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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众儒生大闹乾元殿 各玄士问道玉虚宫 乾元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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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上,风云际会。只见来自天下各地的儒生群情激昂,口若悬河,身体不断地倾斜着。身子里的雄心若旋旋燃烧的火花,在不停的进攻之中保持着一种纷争的力量。他们的口里简直是流动着股股的燃烧的烈火,在不断的攻击与守护之间互相来往着。宫殿里灯盏群明,人们的心子在古老的灯火里度过了万千年。而踽踽独行的他们,只能盼望着一位贤明的帝王的出现。这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然而,似乎连这样的希望也不给予这个苦闷的天下。只有明亮的灯盏在宫殿之上灼灼地染色着,一切的明灭与倾诉都被写在了烈火焚城的梧桐树里。只有空荡荡的纷争,只有没有尽头的无限的拖延,只有制约着朝廷力量与江湖力量的横亘的星辰在流动。
而徐徐扎根的江湖注定将给朝廷带来种种纷争与火焰的抨击。没有边际的黑暗如同焚烧的泪眼在陌生的高台上默默地流转,碧波之间的焚烧与火的流言,都已经将整个乾元殿彻底地笼罩在一片无比破碎的浓艳的阴影里。
只见苏启站在人群之中,往来的儒生逐步地占据了整个乾元殿。空洞的回音从苏启的眼睛里射出。一股浓烈的烟水气息逐步地弥漫开来。
而坐北朝南的皇帝李世恭则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烦恼。他的眼前似乎已经没有了整个天下,也没有了自己的江山社稷,只有凭栏眺望的灯罩,只有整座乾元殿上的风烟的流转,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够明白眼前的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局势让他感到婉转的悲伤?是边陲之地的反叛?还是金钱之中的背叛与纷争?玉树临风的局势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够拉起面目的轰隆,将满目的空间彻底封锁在烟水的离离之中。
只见苏启渐渐地愤怒了。他开始还是老实地站在众多的儒生之中,但是,随着态势激进,随着分化的明显,不仅是苏启一个人感到了气愤,简直是大多数儒生都已经沉不住气了。千头万绪的局面不断地分化,连绵的激战与连绵的争论开始在乾元殿上逐步地蔓延。这是一种全面的纷争,是一种除了机械之外的雷电一般的争吵与割据,一切的力量渐渐地注定在了九门的纷争里了。
苏启自然是明白的。只见他驽马一开,就将自己的语言的锋芒与矛头对准了坐在龙庭之上的皇帝李世恭。这皇帝至今已经统治天下三十余年。在他的统治里,不能说没有亮色。但是,对于人世的困端的磨折,已经让这个老皇帝感到逐渐的力不从心了。他只能不断地龟缩,不停地打击着自己的官僚。这个朝廷已经日渐见出了腐败的端倪。而且,一切的局势已经加速地前进了。四周的火力已经渐渐地临近了这个日趋保守而腐朽的帝王。只有天下的万民还龟缩在自己的梦幻里,以为自己的皇帝就是天下最好的皇帝。
众儒生在弥漫的火药味里渐渐地滋生出了反抗与对抗的姿态。对于这个惶惑的天下,对于这个日趋临界崩溃的朝廷,他们有太多的话要说。除了不断的暴动与不断的冲击之外,他们寻找不到其他的更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
而苏启则是这群儒生之中资历与历练最为熟悉的一位。他的地位也很高,直直地作了监察御史尽二十年。在这二十年之中,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次又一次地帮助这个朝廷度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然而,随着自己地位的进一步巩固,他的危机却也日甚一日地出现了。人们内部渐渐地滋长出了反对他的声音。作为监察御史,他的地位是高的,他的作用也是巨大的。可是,他自己也已经渐渐地觉得自己的威胁正缓慢地降临了。可是,他做事的规矩依旧是雷厉风行,依旧是打破危机,而置自己的乌纱帽于不顾。
而就在这一天,在这朝廷议事的乾元殿里,一切的风烟都已经暴露出了诡谲的气息。他渐渐地觉得自己的不合适宜,渐渐地变得日趋愤怒。他的愤怒从哪里来呢?依旧是迷茫与怅惘,但是,一切的力量都已经弧度弯曲了,他自己的末日也快来临了。
我还不如闲云野鹤一样呢?他这样想到。他有一种极度的糊涂感。但是,这陌生的力量究竟从哪里出现?他自己的未来的打算又将是什么呢?在目前的局势里,是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他只能抵抗着来自各个方面的攻击,然后,以自己今日的势力大量地复制出属于自己的官场的局面。他必须在离任之前为自己的退路部属好所有的契机,甚至是最坏的打算。因为一旦他离开官场,他的命运就将如同兵败如山倒的高山,在渐渐冰冷的山谷里独自对抗着无数人的围攻。而在现在,他依旧是监察御史,依旧是掌管朝廷的重要机密的大官。独自处在这样的官阶里,连他自己也渐渐地变得失去了理性。而只有糊涂般的对骂,只有激进的对垒,只有对官场的彻底的熟悉才能让他保住自己的地位。
然而,至今为止的愤怒或许是难以避免的!
