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香消》大笑沧澜

6、第五章 遇仇人 狭路相逢，

　　“来，吃药了。”苏慕雪端着一碗药吹了吹，放到一边，又将顾汝嫣身后的软枕往起垫了垫。
　　其实她早就已经可以下地走路，只是苏大少爷说她伤口还未大好，不宜伸胳膊抬手。又说体内寒毒还未根除，外面天气已然转冷，暂时不要出屋活动。
　　顾汝嫣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等待遇，浑身上下就像长了刺似地呆也呆不住。心中哀叹自己果然是受罪的命，这锦衣玉食，丫鬟老婆子的日子还真不是人过得，至少不是她这样的人能过的。
　　她通过丫鬟们已经了解到，苏慕雪是宫中最年轻的御医，他家老爷子老苏御医更是妙手回春德高望重。这苏家早先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户，只是附近郊县一个世代为医的乡野郎中。听说原先是祖上留了话，凡苏家后人不得与宫廷接触，否则必将祸及满门。所以尽管名传千里，苏老爷子也一直隐身乡间，过着清苦的生活。只是有一年旱灾严重，荒民流窜，京都附近闹了疫情，苏老爷子一剂药方化险为夷，引起了皇上的重视，将他召入了宫中。
　　当然，在圣旨面前祖训就不值得一提了。不过，多年来倒是风和日丽，也没见着什么风雨危机。苏大少爷聪慧过人，顶着医界神童之名未及弱冠就在宫中述了职，在娘娘公主们面前是大大的红人。
　　顾汝嫣倒没看出那呆子聪慧过人，只是听说是御医天天在伺候自己，心中难免也有点飘飘然。她就是纳闷，这御医的活真是清闲，整日里也没见他忙个正事，倒是一天三趟的来她这儿早中晚报到。
　　她哪里知道苏慕雪从带她回来就到宫中告了假，除了偶尔去看看静妃娘娘，恨不得整日里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一日日好转，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叹息，说是不让她到处走动，一半儿是那一掌真的毫不留情，寒毒侵入内府，没有长年累月的调养，不能痊愈。另一半儿……自然是存了一点小私心，怕哪天回来，已人去屋空。
　　将药碗端起，送到她手边。看见她樱红的小嘴不易察觉地嘟了嘟，一仰头一闭眼，视死如归得灌了下去，赶紧递上一颗蜜饯。
　　顾汝嫣一把抢过苏慕雪要伸到嘴边的帕子，胡乱地擦了擦。完全忽视他尴尬的神情。不是她不知恩，只是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绑来了京都，还把好好的清白身子被这人看了个光光，无名火在心里就腾腾地冒。
　　“今儿天气不错。”她忽然侧脸看向窗外，淡淡笑了起来，“太阳足得有些晃眼。”
　　“是啊。”苏慕雪一怔，难得她主动攀谈。
　　“天上连朵云都没有，不过秃秃的不怎么好看。”
　　“是晴得透彻。”她也会像小女人一样感怀？
　　“一点风也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闷。”
　　“……”
　　“难得这么暖和，又不可能下雪，还没有风，我想到园子里走走。”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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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绿色的织锦长裙，配上秋香色浣纱腰带，将顾汝嫣紧致健美的身躯勾勒出曼妙婉转的弧度。简单的垂鬟分肖髻配上一只凤蝶鎏金簪，将俏娇玲珑的轮廓衬得越发柔和而漫然。
　　可女主人自己却一点也不漫然。被丫鬟折腾了一个时辰，她终于在苏大少爷满意的目光下晃晃悠悠晃到了后园。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吐出一口长气，一把抓下头上发簪揣入怀中，再将发髻打乱，简单地束在脑后。解下牙白色披风，挽起银丝花袖口，大步流星冲墙头而去。
　　“听说了吗？”
　　“什么呀”
　　身后传来两个清脆的声音。
　　顾汝嫣一个侧身隐入假山的暗影。
　　“前面的翠儿和我说，少爷带回来一个姑娘，十分宠爱。连宫里也不去了，整日的泡在内院里。”
　　“怎么没听说！”丫鬟们消息很灵通，说起这个都眉飞色舞。“说是少爷当宝一样捧着，亲自端饭熬药，藏在屋里不让人看。”
　　“我昨个借送东西偷偷往里看了一眼，瘦瘦弱弱的，我是没看出什么好来。你说，咱们少爷是在公主小姐堆儿里泡大的，什么姿色没有见过，多少人巴巴上赶着，能看上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
