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香消》大笑沧澜

4、第三章 再惊魂

　　几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不敢呼吸，静静等待。只觉得一种清新温暖的气息将自己牢牢裹住。耳边是彼此擂鼓般的心跳，透过衣料也能感觉到背后的清润柔软。
　　这一刻她竟有了一丝恍惚，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中，暖暖得有一种多年来未曾的安心与舒适，让她不禁流连。
　　窸窸窣窣间，一只轻柔温暖的手拂过鬓发，擦着脸颊，摸索到了唇边。
　　她猛然一颤，感觉到身后的身躯也随之一僵。
　　背后响起略显尴尬的声音“屋内有毒，这是解药。”
　　轻轻探头，唇前果然碰到一颗光华的润物，连带着……那执着它的温暖轻柔。
　　犹豫一下，舌尖点水般微卷，将药丸卷入口中。一股清凉顺然而下，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面前的手，却怔怔停在了那里，半晌后，两指尖不易察觉地微微摩擦了下。
　　顾汝嫣不再迟疑，霍然一下掀翻身上之人，迅速爬起。一边拍着身上尘土，一边打量着四周。
　　脚下躺着四条黑影，伸指轻探，竟然都已气绝。不禁惊讶，如此看似无害之人，一出手竟也如此狠决。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才想起今夜所来目的。
　　正欲腾身而起，身后响起急急的声音
　　“姑娘且慢！在下不会伤你。”
　　姑娘？！
　　顾汝嫣瞬间停住，僵直了片刻，竟然慢慢冷静了下来。
　　外面似乎隐约仍有打斗之声，定是还有夜袭之人被他人缠住，此时贸然出去，免不了又陷入险境。倒不如暂时留在这呆子身边，看他刚才那一手，可保全性命无忧。何况……他看起来不准备伤害自己。
　　缓缓转身，绽开一个轻盈无害的笑容，借着满屋月光，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三尺之外，是一个俊秀挺拔的少年。残破不整的衣衫下透出明润如玉的肤色。眼睛坦然清亮，温醇亲和，让人如沐春风。
　　“在下苏慕雪，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双手一擏，躬下身去。
　　“哦？你怎知我是女子？”她明眸顾盼，巧笑嫣然。
　　苏慕雪此时却不再说话，静静低头，直起身来。
　　面前的女子，一身男子装扮。明明一张脸上乌黑花哨，有些滑稽，却透出不容忽视的高洁。她盈盈巧笑间，眼神清亮如水，却又透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森寒。
　　明明细消不堪一击，却坚韧地一次次挡在他的身前。明明可以飘身而去，却在殊死间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刚才那一握，摩挲到掌下莹莹细指；刚才那一抱，嗅见身前柔软清甜；刚才那一擦，轻轻滑过细腻明润；刚才那一舔，仿佛透指流向心间。
　　问我怎知你是女子？我更想知道你是怎样的女子？
　　他深吸口气，掀起密密长睫，照进顾汝嫣因为长时间等待，已经微微透出的犹疑眼眸。

　　“敢问姑娘，为何而来？”半晌，他静静开口。
　　顾汝嫣定定看着他，良久，缓缓吁出一口长叹。她眼神里的狐疑和警惕未曾淡去，又生出一种荒诞和无奈。
　　摇了摇头，她淡淡反问：“你说，我是为何而来？”
　　“姑娘身后之物可是在下刚刚遗失的锦盒？莫非姑娘乃梁上君子？”他毫无讽刺之态，坦然相对。
　　君子？君子会大半夜爬人家窗户？
　　事到如今遮掩无益，不如摊开来谈。
　　她扬手之间，锦盒扯下，端于掌前。
　　“嘻嘻，不好意思，正是你遗失之物。”眼中幽光一闪，她双手奉上，竟是要恭敬归还。
　　他轻轻一愣，玉掌朝上，伸手去接。正当将要触及之时，忽觉面前人影一闪，飘向窗前。
　　心中不由大惊，下意识奋起一抓，一片衣襟死死攥在指间。
　　“姑娘慢走！这锦盒事关重大，非我之物。还请姑娘见谅，速速归还！”
　　“哦？”顾汝嫣袖口被抓，一挣未开，转过头来。“今夜公子险些丧命，区区锦盒作为谢礼，难道不值一命？”她倒忘了，人家也救她一命。
　　“姑娘大恩，没齿难忘。即便重谢，也是不能偿还。”他匆匆上前一步，挡在窗前。
　　“可是……这锦盒确实非我之物，只是代他人保管。而且……事关他人性命。”他语调中透出急切，烁烁望进她的眸中。
　　“哦？”
　　“不瞒姑娘，这盒内是千年罕见奇药，要拿去救人于垂危之中，恕在下不能相送。”他青眉微蹙，如玉般的侧脸在月光下泛起淡淡光华。
　　这下顾汝嫣倒不急着逃了。奇药？可再罕见的奇药，落到她手里也是枉然。这小镇之上，难以出手。若是卖给往来客商，又怕引起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即便有希望出手，这一时半会也难觅到识货买家。兄弟们几经奔波，满腔等待，就指望早些有肉下锅。不如……？
　　“好吧。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在下谢过姑娘！”
　　“既然你称我一生恩人，我使命在身，也不好空手而归。不然……你用银子将它赎回？”她樱唇微嘟，眼波流转，竟是俏皮中透出一股无赖。
　　嘢？
　　拿了别人的东西，还让别人赎回？
　　苏慕雪心中无奈笑笑，果然是一朵奇葩！望着她顾盼生辉的明眸，心中却涌起一丝淡淡的疼惜。
　　什么样的境遇，让如此皓洁如雪的女子陷入浊潭，清风慢语间嬉笑于危险？
　　“姑娘欲期多少？”这一声并无怨尤，反而透出淡淡的宠溺。
　　“500两！”
　　“呃……在下……在下没有。”
　　“那，300两！”
　　“这……还是没有……”
　　“200两！不能再少了！你包得起独院，请得起护卫，别说没有区区200两！”
　　苏慕雪低下头去，“在下……真的没有。”无奈，还是无奈。
　　顾汝嫣不再开口，慢慢地将锦盒包起，往背上一系，悠然然向大门走去。
　　身后苏慕雪急急喊道“银子……在下确实没有！但身上有一块贴身宝玉，姑娘若不嫌，尽可拿去！”
　　“我要你宝玉作何？不必讨价还价了，想要锦盒，银子来赎！” 住得起客栈，没银子兑现？顾汝嫣暗笑，头也不回，轻轻摆手，缓缓靠向门边。

　　“哏……确实不必讨价还价了，都留下吧！”
　　一声冷笑，淡然的冷漠悠悠飘来。
　　眼睛瞬间瞪大，一抹艳丽的黑红飘进门边。
　　眼前华光一闪，胸口骤然剧痛！
　　“别！”身后传来苏慕雪震惊的大呼
　　一线模糊的魅影清风般飘过，青艳的气息拂过鼻前。
　　“木兰花的味道……”她心中轻叹，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