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有他自己不断的怀疑,只有他自己不断的攻击和利用权势给自己一点点的致意。当这样的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地沦亡了。他不仅被自己的地位所打压,更被自己的官阶的自保而感到懊恼不已。
只见他独自倚靠着古老的胳臂,一次次地告诉皇帝,包含了他自己的所有想法。这其中包罗了一切的机要与秘密。然而他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愤怒。他倾斜着自己的身体,倚靠在大殿的走廊之上,独自对着群儒生,这是一群骚乱而饥饿的儒生,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儒生。他们为自己的地位卑下是愤怒,也为自己的权力的旁落而感到愤激。他们的眼睛里放射出一段段的威严的光芒,让所有的太监与宫女不得不在皇帝四周部署下大量的护卫军。如果让这群疯狂的儒生无情地肆虐了这乾元殿,那么,一切的地位与自己的权益都将从此全部地失去。因此,双方的对立与拒绝都如同猛烈的雷电火辣辣地鞭击着对方。所有的力量都已经无法平息下去,只有自己的防备,只有自己的保守,才能稳重地伫立在自己的脸色里,让局势在短暂的对抗里归于平静。
只见皇帝李世恭惺惺然地说道:“你们这些儒生,都是混乱的根源,都是昏聩的源头,我简直拿你们没有办法。我朝历来尊崇儒生,以所谓的半部论语制天下。而自从朕亲临朝政以来,四方天下各自相安无事,世间一片太平安康之态。只是一切的混乱的源头就在你们的手中。而且,是你们的笼络与互相割据导致了世间江湖力量的猛涨。火焰已经逐渐地烧到了我们的京都,这里的所有局面都已经变得不可收拾。完全的禁绝,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有你们,只有你们这些孔子的门徒们,才能扭转大地的乾坤。朕以彻底的希望寄托于你们的身上。你们千万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赤诚!”
而在皇帝的声音里,竟然没有一个儒生发出属于自己的呼声。这当真是一种异常危险的局面。对于皇帝来说,如果自己的话语没有力量并且由此失去了制横的力量,那么,自己权力的危机大概也就来临了。
当此之时,乾元殿可谓是风声呼啸。而在殿外,也是雷电奔腾,大雨忽忽地进入了整个的宫殿。屋宇之上的横亘着日月的天穹,是巨大而游动的雷电,是火焰的进攻,是茫茫雨夜的独自映照。
在这群儒生之中,已经有很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尊严,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但是他们不想后退,他们只有反抗,不断地示威与抗议,将让他们手中的权力得意巩固。因而,在这良久的叹息里,苏启却已经开始酝酿着灼热的红酒了。是这酒让他们发出稳重而平和的呼吸声,是这样的对于权力和生民的顾及,让他们的脸色变得愧疚,但同时也是一种巨大的考验,是重重机关的把握,是层层红楼的高耸,是无限的江山的凭栏独眺。只听苏启连连地愤怒道:“陛下自然是万倾之身,自然是安然无补,自然是高枕无忧。而我们呢?我们曾经拥有的,现在都失去了。我们曾经有过的坦率,有过的殷实的家境,如今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救的逝去了,除了我们自己的努力,您又做了什么?您只知道寻欢作乐,只知道流连在后宫中的女色,当这缠绵的爱欲不断地侵蚀着您的意志的时候,您又作怎样的想法?”
只见苏启的面孔渐渐地变得苍白无比。而围绕着他的所有儒生却开始高声地呼喊:“还我们以自由!还我们以真正的权力!还我我们的罪过!还我们的过去!我们不仅要公开地反对您,而且还要熄灭你所有的穷兵黩武。其实一定的军机是必要的,只是陛下一味地追求着一种杀戮的快意,而您自己却是日渐的消瘦了。陛下,所有的事件都让我们感到担忧。或许我们的末日即将来到!”
