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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夜游魂 古堡游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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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一色的亚麻长裙,此时行走却是在夜间。将脚步放轻,轻到无声,摸索过夜晚的走廊,没有点灯。
天鹅城堡合着月色,泛着淡淡的柔光,有着不一样的风情。
黑夜让我感觉放松,这真是一个可怕的事实。
曾几何时我是害怕黑夜的。白天的我高傲快乐着,为能照顾母亲最爱的花田一整天的漾着笑脸。一到了夜晚,我却将自己深深地藏在屋里,躲避着我臆想出来的恶魔。“醉儿,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你的梦。”母亲的声音里有着宠溺般的无奈。“这孩子,也到了爱胡思乱想的年龄了。”苏覃的声音还是那么慈爱。不是的,我没有乱想,我见过那个恶魔,在父母的床边徘徊,将尖利的指甲伸向了母亲洁白的脖颈。我哭着扑了上去,拼命的将它赶走。我甚至用我的小花剪,戳中了它的腰间。可当我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母亲好好的,小剪子光洁如初。仆人们仍然忙忙碌碌。“我昨晚去过母亲的房间的,真的。”父母不相信我,甚至连最疼我的老柴夫都说,那晚他值夜,古堡中一只苍蝇的响动也没有。
渐渐的,我也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只是到了夜晚,我会将自己藏起来,藏得很深。藏到黑暗找不到的地方。
我恨我的懦弱。
海风裹挟着咸咸的水,抚过我干枯的嘴唇。黑暗的角落,有无数的视线在偷偷的窥视。颤栗吧,恐惧吧,人越多越好。让我在这场游戏不再寂寞。我舔了舔嘴角,往着走廊深处走去。
一点烟火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淡淡的,擦身而过。
走廊的最里端,是母亲曾经的疗养室。她最后的岁月在那里度过。那是整个古堡景色最美的房间,独独分离于其他的居室,矗立在悬崖边。拉开淡蓝色的窗帘,外面便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海浪层层叠叠的拍击着礁石,奏出惊心动魄的旋律。借着月光,我打量着母亲最后出现的地方,那张柔得不可思议的床还在原处,擎着的窗帘在海风中微微的摆荡,诉说着那个属于奥丁家族“豌豆公主”的故事。是啊,谁能想到,像母亲那样骑马射箭样样精通的奥丁家长女,却有着一身如水的肌肤。床头妆台上仍然摆着母亲最爱看的书,一旁的紫铜兽首香炉余香袅袅。繁复编织的地毯上,零零星星放着几个抱枕,稚气的绣工却是出自我的手笔。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因为最熟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亲眼看着她的衣角,消失在了窗台之外,被怒吼着的海浪,拉扯去了另一个国度。
我是恨的。
我咬了咬唇,拨弄了下香炉中的香灰,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果然,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深眠。
“小姐,小姐?”低低的呼声唤醒了深眠的我,安妮妈妈满脸不可置信。一瞬间,我以为回到了海风呼号的那一日,白昼如夜,我是怎么睡过去的,在亲眼看着母亲跳入大海后?
或许那天,才是我真正悲剧的开始。
“安妮妈妈早啊。”我揉揉眼,环顾四周,浓浓的黑咖啡被随手搁置在床前,爱慕低头守在门侧,手里托着热腾腾的早餐。我赤着脚走过去,探头看看,芝士起司,我的最爱,可惜以我现在紊乱的免疫功能,摇摇头:“安妮妈妈,给我换成几片黑面包吧。”
我得遵医嘱。
安妮妈妈默默的起身,挥手让爱慕离开。离开时踟蹰了一下,还是说:“我亲爱的小姐,穿上鞋吧,不管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基本的礼仪是不会忘记的。”我一愣,看了看光着的脚下,片刻无语。
还是感觉不到寒冷。
一连几天,我都睡在了母亲的疗养室中。那对母女对我的观察已经结束。苏李怜看向我的,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探究,而是彻彻底底的防备。而苏以荇,则是常常用一种哀伤莫名的眼神,凝视我许久。
一次我路过长廊,转角处母女俩的声音曲曲折折的传了过来。“那个女孩……”苏李怜的语气尖细而急切,仿佛掌握了什么秘密似的洋洋得意。“那间房间是她的噩梦,她怎么……”“不是的,妈妈,姐姐她只是太想念自己的母亲了。那是她最后能怀念的地方了。”苏以荇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感伤。“你什么意思?……别忘了,我,才是这个城堡的女主人。”苏李怜很是生气。我一哂,女主人么?不会太久的。
不会太久的。
我咽着黑咖啡,默默的想。“需要加糖么?”今早安妮妈妈有事出去了,在一旁侍立的是一个叫贝莎的女孩。涉世未深,不时偷瞄优雅喝着汤的慕长垣,脸微微红。“不需要”,我抬手,不小心打上她凑近的脸,两人都是一愣。那个女孩瞬间涨红了脸,托着放糖的小罐疾步退了下去。
“看来你是不满意我们给你找的疗养院啊。”苏李怜不阴不阳的腔调拉走了我的注意力,我将颤抖的手藏在了桌下。苏以荇不赞同的看向自己的母亲。“不满意你就说,没必要拿下人出气。”苏李怜见我不吭声,又紧逼了一步。
“什么疗养院?”我闷闷的回答,太阳穴有些抽动。
“我们给你再找个疗养院啊。我知道我说的你不会听,哪怕我是在为你好。我没关系的。但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连他的话都不听了呢。”苏李怜痛心的看着我,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
她又演上了。
就像一个戏子,在入侵者和慈母的角色之间徘徊,时而恶毒,时而深情。这大概是她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的原因吧。入戏太深,临界点的模糊,让她分不清虚幻现实,即将崩溃。
可是在说疗养院么。我极力搜索不久前的记忆。我下了楼,坐上餐桌,然后呢?然后苏李怜告诉我,她在和我商量疗养院。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好像呼吸。
短暂的记忆空白。
我在心里默默的排演。
在那段时间里他们说了什么?我该如何应答?此时我应该是烦躁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在说着什么。”我的表情应该有些不安。
“在说给你换一家疗养院。先前的那家疗养院太过分了,居然让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苏李怜一脸愤愤,“还用你死了来搪塞我们。”这就是她们查了这么多天查出来的答案?以为我受伤了躲在某个地方偷偷养伤,买通了疗养院来帮忙瞒住他们。
可能这么简单么?
