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梦曾醒》年光逝也

3、合作 6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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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的身影沐云依然记得清楚，也依然记得贝贝清唱自己歌曲的那个傍晚。可是这一切就像彩绘的玻璃一般，瞬间被现实击打得粉碎，难道是看出自己已经不可能将剩余的曲子谱出来而当做残次品处理了么？这便是挚友间的信任么？就犹如中世纪的天主教一般，一面向你宣扬上帝的仁慈，一面又屠戮各种异类。这便是真善美的世界么？不过，既然自己愿意接受麻醉，自然就要接受麻醉消散后的剧痛，虽然自己从来对各种励志保留自己的看法，那种打了鸡血的冲动并不能改变任何既定的事实和即将既定的事实，至于那些未知的事实，迷茫的冲动无异于精神和情绪的透支，既然能瞬间被激励，自然也能瞬间被击垮，但是自己确实心甘情愿接受这一注鸡血的。那么，是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一笔勾销了？欺骗者无需负担任何心理的谴责，都是自己自作自受而已？
　　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沐云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了，答应默嘉的歌没写好，贝贝却把它给了别人。自己要怎么面对默嘉。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沐云，拿过来看时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喂，沐云！我是梦瑾，你现在有时间吗？”
　　“什么事？”
　　“如果方便的话，到海堤这来下好吗？”苏梦瑾顿了顿“贝贝不在这！”
　　“……嗯，好的！”
　　海堤所在的地方位于聆汐镇尽头，沿山而建，早期是为了防治水患，因早期聆汐镇地势较低，于是建造海堤拦水，后不知何故工程中止，举镇迁至现在的风神山，依仗离海较远，地势高而平坦，于是开山破土，依山建了现在的聆汐镇。
　　沐云从仓库拿出久不使用的自行车，沿着聆海大道，行将就暮的夕阳还死撑着不走，留了半边脸在海上，将沐云的身体拖拽的很长，四周惨淡的血红色，与疾驶在大道上的身影格格不入，在与路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想起庄子里的“回也见新，交臂非故”。越觉得凄惨倍加，你认为的挚友人家未必将你引为知己，自作多情之后便是自食其果，如此想来，还是这半抹斜阳最为忠情，虽然终必幻灭，但每天的到来，都如约而至，也算得有情有义了。
　　就这么一路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沐云来到聆海大道的尽头的棂星门下，当初新镇初建的时候把本该建在寺庙一类地方的棂星门建在聆海大道的入口，取其天门之意，兼有聚天下才子的意思。来到聆汐镇的边缘，沐云突然有了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与其说是对现实的不信任或许说是对现实的带有验证性的迷惑更为恰当，就像是沉睡后还遗存着梦中的感觉一般。
　　将车靠在棂星门的石柱边上，沐云走下旁边的土坡，径直向海堤走去。拐了个弯便看到远远站立在海堤上的苏梦瑾的身影，光线暗淡，沐云看不清苏梦瑾是否是面对着自己，只是远远地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在高高的海堤上，尽管夕阳已经落下，但天上几笔微云还沾染着血色的痕迹，抬眼望去，渐渐远去的行云让沐云觉得苏梦瑾似乎是行走在天空之中。
　　走上海堤旁堆砌的石梯，苏梦瑾回过头来，正巧碰上刚爬上海堤的沐云，便笑道：“你来的还真快！”
　　“你更快，我还没到你先到了！”在苏梦瑾面前，沐云觉得轻松了许多。
　　苏梦瑾抱膝坐在海堤边上，说道：“我跟贝贝谈过了……”