　　“你可别这么说，少爷一向对女人不上心，这次明显是动了真意。我刚才在前厅，听见老爷夫人说传出去不好，让少爷把人赶紧送走，少爷破天荒的竟动了怒。夫人说，既然这样，让晚上带过去给他们看看。”
　　“啊？莫不是真要……？”
　　“这可都是说不准的事，还是少说为妙……”
　　说话间两人渐渐远去。
　　顾汝嫣撇撇嘴。你家苏大少爷再好，也不是我顾汝嫣的菜。我才不稀罕在这深门大户里顶着尊贵安逸过日子，自由自在流浪总好过当个金丝雀。既然出了那小镇到了这京都，就该把这天子下第一号大城好好转它个底翻。
　　再不犹豫，没良心的钱爷儿，没心没肺地继续向墙头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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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扔过去披风，紧了紧腰带，一个轻盈的展翅翻身而起，可惜胸伤没好，半空中一口气没提住，重重地砸了下去。
　　灰尘里揉着屁股，一抹妖艳的衣角悠悠飘了过来。
　　“喂，你”，一个绵软悠然的声音响了起来，“准备坐多久，要不要我扶你？”
　　他探出一只手掌，那掌心晶莹如玉，似乎看得见一条条小小脉纹。他低低弯身，本就松松半系的衣襟透出一抹细雪般的嫩白。那动作极尽优美，几分戏谑，几分慵懒。
　　顾汝嫣也不脸红，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大大咧咧站了起来，狠命地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直到瞥见面前的人退了两步，才悠悠然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日光暗淡，繁花失色，百鸟齐鸣，邪魅冲天！
　　那人静静立着，却妖娆绝伦，万般香艳。宽敞的深黑色长袍上，大朵大朵的合欢花红得刺眼。乌黑的长发随意飘散，像漫天血红里飘起了绵薄的黑云。一双狭长的丹凤媚眼微微上挑，眼波流动间，满天华光，肆意流转。
　　他一手托着牙白色披风，一手以腕支颊靠在墙边，衣襟半敞，香肩微露，姿态轻懒，笑意飘然。那似笑非笑的唇角，犹如清润的羊脂浸了血色的凝汁，说不尽的妖，道不出的艳。
　　这一看，顾汝嫣也不免有些晃然。随即赶紧正正表情，施施然踱到他的身前，自顾自扯过披风，镇定地系上，然后淡淡开口：“抱歉，让一让！”
　　怔了一怔，南宫静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如迷雾中透出朦胧光影，似静夜里绽开多多幽兰。“哈哈，有趣有趣…… 妙哉妙哉!”
　　他艳袖一挥不退反进，一转身将她困于臂间。耳侧呼起淡淡香气“你就是苏慕雪救回来的野丫头？”
　　顾汝嫣猝不及防被压向墙壁，挣了两下，纹丝未动。感觉到极近的木兰花香，她手掌微抵，挡在他胸前，“你就是那个差点害我送命的混蛋家伙？”
　　两人目光交汇，笑意晏晏，寒气森然。
　　真是个妙人儿……
　　“好，我喜欢。”南宫静笑得更媚了些，仿佛回眸顾盼间要挤出浓艳的汁液来，“不然，你跟我？总强过那个苏呆子。以后府里的墙头随便你翻，锦盒金玉随便你偷，晚上关起门来，我还可以黑着灯陪你玩捉迷藏，怎样？”
　　“好啊！”顾汝嫣微微侧首，挑了挑眉“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不如你跟着我？我翻墙头你垫着，我偷东西你接着，晚上关起门来，我还可以陪你睡草席吃白饭，如何？”
　　“真的？！”他惊喜着娇呼出声，竟然还及时地红了红脸，一往情深地睨了顾汝嫣一眼，轻轻将手覆上她手背，微微用力摩挲了两下，轻柔下滑，顺势握住那精致的手腕。
　　顾汝嫣瞥了一眼紧紧攥住自己的那只手，指骨分明，指节修长，轮廓优美，肌肤细腻。就是这只看似无害的手，差点送自己去了阴间。
　　“怎么？这么急，怕我后悔了，不要你？”娇嗔地用力推开他一些，微微运劲，手却怎么都抽不出来。
　　“那是当然，”他轻轻一带，又将她拉入怀中，亲昵地吹着她发角“你我你情我愿，才子佳人，珠联璧合，心有灵犀，恨不得早日共修欢好，同赴云雨，琴瑟共鸣，比翼双飞。”
　　顾汝嫣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将嘴角扯得更加灿然
　　“只可惜……”南宫静故意顿了顿，看顾汝嫣挑起了眉毛才柔柔地继续，“我现下有约在身，可又不舍得你，不如你陪我同往？”也不等她回答，将她夹在怀中，往苏府正门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