“你们说的也对,可是,我的朝廷始终是不可以质疑的。如果你们连这样的一点古怪都要质疑的话,那么,这世间一切的权力就都与我无关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我毕竟是皇帝,你们的命运可都掌握在我的手里!这一点你们都明白吗?”
“可是,陛下,”只见苏启从儒生之中走出,直接地走到殿前,对着这昏庸的帝王示意出一种悔罪的外表。可是。他的眼睛里已经渐渐地没有了这样的一个帝王。随着苏启的语调,来的是种种的愤怒与责备,是种种抵抗之后的疯言疯语。离骚一般的哀怨从他们的口中发出。而且,他们已经全体地愤怒了。他们对抗着朝廷。而在大殿之外,竟然没有一个护卫出现保护这个傀儡的帝王。
秩序就这样失控了。恍惚之间的妒恨与猜忌,都从他们的口里忽忽地暴露而出。无奈的举动让他们感到纷纷的责骂。而苏启自己却渐渐地沉默了。他的口中自然还含着种种愤怒。只是如今的打闹与纷争,让人看去就像一场悲伤的闹剧。没有人能够意识到这其间的悲剧与危机。没有人意识到一种绝地逢生的到来。哀怜之间的明月已经升上了高空。
这乾元殿里的梧桐雪啊,落满了一地。只有相顾的一笑,只有这朝廷之上的争论,都与这其间的罪恶联系在了一起。谁的意思是明白的?谁得到的将是宝贵的?谁又是最后的啸傲者呢?谁的身影将覆盖过这苍老的面孔呢?
只见李世恭突兀地走下高台,走向了这群儒生里。而苏启他们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他们依旧在乾元殿里互相争执着。有的说:“这样的局面再也不能维持下去了。朝廷当务之急乃是改革体制,甚至撤消掉一种本质上的雷厉风行,让一种哗变从此失去他自己的效应。”有的说:“目前的局势是九门势力的萌芽,朝廷应该先行一步,在九门之间还没有联合在一起的时候趁机打败他们的势力。/那样的话,江山社稷就将平稳地度过危机。”又有的说:“如今的关键并不在于战争,也不在于竞争,而只是在于权力的腐败,必须改变亏空的局面,转变方式,以此来连接着一系列的民间意志,在高阁雨雾里渐渐地清索着种种玄机。面对着文集的重重雨水,在飞扬的情思里,自然应是漫步着一种和为贵的气象。”有的却反唇相讥道:“你们认为自己是对的吗?如果这其间没有了力量的对抗,那么,你们还剩下了什么呢?”
只见苏启面孔是如此的苍黄。暮色里的乾元殿,已经有无数的斜阳之光从广阔的拱门里射下来了。只有一个皇帝与一群士子之间的对抗与游戏,只有连绵的雨水从广袤的宫殿楼阁里相继零落而下。满目的孤寂已经渐渐地消耗掉了李世恭的追忆。这让他沉浸在对于往事的回忆里,让他铸造的一个家国彻底失去自己的力量。归于沉寂的面孔始终露出了一些妄念的蔓延。苏启转过头,迎着一轮明月之光,或是一轮太阳之光,在无穷的变换与失语当中带来种种美好的记忆。
那些将是一种良久的期待与希冀。苏启直接地走出乾元殿。他身后的儒生们,也渐感一种迷糊的想法,纷纷离开这议事的大殿。随着儒生的离开,皇帝李世恭就已经再度地陷入了想法的黑暗深渊。那么,对于天下的儒林门的出现,是否就以这群儒生的出现而出现呢?而且,如果儒林门既然已经打开,那么,玄真门又在哪里呢?玄真的气息是否已经开始在弥漫了呢?
