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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槐马坡孔芾设迷局 阴风口铁沙定乾坤 出兰陵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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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兰陵城三十里之外,就是槐马坡。只见槐马坡上风云飞舞,草木葳蕤,气势雄壮,胆力过猛。而就在这哭泣的夜晚,槐马坡上却是风云突变。急速运行的宇宙以过于脊背的速度在高冈上飞翔。而在这空洞的槐马坡上,到处是死亡与枯萎。人已经见不到边关了,只有这山坡上的道道虎穴,只有这空前的生命的游荡与飞舞,瞬间之间的力量已经消失不见了。唯一的波光从广袤的长空里直接射击而下,在徐徐流荡的槐马坡上杀戮起无数的力量。而雨光还在继续,分裂的光芒在槐马坡上古老地运动着。色彩是如此的分明,阳光已经从山坡的北方下去了,月色朦胧,只有月光的缓慢移动还在山坡上纷纷地舞动着。
而在槐马坡,到处是曾经有过的隘口与关门,一切的隘口都是曾经鼓捣过一个个的门厅的。而就在槐马坡开始变得神圣而威严的时候,就在这关键的当口,这里就将出现一种力气异常的诡谲与神秘。谁的光芒将抵达这里?谁的权力与猛兽将开到这里?谁的果决曾经动摇了整个的帝国,而让风云突变的夜晚变得异常的恐怖?
就在这黑色的夜晚。在槐马坡的北方,天师门已经穿梭着开始进入这样的一个领地。他们举着灯盏,进行着一种空前的挥舞。他们的灯火已经点燃,只有关口两旁的高山还在急速地耸立着。天师门的两大护法张云与赵武正从槐马坡的北方急速地进入关口。就在这时候,槐马坡上发出了股股激荡着呜咽声。这声音凄惨、惧怕而又恐怖,移动在关隘的上方。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空前的危机感。而速度已经高速地运转,季节已经转眼之间移动到了过往的路旁。陌生人还在谷地里飞翔着。只有张云和赵武,高举着火把,在他们的后面,是更多的门人。这些门人都胆小如鼠。只要一发出鼓捣着的声音,或是只有坡上发出种种哭泣的声音,他们就如同一种猛烈的攻击声,倒伏在巨大的沼泽里。而这些门人是如此的没用,如此的胡闹,如此的卑鄙与狠毒。这些声音确实是对着他们发出的。
但是,这些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呢?莫非是有人故意做的?现实的情形就是这样。只有孔芾才有可能部署出如此奇崛的阵势。这样的鬼哭狼嚎,眨眼之间就能够令这些门徒即刻死在槐马之上。而这些门人又是天生的没有胆量,他们竟然连闯月的科目都不知道。更不用说让他们却征战天下,去连绵不绝地阻击着无数世间的恶毒的战斗。
在这牵连的一线之间,槐马坡继续发出股股哭泣的呜咽声。这声音是如此的奇崛、拗口与恶毒,是如此的牵动着色彩、模糊的力量与猛勇的气息。而张云和赵武已经束手无策了。他们呆滞地望着高大的山崖,望着迷糊的乱石与冈陵,望着黑色的夜空渐渐地弥补了长空的浩瀚。而对于天师门来说,眼前的阻击与手段,都已经消失了巨大的门阵。在这黑糊糊的夜晚,灯盏只是一种模糊的装饰,是一种博大的手段。它要令所有的天师门人顿时感觉到一种猛然的恐惧。但是,张云赵武毕竟是过来人,平生也遇到过无数的奇门大战。包括无数的战斗,包括无数的监杀与腐朽之后的控诉和战栗。
在这股股的夜风里,槐马坡上只有孔芾的身影。谁都不知道,孔芾已经一个人伫立在山颠之上,那鬼魔的喊叫,其实根本不是真的鬼哭狼嚎,而正是孔芾所设计下的一个糊涂而迷惑人的棋局。这棋局简直是惊人的。竟然在这黑糊糊的夜晚,竟然在这无人的哭泣之夜,卷起层层的哭泣声。从草木的摇落里,从葳蕤的植物的风云急变里,这山崖之上已经埋设下了无数的棋局。这些令人敬畏的鬼哭狼嚎,这些让人次次感到绝望的地方,实在是让人变得奇怪与狠毒。谁遇到了这样猛兽一般的嚎啕声,谁又不会感到惊讶呢?
