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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烟雨情榜忆前尘 通灵宝玉坠人间 一切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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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记忆都在情榜石上历历在目。只见一僧一道站在情榜石前,窃窃私语。
那和尚头一路歪着,斜视着眼前的顽石。只见那和尚道:“石兄啊,你也太卑微了。想你的出生,本是天界的一块玉石,而如今呢?却被贬值于这空荡荡的大荒山。想起你的遭际与生世,也真叫人为你感到一种撕心的创痛!而你自己也是最无知的。明明是天界里的一块灵石,到了这青埂峰,就是一幕惊人的怪叫。除了你的怪谲,还有什么呢?我当然知道你是凡心炽烈,是一种想象着自己进入人间,天地优游的姿态罢了。只是如今世道诡谲,除了你这里的大荒山还是苍凉枯萎之外,恐怕世间已经没有了一块自由的地方了吧!”
那情榜石忽忽喊道:“不,不,不。我不相信!我相信人间的贞洁。我相信人间的至善。我自己也多次误入人间,但是,在人间的岁月并不是虚空的,而是充实的。不是无谓的忧伤,而是种种磨折与憔悴的为他人作嫁衣裳。这衣裳美丽如画,轻盈如雪。美丽的衣裳剪接出一律朝霞,灼灼的,在芳兰的消歇之间突兀地开启茉莉花。开启梨花。我情榜石并非是世间的凡物。在我的身上,刻下了世间痴男怨女的相思与苦痛。如今呢?我自己已经凡心炽烈。和尚大士,道家大士,你们就度我去人间吧,也好让我看看什么是世间百态!什么是金玉良缘。若是人间的折磨让我忍受不了,那么,我还是愿意回到这大荒山,再度寂寞地守侯着这寂寞的地方。可是,如今,我那炽烈燃烧的心灵已经蠢蠢欲动了。它那无法割断的情思,已经狠狠地将我包裹,我的良心已经遭遇到了巨大的打击,它将我的血脉狠毒地连接在一起,将痴痴的我带入人间,一享往年的流连,一享昔日的容光。”
只见那道人挥挥手,用一双青色的手掌将大荒山上的太阳光彻底地阻挡了。太阳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云层厚厚地堆积着,在连绵不绝地膨胀着。色彩凝固,血液流动。那道人对着石头道:“石兄啊,你真的是很幼稚,我们已经多次警告过你了,人间并非是一个好去处。你要去,还不如去西方极乐世界。在西方天土,自然有属于你的位置。而在人间呢?一切都是混乱的,是浑浊的一片肮脏,是凝固的一夜沧桑。岁年在那里是以极度的速度快速地奔驰着的。而在西方极乐世界,那里有佛主的光芒,有观世音的慈悲,有五百罗汉的苏朗豁达。你怎么会痴呆呆地将自己的生命捆绑在那羁旅闲愁的人间呢?不行,我们不能带你入人间。与其带你入人间,不如携带着你,去去西方灵山。你说好吗?”
情榜石似乎有所不愿意,但仔细思考而来,也确乎是这样。先前的所有遭际都已经表示出了眼前的窘境,那就是,世间确乎是没有什么好归来的,那里的一切都是被巨大的风暴所袭击,列位的墙壁,高亢的山峦,都浮荡着种种液体,都萦绕着徐徐流淌的汁液。那些人间所能够具有的,无不是一种追忆前尘,追忆以往的往事。然而,这情榜石上却明明刻印着无数的影子。那些影子在无端的季节里徐徐变换,一切的动荡与不安都缺憾地从她的眼前流过。随着季节的流逝,那铁心的顽石终于决定,它要跟着一僧一道到西方灵山一走。
那灵石兴奋地道:“佛主,您在我的心中!佛主,您就是世间的救世主,就是那太阳,就是那宇宙的太虚!是季节的飘摇者,是灵魂的度过司!两位高士,你们也应该怎么我的前尘吧!”