从古老的宫殿出发,经过江湖的洗礼,经过苍穹与大漠的经历,一切都将浮现出一种时刻开掘命运的大河。儒林门是否要从苏启开始呢?而玄真门是否也将以自己的长生不老之术带入这浩瀚的九鼎天下呢?无数的道士都在期待着。。。。。。
玄真门玉虚宫,问道之声不绝于耳。只见玄真门门主散清上人双目紧紧地闭着,一片祥和宁静的景象。可是,就在这一片不绝的声音里,却潜藏着无限的玄机。这里头的陌生的意境,以及那些火焰得到的升腾,都紧密地融合进了万物的宇宙里。只见散清上人的眉宇间浮现出种种捉摸不定的眼神。在他那浮荡的眼睛里,闪烁着灯盏的凌厉,银河万物悬挂在他的心中,在他的魔鬼一般的机关里浮现着一种裂变的精警。无数的弟子浮现在他的光里,一切都使得他似乎已经根治着所有的幻变。
玉虚宫里的梁柱是如此的高大,所有的气势都如同火焰的更新,所有的力量都浮现在中指与无名指之间。一瞬间的起来,妖怪的力气直接地贯通着天与地。似乎所有的梗直的液体都浮荡在缓慢的波涛里。应景的散清上人口中念叨着所有的种子。这些种子似乎是道门的种子,因为这里头蕴涵着种种机密与玄机。火力的激烈抨击,里头的魔鬼如同头部的液体,从广阔的道门里徐徐发展。经由火焰的交织,直接抵达圣门的迷失。所有人的眼神都是飘忽的,似乎所有的意境都已经涤荡掉了火药的魔鬼。引诱人进入那个高大的台阶,进入那魔鬼出入的地方。而这就是玄真门。是一切的道门的必经的场所。火与火互相娇娆着,山河与大地的魔鬼大体地旋转着,最终汇入土地的中央,在暮色四沉的昏黄里,落土与妖娆的组织,经由火门的燃烧,经由玄真门布下的天罗地网,最终在沉沉的夜晚里进入了玉虚宫。
这里的宫殿是恢弘的,是放射着火焰与激烈的低流的。
只见散清上人的目光渐渐地紧密地闭上,似乎外部的世界瞬间在他的眼前消失了。他坐北朝南,眼睛模糊而痉挛,在他的胸口,是层层堆积着的四体放光的盔甲,是甲胄,是晶莹闪光的玉体。这里纤细的腰身是如此的多变,使得玄真门被笼罩在一片精光的射击里。
但是,纤细的腰身并不属于散清上人,而是属于花蕊夫人。只见花蕊夫人孔冰一个人战栗着。她的四周是围绕着自己的一群玄真门门人。
花蕊夫人一般是不见来客的。只是在太极门的铁沙的掌控里,所有的日子都是不好过的。但是,花蕊夫人又是一个游踪不定的人。她曾经死死地在太极门里等待着她自己的丈夫铁沙,但是,现在呢?她却出现在了玄真门里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原来,太极门与玄真门是知己,是一种互相联合在一起的魔鬼。他们曾经死死地勾结在一块,以此来共同防御着江湖上其他门的追杀。再加上太极门与玄真门在教义与思想上是相通的。太极门讲究太极之本根,讲究玄学之参透,讲究身心之间的谐和,讲究一种孔穴之间的气息流转。而玄真门则讲究长生不老之道。明心见性,太上是玉体,谐和的八卦与阴阳五形,从广袤的土地里汲取力量,内化为自己的精神,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呼吸着卦门的嬗变。从一种境地进入另一种境地。话语之间的身段与江湖之间的历练与斗争,都融合在无际的变化里,顺着五形的变化,在一种激烈的战抖里,莫大的忧伤,莫名的感伤,从图籍与典籍里顺着火刀的磨折一路前进。只见散清上人的目光在不断地抖动。
他望着花蕊夫人。花蕊夫人曾经痛苦地悲悼过自己的生世。而这一切如今已经渐渐地远去。现在呢,她已经躲避了无限的抓捕,从玉虚宫里的墙壁出发,立刻在隐约的闪耀里望见整个的自己的一生。
散清上人坐在高台上,用一双锐利的眼光注视着底下的众多门人。只见他吁吁着踹着气息,眉宇间自然浮现出一种铜镜般的清澈与晶莹。他对着花蕊夫人道:“我玄真门与太极门是相关的。主要的教义与想象也是一样的。我们有理由联合在一起。”花蕊夫人道:“此次我从太极门来到玄真门,想法似乎也与门主想的相同。我们太极门也已经开始了属于自己的规划。我们都想扩张自己的权力,意愿让自己变得日趋的飞黄腾达。但是,眼前的情景似乎是不妙的。联系在一起的我们已经开始了一种虚无的交锋。我愿意与上人一道共同参悟其间的玄妙。以此度过生命,也就不虚此此行了。”
只听得玄真门众多弟子也明白了此次花蕊夫人来的目的了。,只是他们似乎并不愿意与太极门联手,况且太极门历来是虚假多余赤诚,是背叛多余首信,在太极门里,似乎所有的东西都会在模糊的阴影里变得虚无而狡诈。只是如今是问道的时候。
只见散清上人并没有理会花蕊夫人。他只是轻轻地质疑道:“花蕊夫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我玄真门势小力单,也没有什么大的企图,不想贵太极门一样雄心勃勃,力量巨大,而且势力可谓是盖笼天宇,在天下之中也是盘旋着属于自己的玄机。而我玄真门并不主张扩大自己的势力,我们只是对生命的衰老感到悲哀。故此,我玄真门一心一意地追求着长生不老之道。属于我们自己的终究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谁也夺不去的!”