“你还记得你到底出什么事吗?”苏李怜循循善诱,显然成竹在胸。“出事?你是说我的怎么进的疗养院?”我捏了捏掌心,问。苏覃的脸色一沉。苏以荇有些惊异。就连慕长垣也变了脸色。没有人愿意回忆当年的那场婚礼。苏李怜被我一噎,急忙说道:“我问的你怎么在疗养院里面受的伤?”她意有所指的看着我。
在盘算着什么呢?
我暗自揣度。这在他们眼里却变成了心虚的默认。苏李怜像个要揭开谜底的侦探,手指直对我的鼻尖:“你果然……”
“如果,你说的是我的‘死’”我语调恢复平缓,将她的话堵在喉间,“我记得很清楚。”我轻轻的抚上胸口,“我啊,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得血肉模糊,甚至连院长都分不清我是谁。还好我戴着腕表。那种腕表啊,你们一定也知道,是安氏疗养院所特制的,一入院就戴上了,里面有我的名字,我的住址,只有死,才能让腕表脱落。于是,我的腕表掉在地上,打开了,院长看见我的资料,联系了你们。”
在我的述说中,苏李怜从一脸的得意,慢慢的变成了惊恐。怎么能不惊恐,她们既然能查到疗养院里面发生什么,又怎能不清楚那个叫“苏沉醉”的病人发生了什么?只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谎言罢了。
这就吓着了?
我舔舔嘴角,猛然抬头,透过微垂的留海,死死的看入苏李怜的双眼:“我死了啊,你想知道从楼梯上摔下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头,一次又一次的撞在棱角上,才开始的时候好痛,慢慢的,就不痛了,很有规律的,像什么呢?”
苏李怜的瞳仁渐渐睁大,凝神听着。我笑着说:“就像啊,”
一阵小提琴的弹弦响起。苏李怜一震,差点跌落在地。“对不住对不住,我接个电话,你们继续,继续。”这个神出鬼没的李李,总是打断我的好事。
接个电话就想遁?
我挑眉。“睡得好么?”我状似无异的问。
“还行。”李李打着哈哈就想往外走。
“小张呢?”我问。
李李猛一僵,黑青着脸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不知道。”说得咬牙切齿。
我还想再说什么,被苏覃打断:“你与其关心这些,不如想想该选哪家疗养院。”
哎,真麻烦。
我不得不回到这件事上来:“真的是够了。疗养院疗养院!一早来就说疗养院,这关我什么事?死人还用得着进疗养院么?”我厌烦的说。
苏覃克制着怒气:“别拿你死了这种荒唐的理由来搪塞我。你活着,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先前那家疗养院联合你来骗我,我自然会好好和他们算这笔账。现在不是我们要让你去疗养院,而是外面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病还没好,必须去疗养!”
“外面的人知道,我就必须去疗养?那如果外面的人知道我好了呢?”
苏覃愣了下,显然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当初送我进去是有医生的证明,而我不用再进去,也只需要一薄薄的一张医生证明。
那时的我,是太信任他们,才会被喂了药丢了魂在婚礼上被绑着进疗养院,求助无门,在里面整整4年零6个月。现在的我,据说死去4个月,也就脱离他的掌控整整4个月。4个月,不短的时间呢,可以发生很多事的。
我是不信命的。
一时间,苏覃的表情阴晴不定。
我缓缓的摇头,我的父亲啊,想再把我送进疗养院,然后以代管的方式继续接手我所拥有的一切,这招是不会管用的。老瓶也得装新酒才能沽个好价钱。
拿出你的实力来。
我一如高傲的公主,挺直了脊梁,按压下颤抖,以一种全新的姿态,自信然然的端坐在了他们的面前。看吧,你曾经轻视的女儿,不再懦弱,不再虚有其表,以彷徨不定的伪装,狠狠的击溃了你的盘算。她不一样了。所以。拿出你的实力来,打倒她!
“你看看你,脸青得和什么似的。半夜不睡在堡里走来走去,你还敢说你自己没问题?”苏覃显然看出了我之前只是在耍他们,拼命想要找出致命的一击。
“你可以去咨询一下家庭医生,什么叫失眠症!”我退开椅子,急急的起身,像个毛躁的女孩为得到短暂的胜利骄傲不已:“要想对付我,换个招儿吧。老用这个有什么新鲜。”
我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上楼。看吧,我生气了。
准备好了承受我的怒气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