只见孔芾挥舞着手中的巾帆,忽地动地而起无数的流星,从槐马坡的北边一直盘旋向槐马坡的南边。而落西的野兽也从山坳里转出,冲着一股的神仙异域之温驯,冲着满目的苍老与寒冷的西风,从广阔的颠峰上一直猛烈地旋卷而下。孔芾的手中忽然拿着一卷书册,哪里才是他的风雨内心?哪里才是属于孔芾的一种过往的恩惠呢?谁能测度出孔芾的内心在想些什么?谁又能在此时猜想到孔芾的真正想法?
只有这槐马坡的高度是令人筋骨错乱的。也只有这孔芾所设下的迷惑的棋盘是会让人感到迷惑不解的。默默的风还在吹着。只有张云赵武还在停息着脚下的马匹。这些马匹不断地叫着。瞬间,就有无数的石头从槐马坡的顶点上不地滚落而下。而张云与赵武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所吓倒了。天师门众兄弟在明月之下经过这槐马坡。而他们似乎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自己的暮色会是以如此的面目而收场。无数的风雨从槐马坡落下。焚化的草木不断地从闪电里落下,直接地堆积着,盲目地从惊人的对策里感到愤然的对抗。
而孔芾则装作自己是一个世外之人,装作一个糊涂的江湖落魄者。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内心。他会变法,他会从疯癫的激动中走出,走向满木的旷野,摸着季节的眼睛,从陌生的槐马坡上走下。孔芾独自坐在槐马坡的山崖上,吹奏着他的猛然而又哭泣的萧声。这萧声里充满了痛楚、沧桑与寂寥。而孔芾还在吹着。他越吹就越有力气。越吹就越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气势。而随着声音的滚动,天师门众门人已经忍受不了了。他们挥舞着火把,挥舞着剑锋,在冷气蒸腾的夜晚变得异常的猛烈而扶摇直上。这猛禽一般的呜咽声,直让人人鬼魔一般地感受到无常与枯萎。落木还在山上徐徐地飘落。陌生的人从陌生里得到了什么呢?是天师门的彻底溃败还是龙虎门的双重赢得?是太极门的自我神话还是儒林门的先天获取?无数的疑问速度奇崛地涌现而出。这反面的教训实在让人胆寒。
只见孔芾的眼睛是黑色的。他的色彩也是黑色的。甚至他的说话的声音也是黑色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够明白自己在作什么?而且,无人想知道他这样做会给天师恶魔带来什么?只有他所设计下的迷局,才会让人感到彻底的蒙受之屈辱。
乱石从山上滚下,这让众门人感到恐惧不已。而这样的风雨袭击,这样的雷电的轰击,这样的惧怕与苍老,这样的愤然、决绝而悔恨。只是这迷色的棋盘还在下着。天师门自己经过这里,而立候的龙虎门也经过了这里。只有他们自己能够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气息!也只有这槐马坡的角色容纳了无数的奇怪的事情。一直让人徐徐猛然感受到的是一种强大的毁灭。而天师门的门人还在胡闹着。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来临。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知晓过去的一切,和未来的一切。只是如今这些事情只能是种种的绝望。而江南般的美丽与凤凰之风,只有这些事情让人彻底地单刀直入。挥霍之余的奇迹究竟是这槐马坡。槐马坡美丽而凄厉的风景,它的危险,险恶以及无数的刀剑和匕首,都让孔芾在自己的心里默默地念着。
“谁在吹萧?谁在呜咽着声音而发出如此令人胆寒的旋律?谁的眼睛没有长?谁的哭泣是如此的恶魔一般的号哭?为什么你不出现?你这设下的棋盘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举起火把看着你的模样了呢。那么,你为何不说话?”
“谁说我不说话?我只是告诉你们,千万不要逞强,不要认为总是老子天下第一。这里的奇怪已经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那么,你们为何还要强行地进入槐马坡呢?是的,我是在这里埋伏下了一个棋盘。我的意思是什么呢?你们能猜测到吗?”
“我们不能,”只见天师门两大护法张云与赵武一起言语道,“孔老先生自然是我们的良师益友。可是,我们一直不明白你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呢?我们为了执行我们门主范钦原的命令,就一路赶来了。这样的一种契机人让我们感到一种极度的睽异!我们只能是冷寂地看着你!因为我们根本就无法猜忌到你的意图何在?你的意思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我们一直弄不清楚你为什么要与我们作恶?”