花蕊夫人的面孔忽然变得很是苍白。而她似乎也插不进去自己的想法。
在这玉虚宫里,说话的人自然是散清上人。
散清上人对弟子入谛道:“入谛,你是我门最年轻的道士,你的前途未可限量。我已经忽忽老了,只有你才能容纳下整个天下。而你已经看到了吧,如今的局面是如此的纷乱。在这平静的和局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属于我们玄真门的位置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难道没有人看到过属于我们的灾难吗?我们玄真门素来以和为贵,不主张以什么武力来解决互相之间的争端。而太极门仗着自己势力强大,以手遮天,似乎要将整个天下各自汇合进自己的囊中。而在这魔鬼出没的地方,在这龙腾虎穴的地方,确乎萦绕着种种没有安定的日子。入谛啊,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只见入谛的眼神飘忽地闪烁着。
他独自对着灯珠的燃烧,独自对着血液的蔓延,独自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见他和众多的门客一起,开始聆听散清上人的玄学。
散清上人独自吟颂道:“道门素来眷顾我玄真门,而如今似乎所有的局势都变了。我曾经呼吸过的日月光华,我曾经光顾过的雷霆屋宇,都已经摇摇欲坠了。除了我自己之外,我看不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光芒。似乎蒙昧与野蛮一直与我们作对,似乎我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机警,除了无数的人的死亡之外,我们寻找不到其他的纠缠与闺阁。除了我们自己的力量之外,我们找不到其他的势力,并以此来掩盖掉属于我们的罪过。入谛,你是玄真门的弟子,你应该明白我玄真门实际上乃已经处于极端的危险之中。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入谛应声道:“门主,我也预料到了如此的窘境,我已经发现了独自属于我们的力量。入我玄真门,就应当感到光荣。从即刻的流浪到打破了片刻的时光,我们的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可是,却没有人理解过我们的遭遇。我们除了婉转地告诉自己的门人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呢?除了多次的愤激,除了痴呆的罪过与恩愁之外,我们究竟还拥有什么呢?我们还有什么样的抱负呢?我们除了光顾自己的罪责,除了挽回属于自己的颜面之外,我们还需要什么样的罪责呢?除了我们自己的忏悔,还有什么人能够令我们玄真门全体落泪。我知道,这是一种真正的滚烫的眼泪!是浸润着无数的泪滴的复仇!门主,你名为散清上人,自然是练就一番血泪翻滚的姿态。而我除了跪拜在您的眼前,向您忏悔,之外的所有眉目都已经消失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浪费那些青春,我们玄真门的魔鬼为什么会出现?”