一僧一道虚伪地觉察到了这灵石的辩解,因此,他们就假装不懂得天界与西方极乐世界的区别,而故意地刺激着情榜石。他们的目的是因此而透露出属于这灵石身上的无数的信息与磨折。当这灵石在天界苦苦挣扎的时候,当这灵石在七十二天遭遇毁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感觉到大事即将发生了。划过了天界的流行,在暮色里迅速地急切地奔驰着,在泥土的感伤里将整个的大荒山彻底地包围。
就是这样,灵石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前尘,那记忆依旧清晰如昨日的梦幻。而它自己依旧与一僧一道站在一起,伫立在恍惚的天界,等待着天界之门的关闭。
随着时间的过去,天界已经渐渐黑暗了,默契的黄昏终于渐渐地来临了。天界里已经打开了巨大的钟声。那钟声徐徐流转,在暮色里缓慢地移动着。天界的门真的就要关闭了。只有大荒山上的风与月依旧是清晨般的沉寂与冷漠。冰冷的泉水顺着河流,在天界的边缘流动。声色的刺激让灵石感到一种幻灭感。无论如何,它已经确定了自己将随着一僧一道去向西方灵山。可是,假如真的到了灵山,它又能做什么呢?
情榜石扭着身体,这边仅仅能够见到它那透明的□□,而且那里面还存在着无数晶莹白雪。那白雪皑皑,列户开张,一切的头与肉都隐约地浮现着一种泪痕与感伤。如同雾里看花,如同水中捞月。而至今的所有日子,都在梦幻的包围里渐渐地开列而去。只有星夜里的一弯月亮,悬挂在寂寞的天上,等待着日子的降临。情榜石自身的灵感,自然是来源于巨大的天界的压力,而倘若没有了透明的肌肤,那么,情榜石就将化为乌有。只有这苍老的变换能够让莲叶的荷塘渐渐地变得枯萎而苍老。
“莫非眼前的一切是变幻,是梦中之景吗?”
只看到苏云天从渺渺的高唐梦幻里走出,一路跋涉着天界里的巨大的道路,自经过这大荒山,想及自己一身的苍老与渺茫,念及自己一生的短暂,再思及陌生的欢喜,与那悲哀的良夜,无不流露出一种巨大的悲伤。而当他自己一人恍惚地过了这大荒山之时,天下九门也开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扩张。从西域的昆仑,直到东方的扶桑。从北方的草原到南方的暗礁。到处是风烟弥漫,暮色连卷。到处是夜雨笙歌,火焰连绵。只有苏云天,恍惚之间经过大荒山,也来到了情榜石前。而此时的情榜石,其实已经与一僧一道离开了大荒山。它只留下自己身边的小兄弟,固执地欺骗那些天界里的仙人。为什么呢?因为既然情榜石已经离开了大荒山,那么,就必须有一块新的石头来取代它。于是,情榜石就叫自己身边的另一块石头充当了自己的耳目,让那快看起来并不显眼的石头来假装一下自己。
而那块石头就兴奋不已了。它一想到自己即将取代情榜石,就无不高兴起来。可是呢?它自己究竟是属于何种生物呢?情榜石可是属于仙界里的生命,而你呢?你属于什么呢?疑问依稀出现了。只闻得天界里颓然吹来一阵风,刮得天界上的窗棂与屋宇在高天上忽忽地舞蹈着。只有这新的顽石,自从取代了情榜石的位置,一日一日变得骄傲与飞扬跋扈。可是呢?它毕竟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它又怎么能与情榜石相比呢?
只听得情榜石一路与一僧一道切切有词,一路说着。灵石就呆呆地躲避在那和尚的怀里。只见那和尚与道士一路走着,嬉笑不停。那和尚道:“道兄啊,我们这次可是犯了大错了啊!”那道士道:“我们犯了什么错?”和尚道:“我们是不应该将这灵石带出大荒山的。想到此,我就心里发急,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道士道:“什么事情呢?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今日带走了这情榜石,天界和人间就将发生事情吗?”和尚道:“是啊,这是你我都知道的。这情榜石乃是人间与天界之间的连接者,除了它可以沟通三界之外,或许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今日我们不顾现实的将它带出大荒山,恐怕事情就不好办了!”
在和尚怀里的情榜石听到了僧道的说话,不禁又慌又急。慌的是自己恐怕不能去西方极乐世界,见不到佛主。急的是自己若还是这样袖手旁观,若还是这般的懦弱无用,那么,自己的陆离之悲还将遭遇到什么呢?