　　虽然早知道苏梦瑾为的什么约自己，但心里多少不快，不过也没说出口，就在苏梦瑾的身边坐下，坐下后觉得靠得太近不妥，便又尴尬地向旁边挪了点。“哦！”
　　“她说她不是有意要将你的歌拿给她朋友的，只是觉得这么久你都没有下文，而你又固执地不肯随便迁就，所以觉得这次可能默嘉参加不了比赛，所以……”
　　“所以就废物利用了对吗？你看她的样子像无意的吗？为什么不跟我说？难道算准了我会不答应么？”沐云丝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会答应么？”苏梦瑾侧过头笑问道。
　　“不会！”沐云避开苏梦瑾的目光，盯着昏暗的海面说道。
　　苏梦瑾笑道，没有作声，沐云觉得这场谈话自己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苏梦瑾的步调走着，为了扭转自己颓废的形势，便低声说道：“也不一定！”
　　“其实，我觉得，贝贝做的其实不是很过分，只是欠缺考虑，你看，她能为了朋友做出付出，尽管做法不值得赞扬，但你不能因为你不是那个受益者就否定贝贝，至少从现在看来，你并没有能做出剩下曲子的趋势，而比赛马上就到了，即便你认为废物利用也好，但能被利用便不能被称之为废物，不是吗？虽然贝贝的做法会伤害默嘉，但是至少从现在的角度看，她的做法是比较合理的。默嘉有稳定的工作，荣誉对她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但是贝贝的同学是艺术生，能否获得名次关系到她的将来。所以，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否定你在贝贝心中的地位，帮助最需要帮助的人，贝贝并没有做错。而且，作曲者写的是你的名字。”
　　见沐云不吭声，苏梦瑾又说道：“还不肯原谅她么？”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啦，帮谁不是帮？自己的努力能帮到别人，我也算没白失眠一晚上！”沐云很轻松似的笑道“大不了一首歌，啊！一首歌都还不算呢，实在没必要！”
　　“那么！你觉得贝贝她们的那个怎么样呢？”
　　“真的要我说！我觉得，狗尾续貂吧！”
　　“这么苛刻啊！不过说起来，很奇怪哦！”苏梦瑾故意卖了个关子。
　　“诶？什么奇怪？”
　　“你为什么不学钢琴呢？一般小孩子不都是想学钢琴的比较多的么？”
　　“哦，当时也是想学来着，后来满了，就改学吉他了。其实也不算想学啦！”说着便停下来，低下头，仿佛在酝酿某种情绪，有像是故意在吊苏梦瑾的胃口，等她发问。
　　“嗯，那是父母要你去学的么！”
　　“不是，你知道，我不是这聆汐镇的人，当初是我坚持搬来这的，那时候刚上初中，搬来后父母就去国外了，其实，我是偶然一次跟父母来聆汐玩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于是你便尾随她到了那个音乐教室？然后决定来学琴？情圣啊！那么小就那么多情！”
　　“额……其实当时她在回去的路上，而我父母就在旁边，我只是看到她拎着一个手袋，里面有一本钢琴教材，猜测她可能是刚学琴回来！不过，我没看到她的正面。”
　　“于是你便决定留下来？然后学琴，发现那个女孩是默嘉？”苏梦瑾微微笑着看着海面，似乎能在那水天交接之处看到过去一般。
　　“你怎么知道？”沐云惊讶地看着苏梦瑾，却发现她的眼睛深邃得像对面的海，虽然清澈但是却看不见底，原本乌黑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更好似弥漫着一层薄雾。
　　“直觉，当然也有可能是贝贝，不过我认为是默嘉！”目光依然未收回。
　　“不过比起我来，你更奇怪哪！”
　　“我？我有什么好奇怪的？”苏梦瑾回过头来，嘴角依然挂着微笑。
　　“以你的水平，就算不读书也不用担心考不上重点，可是你却转学到这，不是很奇怪么？”
　　“原来如此，很简单啊！”苏梦瑾笑着站起身“我的理由跟你一样！也是来找人的，不过干巴巴的没什么故事。走吧，时间不早了。”