散清上人的眼睛里翻覆着泪滴。可是,他的倔强与忍辱负重已经容纳下了无数的苦难。除了自己和他人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莫名的忧伤。入谛和其他门人都齐齐地站在门庭里,望着徐徐流转的夜幕,望着色彩的流动。而这忧伤已经浸润了所有的困难。俯伏在地上的入谛,还有其他的众多玄士们,都已经跪拜在散清上人的脚下。只见散清上人的目光是如此的敏锐,眼神在旋转的暮色里,跟随着火焰的激发,在默默的咀嚼里痴呆地望着对方。
散清上人回过了头,扭着,指向了躲避在一个小小角落里的花蕊夫人。只见孔冰还在继续聆听着散清上人的话。而她自己也开始明白了属于自己的罪过。究竟是什么样的责难让她感到自己的罪过呢?她追寻着属于自己的位置。如若她达不到自己的位置,她就会痛楚哀悼。如今的魔鬼渐渐地被驱除,而浮现在脑际的幻想依稀是猛烈的。徐徐激荡着的风雷从阔大的高空里煊赫而下,隐约之间的雷电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而花蕊夫人就这样目睹了玉虚宫里的所有对话。入谛已经看出来花蕊夫人的居心。入谛对着自己的门主散清上人。他异常的痛苦。因为这些能够令他彻底地感觉到邪恶的力量。这些力量只是针对着天下的九门。如今呢?世间的九门已经渐渐地发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的声音。而在京师,在长安,在乾元殿,已经有人独自地开启了朝廷与九门之间的对抗。正是这样的对抗,让面色为之暗淡,让星云为之落泪。只有这属于天机的奥秘还在飘忽地流动。层层的对垒,蹭蹬之间的失足,已经令所有的困境缩聚在一刻的瞬时,让开启的大门重新回到封闭的场面里。而散清上人就这样全面地观察着属于天地的这瞬间。因为这样的瞬间将给人独断而彻底的清醒。时光将幽闭着这玄真门,在短暂的平静里重新恢复古老的教义。而这就是玉虚宫的语言,是弥漫着全体恶毒的忧伤与感怀。曾经有过的默契将度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夜晚,在层层的堆积之中开拓一个格局硕大的人间。而这里面的光就这样照耀着玉虚宫。玉虚宫里头的问答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的争论与割裂,让散清上人遭遇到了此往从未遇到过的尴尬的事情。
“道门已经开启,你们都快进来吧!”这是三清上人的回答。他的回答简洁、平白而不拘一格。只有他自己能够理会那属于他自己的雄心。这样简单的灰暗于是幕布一般地罩下了整个的天地。这整个的天地已经打开。进入此间的少年将依稀地出现。而当九门不断地出现,并且不断地抛出一系列光辉耀眼的地狱式的眼睛的时候,散清上人就实在是坐不住了。他开始四处寻找出口。那么,出口究竟在哪里呢?除了他自己的突兀的汇聚之外,他实在找不到他自己的对手。为什么他就寻找不到对手呢?为什么他自己就不能创造一个敌人呢?他如果是让自己染上一种火药般的死寂的气息,那么,他该怎么办?如果他自己的楼台一再地熄灭如果他似乎已经抵达了万物的尽头,那么,在那寂寞的林苑里,他将还拥有什么样的感伤呢?
“我们已经开始了新的征服!我们的道门是如此的宽广!我们实在是忧心忡忡!因为我们只能在此刻的时光里听取蛙声一片!我们的身后是无边的沼泽。使能令我们回答自己的疑问?”“散清上人!”只听入谛一眼慌张的样子。对散清上人道:“道门既然已经打开,我们为什么还要受苦?根基既然已经稳固,我们为什么还要在颠倒是非的地方姑息一切的火焰的烧灼?如果这火焰日趋灼灼,如若山颠的桃红继续乱落如红雨,我们就要与上人一同拓土开疆,在灼灼其燃烧的红色落雨里回到自己的玄真门!毕竟玄真门是我们的故园,我们以拥有自己的故园作为自己的屏障。以此来抵御外在的对抗与威胁。不老的散清上人啊,我的恩师啊,你就这样姑息了一个少年的狂野!您将遇到一个野兽啸叫的沙河!您的回答充满了机智。我深刻地被你的力量与气息所折服。至于玄真门的未来,至于它要往哪个方向走,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寄希望于上人,因为只有上人的机敏与睿智才能挽狂澜于即倒。如此的寄托之哀思,也该属于您了吧!”
就这样,玄真门玉虚宫里的问道之声依旧绵绵不绝。没有人能够抵制这样的哀悼。除了回答自己的疑问,玄真门还要不断地汲取着不属于它自己的尊严。而至于那些火焰的奔腾,至于那些回答是否有效,这一切都是不可提问的。因为天地间毕竟有许多的禁忌。如若我们违反了这些世间的禁忌,那么,所有的问道之音将渐渐地哀绝。留下的,将只有无穷的烦恼。除了烦恼之外,散清上人的回答是玄真门的自由。饿渐渐止息的挑战又要再次浮出水面,在浮萍与白色的飞鸟之间盘旋而上升。除了这些隐约的风景之外,就是帝王的再度回眸。乾元殿将再度发出声音。一场凌厉的阴谋渐渐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