灵石默默地说道:“我知道二位高士就是不乐于见到我到达灵山,那么,你们就此把我扔掉吧!也好叫我独处世间,不管我到了哪里,我将始终铭记二位仙人的风姿绝色。我还是飞了吧!”说着,一路喋喋不休地滚将下去。
真是:奇崛世间灵石,滚滚浪淘陈旧。依稀梦里前身,换取蛾眉清瘦。衣裳雪白花鼓,只把亮光看透。树不尽吴广寒宫,屋宇还将雨漏。莫把尊前事伪,欢呼奏,一路记前楼。
可见,这情榜石这一回就真的遭遇到了罕见的鄙陋。他真的就这样离开大荒山了。而它此刻究竟在哪里呢?或许将无人说得清了。只有它自己才能明白,自己选择了这样的一条道路,将使自己以后的全部生命轨迹彻底地改变。只是眼前的青灯如一夜花鼓,在连绵的火焰里徐徐上升。那一僧一道却是高兴地手舞足蹈。他们一直以来就盼望能够让这灵石进入人间,去历经无数的穷途末路。因为一块记录着人间爱情的情榜石,是不可能永远沉默的。只有进入人间,经过火焰与风霜的打击,经过世事的纠葛纠缠,才能够真正地做到为世间所有痴男怨女记录其经历的责任。而在此时,那一僧一道却忽忽地高兴了起来。因为他们终于引诱了这灵石下到人间,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重要的使命。而随着天光云影的徘徊,一切的灯盏都将熄灭了。只有这和尚与道士在羁縻的缕陈里遭遇着属于自己的火焰和泪痕。即将濒临的土地之灾,将再次引诱着杆塔们一度地飞越天空,在灯盏熄灭的夜晚回到那样的故乡。而当故乡不在,当落花不在,那么,他们的衰老与衷情又将何在呢?
前尘的往事是如此的清晰。虽然这情榜石已经下世了,但是,它的身上依旧记录着属于前尘的事情。在灵石上面写道:“苏云天,年方十八,兰陵人士。潇湘女叶惠兰,年方十六,洞庭人士。此二人,一路狐仙云彩,一路风波动荡,一路莲叶萧萧,一路霜风雨雪。此二人,洞彻人间之迷茫,而花朵之摧残,只勘误了世间无数的姻缘。此二之,一为痴男,一为怨女,一为世间隐士,一为世家徒孙。衷情于白骨,立地于惶惑不堪之时。只为平身一段刻骨的记忆,而离愁往事,再度回暖若飘旋之白雪。凌厉英姿,爽朗浩荡,如隐约之月,如界碑之愁。抵人间之相继,遇世间之清愁。沐浴乎双双起身,流连乎招魂万千。此二子,皆为人间惆怅之客,于明灭灯火之时,躲避世间之战乱,发拔于九门之斗争,抽妊于九门之浑浊与混沌。将魂一洗,换取人间酸涩无数。如今,我情榜记录此二人之香灰,寄托我苍天之有眼,以换取人世之浩莽与广阔的天宇。此文字乃属于天界之有,我灵石记之,亦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也!”
就是这样,灵石开始了属于它自己的高速旋转,在浓厚的阴影里迅速地坠落。随着岁月的流逝,它的面色渐渐地改变,只有一层属于自己的泪痕,只有那一段默契的缘分,再加上一段刻骨的记忆,将它彻底地包围在暮色的掩映里。只有台前路还是那么的树阴满地,只有灵石的记忆如同火封的底部,在季节的煊赫里,淹留着一块晶莹的宝玉。这宝玉啊,美丽、清醒而又充满了悲哀。酸酸的记忆,曾几度回答了酸涩的季节?辽阔的茫茫旷野,又几度的吹过横幕良修?
走到了这里,一僧一道突然就停住了。当此玉石既然已经飘然追地,那么,一切的前尘往事就将高一段落了。或许,真正的相会就将来临了吧!或许,相距的路口还将蔓延得很长很长吧!或许,离乱的占据将横亘在他们的心中,久久不能复原了吧!然而,当天界之门猛然关上的时候,谁听见了那撕心裂肺的呼喊?谁又在宝玉的面孔里看到了悲哀与痛楚?谁的眼睛猛得关上,在一片昂然寂寥的夜色里变得荒芜、恍惚而冷清?谁又体验到了痛苦的袭击,以至于在漫长的雨水里躲避着九门的追杀?
相见自然会来,寂寞自然会走。倘若只是依稀的梦幻,那么,前尘往事又何曾追忆?数不尽的荒冷与颓废又将早早地停歇自己的生意了。只见孔穴上的寒风呼呼地吹着,记忆如楼台烟月,在寂寞的炉台上飞着,一路经过哭泣的蚕沙,在寂寥的城敦里再度相遇。或许,那将是另一个属于暮春的日子了吧!