　　沐云站起身，看着苏梦瑾走下台阶，便也向台阶走去，然而却不自觉地回过头，看见慢慢褪去色彩的行云在天边飘忽不定，忽然想起《海角七号》里的一个场景，键盘手麦子和一个男孩也坐在海堤上看海，昏暗的海面，幽蓝的夜空，一轮明月挂在其中，那个夜晚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仿佛有个声音在天空中彻响“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纸，有纸吗？还有笔！”沐云朝苏梦瑾喊道。不大的声音在海风中很快被冲淡。
　　“……哦，有！”苏梦瑾被沐云喊得一愣，随即从手袋里拿出纸和笔递给沐云。
　　沐云盘腿趴在地上，一手压着被海风吹起的纸张，一手奋力地写着，因为过于激动，沐云的手有些微抖，苏梦瑾拿出手机在一旁照明，微弱的荧光照着被戳破多处的纸张，不多时，沐云停下手中的笔，直起身，对身旁的苏梦瑾微笑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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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山坡下的聆汐大道，一路金黄地铺开，交错在黑夜的影子里，蒸腾开来，朦胧得犹如海市蜃楼一般的不真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卸下久压在心上的大石头，沐云十分喜欢这种幻觉，看着前方点点灯光，沐云兴致高涨，想到朱自清的一篇文章，脱口便道：“淡墨轻描远黛痕，数星灯火认渔村！”车后的人随即接口道：“清风有意来入梦，暮雨无言送月轮！”沐云暗自心惊，便说道：“你这不对吧，这雨要怎么把月送来呢？”
　　“雨过云散，月不就不请自来了么？”苏梦瑾在车后答道，俏皮的口气让沐云可以想象得出那可爱的表情。
　　“貌似可以说的通哦！”沐云故意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帮我把歌词填了吧！你学过声乐的吧？你帮我编曲吧！可以吧？”
　　“诶！你知道！”苏梦瑾颇为惊讶，自己应该没有说过才对的啊。
　　“你忘啦，在艺术楼前，你听到我的那首曲子的时候说‘这曲子真好听，但好像没听过’，言外之意不就是你通晓所有的曲子吗？”
　　“好奇怪的推理！我当然不可能听过所有的曲子啦，不过你的曲风很独特，很容易曲分的啊！”苏梦瑾辩解道“声乐我只学过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用了！”说着沐云加大蹬车的力度。
　　看着眼前的两人，默嘉大为不解。接到苏梦瑾的电话，便坐在门口等着，只是没想到苏梦瑾隐瞒了沐云也要来的事实，刚才老远就看到朝自己招手的苏梦瑾，现在看着两人激动的神情，虽然不了解其中的缘由，但默嘉隐约地也感到了什么。手不由得一紧，攥紧了拳头。
　　一路飞奔让沐云的满头大汗，但还是克制住混乱的气息对默嘉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应该的！”默嘉答道“快进来吧！”
　　因为怕扰民，所以默嘉住在镇上较为偏僻的地方，邻居之间也离的挺远，这样比较方便自己深夜创作和练习，一间不大的木制式的小套房，苏梦瑾来了之后，便睡在楼上，默嘉在楼下，当初苏梦瑾便对默嘉说自己喜欢听着音乐入睡，现在有了这免费的歌剧院，电池都省不少了！惹得默嘉咯咯地笑个不停。
　　三人进屋围坐在电子钢琴旁，苏梦瑾从手袋里掏出沐云的曲谱，说道：“快弹弹看，好让我瞻仰瞻仰二位大师的风范！”
　　默嘉伸出食指去戳苏梦瑾的脑袋，却被苏梦瑾躲过，回身笑道：“还有空打我，人家沐云都等急了！”
　　电子钢琴放在客厅边上靠窗的一角，原本听得分明的夏虫的鸣叫忽地失去踪迹，仿佛这小东西也忽然间通了灵性，全都屏息凝神地谛听。客厅中央的灯光照射过来，在本是雪白的琴键上晕染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斜斜拉长的影子斑驳地在琴键，在墙壁有节奏地舞动，静谧之下洋溢着勃勃的生机，犹如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波涛，厚重而不失轻盈。身旁的两人静静地听着，舍不得动一下，好像那样就会惊扰到琴键上舞动的精灵，打破原本的宁静。婉婉而来，从涓涓而起，奔驰回旋，却顿挫抑扬，行云流水，似随意而适，声响双绝，而弦外存音。