“不,事实远远没有你们所想象的,”只听孔芾得意地道,“我为什么要设下这个局面,为的是要你们在今后不要轻易地养成这样的一种几乎是荒唐的做法!那就是,你们总是轻敌,总是会在自己的心里发出种种莫名的感伤。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夜观天象,我知道世间九大门即将相继而出了。这些恶魔一样的鬼魂将长久地控制着我们的思想。而你们天师门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请你们自己想一想,你们的这样的辛苦与复仇,换来的到底什么?你们的劫数还没有开始。那么,你们现在已经懂得了我的意思了吧!”
只见张云和赵武骑在马上。而其他众门人则是行走在槐马坡里。他们望着嶙峋的石头一块块地从山地里开始堆积而起。他们侧下自己的头,他们发现自己看不到孔芾。孔芾在哪里呢?他要做什么?为什么他自己的眼前却是万丈深渊。
“孔芾老先生,”只听得张云和赵武骑在马上,而却独自望着山岭上的恶魔。他们似乎望见了无数的鬼魂。望见嶙峋的沙石。望见空洞的奇迹。他们接着道,“你这迷惑人的局势啊,也真的让人感慨不已。要知道,孔老先生,你是纯真的硕儒,你此次为我们设计下了迷局当真是给我们下了一次葳蕤般的震撼人心的举措。但是,这样的一种可能,或许会给我们以一种永远的罪过感!为什么你要埋葬掉这些曾经轰击过中土地带的原始情感?谁能够真正地理解你的过失呢?”
“对,你们说的很对,”孔芾接着道:“我为了考验你们的意志与勇气,而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智慧,而却让你们从此变得真正的智慧!请看这槐马坡吧!它承载了多少的苦难与死亡的动荡,也必然会见证到了无数人的苦闷与摇曳的冰冷。这就是我的使命!让你们出人头地!让你们摆脱境遇之中的遭逢与狠毒的交锋。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我将继续在后面的日子里不断地考验着你们。我要砥砺着你们,让你们变为不可战胜的王者之师。而我对于其他门也抱着一视同仁的想法。至于在付出了我的智慧之后的岁年里,如果你们依旧发出了种种苦闷的喊叫,如果你们的杀戮让世人变德忍无可忍。那么,到那时啊,整个天下的九门都将发出果决的号啕。因为,除了你们的自我反思之后,你们究竟还有什么呢?”
一时之间的沉默,就导致了长久的沉默。只听得槐马坡上的风还在呜呜地吹着。遍地的花朵从广阔的草泽里伸出,细心地糊弄着水里的草。而槐马坡的夜晚与白昼是等同的。那时的夜深了。而现在的白昼亦开始了巨大的妥协了。绝望的槐马坡,将承载着多少人间的苦怒哀乐。一次次开始的结果却总是以悲剧的形式而收场。在这凌厉的凄凉里,将孕育着多少的云雨之故事。默默的槐马坡,默默的心志与虔诚。
天师门众门人跟着两位护法,在停止了鬼哭狼嚎之后,他们终于缓慢地打开了一座巨大的门。他们已经领会了孔芾的骨髓,也已经领悟了孔芾的生命之智慧。这下子,他们就将轰轰烈烈地走上宽阔的道路,在水的一方与在泥土的一方,互相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而这孔芾的迷局正是为了天师门而设的。只是,当后来的天下九门的出现,整个人间的面貌就将彻底地改变。那么,谁的投宿将涤荡起满天的灰暗呢?那边的花朵何在?这孔芾设下的迷局将会给天下各门最终带来怎样的启示呢?
落日昏黄,大漠孤独。长天浩荡,雨夜争锋。在这迷局的解码中,谁又能最终获得世人的青睐呢?惟有长河漠漠,大鸟悠悠。欲度弥漫的夜晚者,庇佑之下的黄昏,都在起,都在从火焰的裂痕里起来。最后接近的会是什么呢?槐马坡的这一次迷局会给九门以彻底的借鉴!否则,黄天默默,天师门的劫数又在哪里呢?