且说这灵石挣脱了天界的魔爪,一路下坠。它要往哪里去呢?路上的迷途已经显现,凌厉的风又不住地吹个不停。只有凝固的雪花在天上飞,飘飞的雪啊,一路冰冷地不止飞翔。如千万的雷电,如亿万的火焰,在高天上飞扬。如闪烁的泪花,如冻结的河流。路上的白雪,如同进入了人间的止步,一切的摇曳的灯盏都在宁静的温和的夜里恍惚地闪烁着。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在无止的飞扬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而眼前的风景不停地变换,不住的雷声从喧哗的雷声里穿过,一切的迷茫都在短暂的声音里渐渐地停息。
只有这通灵宝玉在不断地坠落,在天上瓢泼飒飒,在地上依稀地停息着。惟有这天地间的洒脱,只有这顽固的石头在天上不断地漂泊。谁见到了它的色泽?谁能够望见它在天上的飞翔?谁的眼睛是明亮的,将宇宙的洪荒与熔炉紧密地洗劫进泠泠的风雨里?谁的目光将弥漫开来,将这宝玉带进这纷纷扰扰的人间?谁的火焰最为明晰,在光芒的跳动里,将整个的通途一路扎根下来?
唯见一僧一道在灵石的后头不停地追赶着。他们不停地喊着:“灵石兄啊,莫要走得如此之快!灵石啊,你要等等我们啊,我们将把你带往西方的极乐世界,让你在如来佛主那里修行正果!让你在那逍遥的风景里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瑰宝!你为什么飞得如此的迅疾?你的脚步是如此的迅疾,以至于我们都已经无法跟上你的飞翔了!啊,快快止步,快快止步,你已经抵达了兰陵境内,你的万里的飞驰已经达到了尽头!快停下你的脚步,从广袤的长空里看看这灵动的圣洁,看看自己底下的这个银妆素粉的世界,看看自己氤氲的气息里的直接抵达的魔鬼!看看透露出的东方曙光!看看明亮的太阳,从飞扬的鱼肚白里腾腾地升起万丈的悬崖!你的云引已经抵达了圣洁的地方!快快写下自己的故事,让你的通身盈满花朵的芬芳。你要羁縻,你要停息,你要留恋着这一片光芒掩映的土地!”
于是,这通灵宝玉便在急切的奔驰里迅速地止住了前进的脚步,它凝望着脚下的万千飞翔的土地,望着飞扬的雪花,一步步吃力地卡住了自己的方圆。它开始了新的寻找,新的流连。这里应该有属于它自己的一方天地,应该有独自归于它的一方红楼。当这灵石飞着穿过邃密的幽雅的楼台的时候,它的红尘突然呈现出一种独自掩映着的光芒。天的尽头是无数的桃红,落雨纷纷,凌乱的表面里游荡着一片的蝴蝶。那些蝴蝶从幽深的血液里恍惚地游出,从那广阔的天宇里望见了一厄飞扬而摇曳的红颜。那是属于自己的地方,是属于自己即将诞生的孩子。那个孩子,已经深刻地影响着眼前的局势,万里之外的人们都从广阔的云空里看着底下的世界。那个红尘的萦绕中,当有着属于它自己的一片神秘。
而在红尘的底下,正是兰陵城,正是苏子庄。苏子庄上正沉浸在一片纷华烂漫的喜悦之中。因为苏启的妻子卢氏正要生孩子了。整个的苏子庄都浸润在喧哗与纷扰之中。突然眼前的云空里一片绚烂,唯见喧哗的空中突然渲染过一道异样的蓝光。这道蓝光从晴朗的云空里穿透而出,在一片的闪电里激烈地摇撼着一方宅院。只见那道蓝光在天上仅仅停留了一瞬间,立刻,就有一道红色的旋光从苏子庄的院里冒出,唯见那方红色的道光在苏子庄的上空停留了几秒钟,就有一个男孩子呱呱落地了。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看上去像是一个初露繁华的刚强的神仙。这究竟是什么人呢?谁能知道呢?