　　默嘉轻轻地从电子钢琴上抽回手，怕多了一丝杂音。而旁边二人更是半响都不吭声，最后还是苏梦瑾说道：“啊！要是今晚编曲的任务没有完成我是绝对睡不着的，主旋律如此出色，要是乐器和和声部分再做好的话，啊……”苏梦瑾把双手合在胸前，那个样子仿佛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在向圣洁的神明祷告。
　　“嗯，那么大家加油吧！”默嘉做了一个握拳的姿势，坚毅的眼神让沐云觉得给她一个火炬她就能变成自由女神。
　　黎明前最黑暗，因为专注于阳光。正如胜利前最后的一场冲锋，最为惨烈，胜者因为胜利在望，一往无前，败者因为胜利无望，放手一搏。
　　时间无声无息地消逝，沐云三人静静地一小节一小节讨论，一遍一遍地试验自己的想法，苏梦瑾也搬来电脑，在软件上进行模拟，三人鼓捣到了半夜，终于在默嘉的一声高呼中结束了编曲的工作，来不及顾及身体的劳累，苏梦瑾在两人期盼的眼神中点下了鼠标，慢慢的，熟悉的旋律在各种乐器的共同协同下，一分一秒地随着进度条缓缓流淌，沐云听着听着，眼睛有些发胀，从两周多前的那个失眠的晚上，到今天为止，自己悬着的不安的心终于彻底的得到解脱，靠在沙发上，沐云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要陷下去了。
　　一曲终了，大家都面露喜色，这时，默嘉突然说道：“差点忘了，还有歌词呢！”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有梦瑾在这，歌词什么的都是浮云！”沐云满不在乎地陷在沙发里说道。
　　“不过我还是想看看贝贝写的歌词！”
　　接过沐云递来的歌词，苏梦瑾点开了歌，一边跟着旋律一遍轻唱着贝贝写的那段歌词，而后，便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不多时，苏梦瑾将歌词交给沐云二人道：“你们先看下吧。按照旋律走的话，我觉得这个词稍微勉强了一点。”
　　沐云结过歌词，默嘉也凑了过来，苏梦瑾坐在对面，仿佛像一个面试的学员，在向面前的两位评委递交自己的成果。
　　“微风细摇粼粼的波光//青草岸上，彷徨之人，路途绵长//客居久矣，月夜回乡//纵然幸福的过往，亦难消悲伤//唯思乡情愫，纵横荡漾//由远及近，轻诉离殇//指引前路方向//镇魂之所，非在水一方//永恒的星光，魂牵所向//何以长夜不断？//以驱散归途的迷惘//驻足，化吾身为穹苍//荡尽来人心中的迷茫//恰如花枝新满//遍洒夕阳的柔光//聆听消逝的话语，在天外回响//枕着青草，任神思漫漫//缺月之光将满//一如吾身之离合悲欢//虚梦同于虚空//于明日中袅袅，夺空翱翔//如何唤醒梦中之梦，找寻身外之身？//听那寂静长空，轻音嘹亮”
　　“天哪！梦瑾，你这一口气够厉害的啊！一气呵成，这词有一种空灵的感觉，配上沐云独特的曲风，简直就不像是人弄出来的东西！”默嘉赞叹道，已经忍不住轻声唱了起来。
　　“当初贝贝把词交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那部分已经写到头了，扣《恍若来者》的题的话回乡的部分贝贝已经说尽了，要转向哪个方向我也考虑过，不过总是觉得太造作。你把贝贝的回乡虚化，变成回归自身，然后又将这自身湮灭，梦外梦非梦，身外身无身！真的是恍若来者，来了不觉得来，去了也未曾离开。”
　　“其实我只是想着‘恍若’两个字罢了。不过一首歌词，要不要这样夸啊！你写的曲子才真的是该领一朵大红花啦！”
　　“哎哟，我说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酸啊，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诶！”默嘉在一边抗议道，显然对自己被恶意忽视感到愤恨。同时还不忘搓搓手臂作寒冷状。“话说回来沐云，你现在要回去吗？都半夜了！”
　　“没事，反正也不是很远！我书还在家里呢！”说着便往门口走去。
　　“嗯，那好，路上小心！”默嘉把沐云送到门口，苏梦瑾也在她身后招手作别。
　　“嗯，再见啦！”在苏梦瑾脸上停了一眼，沐云也挥手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