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香消》大笑沧澜

5、第四章 上京都

　　黑暗中，偶尔会被惊心的剧痛扯醒，在一片昏沉中左右摇摆。胸口忽一阵火烧般的灼热，又忽一阵寒冰似的刺骨。迷蒙中一双温暖的手将痛苦温存抚去，句句轻咛的安慰打断了痛苦的呻吟。很想伸手去抓住这温存，却在临近时又不可抑制地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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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的朝阳照进了淡雅婉约的“苏府”，照在了琳琅的花雕上，照在了清澈的碧湖旁。
　　重重深户下，叠叠卷帘中，一深一浅两道衣袂晃进层层光幕。回廊下照壁前，丫鬟小厮们纷纷垂眉低首，远远避开。
　　人影直奔后院而去，穿过几条迂回的石路，停在了一重隐秘的垂花门前。
　　“怎样了？”在推门前那青衣男人沉声问到。
　　“还未曾醒过，应是快了。”丫鬟恭敬的回答。
　　“下去吧，好好照应！”两名男子轻轻步入屋中。
　　室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软榻锦棉间烟雾缭绕，露出一张清艳秀绝的脸。
　　那脸上肌肤明润如玉，苍白中显得几近透明。她青黛如画，乌睫似羽，精致的鼻梁下，两片晶莹的薄唇微微翘起。那唇间，气息宁谧，轻渺如烟，只是偶尔微蹙的眉尖，显出主人睡得并不安稳。
　　青衣男子久久地凝视她，想起那暗夜厮杀中，扑过来的纤柔背影，；想起那皎皎月光下，顾盼间的悄然如兮。那水波般荡漾的眼神中，荡开的是让人心动的春意，笑出的却是折人心魄的冬寒。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这张脸，思索着她的经历和身世。那日，多方打听，未能查出，回京的路程又不得耽误，只能将性命垂危的她自作主张带在了身边。当然，他不愿意承认，是心中的点点荡漾使他不放心把她丢下，更不舍放开身边。
　　一路上他未曾敢离开半步，回府后又亲自日日相守。他拼尽所学，使尽浑身解数，才艰难地把她从鬼门关拽回。今日，将千年苦须子送入宫中，看着娘娘服下，便又匆匆折回，心中暗自希望醒来时，能伴在她身边。
　　相比他的思绪如云，身后的男子却淡然了很多。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轻轻瞟了过去，带着漠然的打量和警惕的探究。
　　“原来是个绝色佳人，难怪苏兄一路上食不下车，衣不解带，真是我见犹怜啊~!” 这声音漫然飘起，婉转迂回中透着说不出的魅意。
　　床上的人不安的动了动，似乎快要醒来。
　　轻风拂起，那一抹妖媚的黑红已悠然飘去，回廊里传来他轻笑的声音“苏兄，佳人已醒，你可不要再哀怨于我了，好好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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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呻吟一声，她睁开眼来。
　　一双手立刻伸了过来，细致地为她擦去额头的汗珠。温雅而略带熟悉的男子气息淡淡传来。“姑娘醒了？”
　　身下是柔软光滑的被褥，四周淡淡的香气传来。不用睁眼，也知道不是在自己的房中。
　　不是……房中？
　　对了，客栈！
　　不对！不是客栈！不可能是客栈！
　　“怎么，睁不开眼？要不，我让她们将帘布放下。”温和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意。
　　她睁开眼，瞟了一眼身边的男子，果然是他！试着轻轻挪动下身体，立马疼起了一层薄汗。哎，这次栽了！
　　无奈地闭上眼睛，懒洋洋地道，“呆子公子，既已落入你手，想是不能全身而退了。东西你已拿回，钱呢，我是一文没有，如今就剩这半条小命，你准备将我怎样？”
　　苏慕白忍不住一愣，没想到她一张嘴是这么句话。赶紧摇着头苦笑“姑娘误会了，在下岂敢。那日与我同行之人，将你错当成贼人，才会误下杀手，还望姑娘见谅。”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来，去拭她额头的汗珠。
　　顾汝嫣皱着眉一让，心想，贼人？可不就是贼人嘛。
　　“哦？这么说你不打算送我去坐牢？”她撇撇嘴。
　　苏慕雪尴尬地收回手，“当然。”
　　“你看，我给你机会了，是你放弃的。现在该我提条件了，第一，我饿了，想吃饭；第二，吃完饭，我就离开。”
　　苏慕雪又是一呆，在他印象里女子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抚胸呼痛，或是惊慌失措，再或是婉婉答谢，从没见过这样的。散漫中透着谨慎，坦率中藏着迂回。有点娇，有点俏，有点懒，还有点无赖，却又忍不住让人迷着她的娇，恋着她的俏，惯着她的懒，宠着她的赖。
　　挥挥手，让侍女送上清淡的热粥，亲自操了勺，在唇边吹着。
　　顾汝嫣忍不住又皱了皱眉，想抬手去接，胸口被扯动，又是一阵剧痛。只得乖乖靠着软枕，就着他的手一勺一勺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细致，甚至很专注，仿佛细细得要把这粥中的能量全部吸收。偶然间她侧首看进床边的铜镜，愣了愣，叹口气，又认认真真地继续，吃了一碗又一碗。
　　“你想吃什么，可以叫她们去做。只要不是油腻和清寒的，你先下都可以稍微进些。只是……只是你恐怕……暂时不能离开。”
　　她终于停了下来，慢慢抬起头，用询问的眼光打量过来。
　　为她擦去唇角的污渍，他尽量放缓语气，“你伤得很重，暂时不能移动，即便是好好调养，也难保以后不留下遗症，遇到冷寒袭体之时，仍可能会救疾复燃。何况……何况你已经昏迷了整整八天……”
　　他顿了顿，用眼瞟了瞟她还算平静的脸，才又艰难地道“你现在……你现在人已在京都。”
　　顾汝嫣眼睛瞬间睁大，一咕噜掀起被子就要奔向窗边。晕眩中她顿觉冷气森然，才发现自己只着了亵衣。乖乖地缩了回去，呆呆地盯着帐顶。半晌，听见她故作淡定的声音“我的伤是你治的吧。”似在疑问，又是在肯定。
　　苏慕白讪讪别开脸去，耳边却已遍布红晕。
　　“哎……”一声柔柔的叹息“这次亏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