只见那灵石在天上仅仅停息了一下子,就朝着那苏子庄明明地飞去。当那孩子正要生产的时候,它的蓝光就在顷刻间摄入了那个孩子的体内。这小孩一片的惊讶,一片的纷华,一片的冷寂与悠长。他那出生的呼喊声直直地催发着一种陌生的呼喊。随着孩子的降生,苏子庄开始了属于它自己的发达史。而且它的发达史就紧紧地从今天开始了。
只听到卢氏的呼喊声,随即就是苏启的呼喊声。只听苏启发出了一种仰天的长啸,呼声里既有一种可心的安慰,也有一种初为人父的喜悦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与淡漠。他对着卢氏说:“青青,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我的一口气啊,终于是舒缓过来了。可是,瞬间的光芒却让人感到压抑。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为什么在你生产的时候,天上会猛然发出一道蓝光,随着,一切就如同爆炸的光芒,随即在我们的宅院里发出猛烈的一惊。濡染的血光既然已经发生,那么,这蓝光却又怎么会变成一道红色的惊雷,在苏子庄的上空隐隐地发出一声的惊天动地声音。这究竟是为何?”
卢青青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但是她并没有怀疑,也没有惊讶,她拥有的当然是仅仅的喜悦。因为自己的孩子终于来到了这个人间,这一切无疑是属于她的新的开始。“老爷啊,如今我们的孩子终于降生了,难道你没有高兴吗?难道你还在怀疑这个孩子的出生吗?他已经如此微弱地存在在你的眼前,难道你还是那样的不羁吗?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的欢乐吗?至于那道蓝光和那道红色的落雨,那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可是,惊喜之声还是很快地传开了。令人无比惊讶的是,这孩子一出生,竟然就在口中衔着一块宝玉。那宝玉散发出一种阴凉的光芒,而在宝玉的前面,写着“隐血含泪”四字;而在宝玉的背面,则写着“大道今生”四字。苏启的眼前突然放出一种狠毒的光,风光自此断尽,一生的铭记与一生的戎马就将到头了。等待苏启的是一切的事件都将变得混沌而矜持。只有他自己的妻子卢青青,只有她还是那样温柔地看着自己。而随即的所有火光都在天地间熄灭了。隐隐的雷电声划破长空,将苏启与卢青青彻底地带入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一个天地。但是,后来的一切都已经在此埋伏下了。苏子庄的云空里是一片的尽头,是一片的飞扬着的雪白,是一片的白茫茫的大地,终于落得荒凉、寂寥而冷寂。
苏启抱着孩子,独自在宅院里走着。他不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他尤其惊讶地看着自己孩子身上的灵石。这是一块晶莹的美玉啊,这也是一块通身充满了灵异气息的美玉啊。他抱着孩子,在院子里不断地踱步着。他看着孩子的眉宇间浮现的光芒,似乎将来的所有隐衷都已经在此铭记了。“在美玉的前面写着“隐血含泪”,那么,这是否意味着这孩子的一生必将是与血泪敛迹在一起呢?”只见苏启的眼睛渐渐地含上了泪花。他对自己的妻子卢青青说道:“孩子还小,可我已经渐渐地衰老了,而你也还年轻,只是我们的孩子毕竟是命运不佳。或许这玉石就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了。这隐血含泪的忠告,将意味着什么呢?”
“老爷啊,你千万不要担心,既然现实已经是这样的了,一切就都已经改变不了了。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于那美玉上所写的字啊,莫非真的能够应念呢?谁又能知道呢?我所旦夕关心的事情是,你的安威啊,我的老爷!”
苏启的眼前渐渐地浮现出了一种弥漫着刀光的敛迹,因为就在此前不久,他已经在朝廷里指责里皇帝李世恭只为了个人的享乐,而将天下的紧迫的形势放之脑后。这也因此带来了只属于苏启的威胁,毕竟他是朝廷官员,拥有着权力,但是,朝廷的风雨是时刻都在变化的。为了得到自己的势力与权力,他已经放弃了许多的机会。而如今呢?是风雨欲来风满楼,是所有的光芒都隐隐地指向了自己。
苏启对着自己的妻子安慰道:“青青,你不要为我担心,你自己倒是需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如今的局势是如此的纷繁复杂,所有的官员都自自威胁着自己,剑锋又不断地指向了我。我也是担心着自己的安全。可是,青青,只要你和孩子好好地活着,我就毫无顾虑了。青青,你一定要记住,不管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要照顾好自己,看好我们的孩子,你应该让他快乐地成长。并且,我们的孩子乃是衔玉而生的,必定会拥有不凡的生事,来头的力量也必将激发出属于他自己的功德与事业。如今我们俩都应该高兴起来,千万不能让外人小看了我们!你千万要铭记,这孩子的宝玉背面还有四个字:大道今生。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或许我们都一时无法理解。但是,既然哀叹是无用的,既然舍弃的瞬间我们已经获得了所有,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旦夕地担忧着自己的命运呢?既然大道今生的灵魂已经降临,我们的灵魂还不是能够得到彻底的安宁吗?”
