞒夫人，小女子儿时有相士看过，是孤刹之命，克亲之相，所以才害死了父母亲人。如今，怎能再来害自己的恩人？”说着她竟似无比惋惜，悲从中来，竟是要掉下泪来。
　　确实是个妙人……
　　南宫静，眯起眼睛，静静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