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香消》大笑沧澜

3、第二章 夜惊魂

　　是夜，清风无力，碧月无声。
　　昏晕的月光下闪出几条黑影，轻闪间，没入王家客栈侧弄之中。
　　当头一人柔弱消瘦，动作却轻灵如燕。她缓缓停在墙下，侧耳静静聆听。

　　白日里打探过了，马车里的客人似乎极是富贵，竟包下了客栈整个后院。她守了两个时辰，也没见有人出来，倒是几个贴身护卫，个个虎虎生威。
　　白天没机会得手，只能夜里来爬墙头。可想要登堂入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轻轻抬手，缓缓立起一根手指，身后的小三立刻会意，晃晃悠悠向客栈正门走去。
　　不一会传来他似醉非醉的声音。
　　“王，王老板”
　　“呦，什么风把小三吹来了，不是喝醉走错门了吧。”
　　“什么走错门了，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哦？”
　　“听说，你想纳老李家的小花为妾？这可不行啊，那妞是我早就惦记娶来当媳妇的！”
　　“这……这从何说起。嘘……小点声，小声点，别让我屋里那位听见。坐下，坐下，我给您开壶酒。”
　　“是吗？我可都听说了。这样吧，我们坐下好好谈谈，你若愿意放手，我可以考虑从此在你家罢手……来来来，一起喝点，你别说，小花那脸蛋可真是……”
　　这小子！空手套白狼都套得这么熟络。顾汝嫣轻笑。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
　　一颗石子，越墙而过。
　　“啪！”
　　“谁？”
　　身后，小四翻墙而上，飞快向西面奔去。院里一条人影窜起，紧随其后。
　　“啪！”
　　“啪！”
　　又是两声脆响。
　　几条黑影分别窜上墙头，前前后后，纷纷散去。

　　事不宜迟！顾汝嫣绕到后弄，飞掠而起，壁虎一般攀上墙头，再轻轻巧巧越过屋脊，漂亮的翻身倒挂，将一扇木窗捅开胳膊粗一条缝隙。
　　她忽然定住，静静聆听，确认没有任何动静，才无声无息滑了进去。

　　今夜她一身黑色劲装，落进屋内几乎看不见行迹，隐约间，只一双大眼明亮水润，顾盼间余晖渺渺。
　　脚下不敢乱动，拉起狗血的黑面巾，她环顾四周。
　　床上，一抹修长的身影面墙而卧，隐隐传来轻微均匀的呼吸之声。桌上，未及撤去的碗碟，凌乱随意铺开叠起。
　　她眼光停到屋角的矮几之上，那里有一团鼓鼓囊囊的黑影，让她目露喜色。
　　轻轻飘了过去，敏捷地将包裹打开，犹豫一下，并未莽撞伸手，只用眼光上下打量。
　　咦？怎么这么多瓶瓶罐罐？银子呢？书，外衫，袜子，额……亵衣，锦盒……
　　锦盒？
　　锦缎刺玫雕花锦盒？
　　她轻捏地抽出,用怀中黑布一裹系在了背后。
　　正准备将包裹复原，忽听窗上“噗”的一声。
　　嗯？她不由一愣。什么人半夜捅窗户，莫不是同道？
　　一股清甜的味道飘然而来，心中大叫，糟糕！
　　屏息环顾，却没有可以藏身之处。妈的，运气真是不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钱爷儿我办货时来！
　　正自发急，床上的人影却霍然跃起。轻喝一声：“什么人！”

　　该死！要老命了，前有狼后有虎，如今这位正主已然惊醒，费了这么大劲，今夜可不能白白搁在这里！
　　一狠心正欲暴起穿窗，却闻轰隆一声，所有窗扇霍然打开。
　　烟尘里，几柄刀剑闪电般递了进来！
　　顾汝嫣偏头一让，长剑擦着脸颊掠过。抬脚一踢，撞上对方膝盖，腾身向后掠起。
　　“不关我事！”看到对方下了杀手，她急急大吼。
　　来者明显都是高手，而自己只会点三脚猫功夫，轻功虽然还算可以，可浑身上下，连个武器都没有。更要命的是外面人把自己当成了屋里的，屋里人定会将自己认成外面的，这腹背受敌，如何能走？
　　“我不是……”
　　对方却根本不给她开口，泼雪似的刀光，铺天盖地罩来。
　　一个跳起再顺势后仰，眼角瞟见身后屋主，正自狼狈躲闪！他不会武功？
　　屋主明显是个男子，身姿挺拔，略显清瘦。此时，正身着里衣，跌跌撞撞，左窜右跳。可气的是，他满身狼狈，却躲避间不失文雅，跌撞里透出轻柔。
　　该死！看来不时他定会死在自己眼前。想到这里，顿觉背上锦盒烫手了起来。
　　“哎！”
　　心中无声叹息，真是倒了大霉！今日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命恐还得搭在这里。她顾汝嫣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见不得弱者被欺。如今，把人家侍卫支开，又偷了人家东西……当然还没彻底偷成，可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小内疚。现在，要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她双臂一张飘然而起，险险避开身下剑弧，半空中脚尖一点剑尖，风车般腾腾翻转，落下时侧手一带，抓住一截消瘦清凉的腕骨，将他拽出劈过的剑网。
　　手下长臂明显一震，很快却又柔软了下来。
　　顾汝嫣此时已无法张口，提着一口气，眨也不眨地左突右闪。
　　转肘、移步、扭腰、劈腿，方寸间她犹如曼舞。
　　对方步步紧逼，她飘忽着牵带游走。
　　“啪！”
　　两名黑衣人电射而来，顾汝嫣一掌拍开身侧之人，一个大弯身顺势扬腿。巧妙踢开两柄寒剑，一个旋转，再将那人拽回。
　　她轻功底子不错，可毕竟只躲不攻，再加上个累赘，不一会冷汗就浸透了衣背。
　　不禁心中懊恼起来，暗骂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狗崽子们把侍卫引了个精光，到现在一个也没兜回来。
　　“唰！”
　　两柄长剑夹袭而下，她猛然顶退身侧之人，矮身旋转。面巾飘落，黑发飞扬，眼中透出彻骨的惊寒。
　　“嚓！”
　　几缕黑发薄薄落下，她却毫不迟疑，再次挡在那身影之前。

　　身后之人也觉出了她的吃力，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那手心透来暖暖湿润，带着轻柔的安慰，温柔的理解。
　　“能否带我到包袱那边？”一声低低的细语呵在耳边，气息中透出说不出的暖意。那声音婉转温润，像静夜里柔和的月光漫过心头，又似涓涓细水流入心田。
　　纵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顾汝嫣也不免有了一刹那的恍惚。她狼狈地收敛心神，一飘一让间向矮几慢慢靠拢。
　　此时她已感力不从心，只觉得眼前剑气森寒。矮几又在墙角之处，退到几前，就等于困守一处。
　　呼啦啦白光当头罩下，抓起身边的凳子大力掷出。头顶上木屑瑟瑟绞碎，雪片一般落了一脸一头。
　　而今，已经避无可避，四面都是嘶嘶杀气。眼见得四条黑影团团围住，剑光齐闪，射向面门。
　　脚背轻勾，绊倒身后之人，一个倒仰躺向他的胸前。
　　跌落时，耳边轻轻一痒，柔柔的细语，轻漫漫飘来。
　　“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只觉得一股袖风自面前拂过，翻天覆地，已被人紧紧压住，裹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