卢青青的脸色突然变得红晕起来了。她的眼神是飘忽的,是不停地游移着的,可是,她的一双炯炯幽深的眼睛,已经让苏启获得了巨大的力量。
只见那孩子却在苏启的怀抱里香甜地睡着。而那灵石呢?却始终对这孩子说着悄悄话。这些话语让沉睡之中的苏云天感到快慰。当死棋越下越危险的时候,苏云天诞生了。他的眼睛紧密地闭着,正处于恍惚的睡眠里。只有那晶莹的美玉,佩带在苏云天的脖子上,显得出一种风流潇洒的姿态。那美玉忽忽地唱道:“天生天地我生我,地生地土她生她。如今只为清唱事,告来往者尤追寻。”那美玉的身体缓慢地摇动着,一面的隐约之词已经跟随着她自己的往事而失去了。只听那美玉继续唱道:“葫芦里卖着啥花样?酒杯里盛着何落方?只为摇撼天地初笙歌,只为聆听美玉唤阿郎!阿郎啊,阿郎,几段春风为你吹,私情只许到天涯!天涯尽,雨声歇,高台一段横月里,波光潋滟,秋风狠狠,为了儿郎为哪般?从此告别女儿身,黄土之中吊屈原!”
没有人听到美玉的声音。只有苏云天自己在梦幻里听见了。只是他还只是孩子,固而无法仔细地聆听到这美玉的呼喊声与私心醉语。也真是一种造化,也真是一段留恋。只有这美玉在苏云天的身上不住地呼喊着。声音凄厉而悲惨,融合着万种风情,凝固着千万的悲凉与悲音。只有苏云天自己能够从广阔的天宇里看到自己的命运。而当一缕清风缓慢地吹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即刻就呈现出一种恍惚的神色。
“灵石啊,灵石兄,你究竟去哪里了?”只听得天渊上的一僧一道在急切地呼喊着。可是,当这灵石已经坠落人间,他们自然已经永远无法回到自己的故乡了。他们的凄惨的声音无疑流动出一种悲凉的音乐。那悲伤的曲调,那生根的扎眼,将是怎样地折磨着这孩子。
“灵石啊,泥万万不可混沌在人间啊!如果你不能返回天界,或是与我们一道去向人间的尽头,去向西方的极乐世界,进入高大而神秘的灵山,到如来佛主那里去见见那个美妙的世界。你想想啊,难道你愿意凄惨地一个身地挹注在人间,永世不能返回天界吗?灵石兄啊,那样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啊!”
可是,灵石却没有听。因为它已经牢固地居住在了人间。任是谁也已经无法将它再度唤回天界了。天界实在是太寂寞,天上的世界固然好,可是毕竟是寂寞的。只有世俗的红尘,只有不断零落的桃红,只有那近雪上的凤凰,才会在普通的烟景里焕发出咄咄逼人的预言。那升上了高空的哭泣声,那萦绕着屋宇之上的爬龙,都打破了往事的沉寂,在一片祥和的景象里追寻着属于它自己的世界。而当万物的脚步都不得不停歇下来的话,那么,所有的红尘往事或许都将冰消水解了吧!
但是,为什么灵石始终烦恼呢?
它在明亮的风景里不停地埋怨着自己。
“我的美玉啊,你究竟要说些什么呢?你的色彩是辉映万千的,那么,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天界,奔赴人间呢?人间的万事都是不可算计的,你如果下界的话,就将遭到天谴!而当你离开天界,是否也将天下九门的事业彻底地打开了了呢?
苏启的眼神飘忽着,断断续续地又道:“孩子啊,我给你取名为‘苏云天’,愿意让你变为一个砥砺魔鬼灵石。既然你已经衔玉而生,那么,你的眼前又将出现什么呢?是九门的最终开始吗?我又将身在何处呢?如果我建立儒林门,天下人又会说什么呢?”
真是:月缺月圆人间远,花来花落埋终古。一见红尘归老去,换得天上击壤鼓。愿见出生堪玩味,望见当口横空路。今朝列尽海上花,黄昏已住风雨住。各散人氏苍茫远,天地归中一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