太极门素来以夜观天象,三定乾坤为其能事。那么,他们究竟是怎样确定夜晚的天机,又是怎样预测着阴阳、鬼符与画面的呢?这里头的学问说起来就是异常的复杂的了。但是,只有真正明了天地的规模、气势与气魄的门盘堪称真正的满门。因此,当这样的一个黑夜。当这样的一个月色昏沉的黑夜。太极门门主铁沙、及其夫人花蕊夫人,及一大帮太极门的门客。他们纷纷从广阔的路口经过。素来而说,没辙的队列永远是乌合之众。而对于太极门来说,纵横天下,纵论世间民极,就应当是自己的使命。
而当此夜,当这温柔、恬静而缓慢的沉沉的黑夜,一切的风月都是互相地高奏着的。声音渐渐地弥漫。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呼号,是一种透彻了玄机的呼喊。离骚一般的碧绿的波涛,再加上夜夜笙歌,一切的温暖与宁静都出自于这混合而成的山谷。原由是自然的。而这里正是名动中土地区的阴风口。这阴风口之所以是出名的,原因就在于它的奇崛的高峰,诡秘的声音,还有令人胆寒的气魄与阴森的气息。所有这些混沌的声音与生息,所有这些混乱的魔鬼,都极度的使人发出鬼怪一般的混沌的呼号。射断长空,让这久久无法平息的中原地区发出离卵的声息。而这就是观天象的起始,就是雄关的抵达与明亮月光的缓慢地照射。
当这温和的夜晚渐渐地变得凌厉,当凄惨的呼啸声弥漫在这阴风口的时候,所有的默契、恬淡与宁静就彻底地消失了。谁也无法阻挡这凌厉的黑夜!谁也无法阻止歧路在此的延伸!谁的眼睛将睁开,并彻底地俯视着这雄落的关隘。当这凄厉的声息断断续续地席卷而来的时候,阴风口就完全地陷入在了虎口与铁关之中了。
而当这个阴风口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地袭击而来的时候,太极门的众弟兄已经延续地走进了这关隘。只听得阴风口的大风吹得越加地凄厉、悲惨和羁縻,一阵狂乱之后是一阵的平静,而在短暂的平静之后却孕育着下一次更为猛烈的狂乱。这悲伤的黑夜,只有太极门众门客自己才能够真正地体验得到。而缓慢的风暴还在激烈地垂直地吹着。横亘着星辰的无数黑糊糊的东西,气概非凡地凌驾在阴风之口上。看起来是多么的明亮而枯竭,一切的灯盏瞬间在昏黑的黑夜里变得异常的猛烈和激荡。正当这满目的苍老断断地凌厉着的时候,铁沙已经沉不住气了。他的气息已经渐渐地附会出一种神秘的昏暗,已经显现出一种屏极之后的长夜漫漫的凄惨的呼啸声。当这声音断断续续地吹拂而来的时候,太极门的门楣上就已经缓慢地显现出了一种碧绿的眉目,那眉宇之间的苏朗与清澈,让人看起来极端地反感,也让人生发出无穷的感慨与悲凉的回忆。
但是,正是这铁沙的到来,让阴风口彻底地席卷出一场猛烈异常、悲伤异常的巨大的风暴。狂热的季节里,只有这中土地区的罡风变成一种超越了神秘与悲惨的回荡。那默默的风色在剧烈地颤抖着。痉挛的胸口里,到处是血泪的控诉,到处是连卷的西风。一切的悲愤、缱绻和温和,都被装饰成、沉淀成长夜的浩荡,肆虐着平和的黑夜,而一切的黑夜却始终在罡风的凌厉招架里变得混沌、起伏不定与陌生而奇怪。
当太极门门主铁沙缓慢地经过阴风口的时候,山谷之上的高涯之上都悬挂着无数的悬棺。这些悬棺在混沌的风尘里呼啸着发出猛烈的呼喊声。似乎是远在千里之上的呼告声,似乎是万里之遥的期待与目击。
昏沉的月色倒转了回来。此时正是观察天象、预料世事的最好时机。
而就在这良夜的回旋里,铁沙开始显示出了他的卓绝的智慧与力量。
他低沉着头,从过客一般的幽怨里浮现出一种气魄异常豪迈的气概与猛然的惊醒之语言。他的口中缓慢地吐出了一些字词与语句。但是,复杂的语言已经彻底地将他们压倒。谁也没有分辨出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在说什么呢?
众门客抬起自己的头,望着谷地里渐渐升起的云烟。但是那云烟似乎是转变的混沌,一下子就从广阔的古口里断裂着,出现了无数的烟云,出现了无数的烟水,出现了不断扩张的雾气。旋转之中的整个阴风口,彻底地断裂在了悲苦的遥远的奇迹里了。谁将发出自己的声音?唯一的人就是铁沙。唯一的门就是太极门。唯一的女人就是花蕊夫人。唯一的时光就是阴风口的时光。而谁也没有看到铁沙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了呢?眼睛已经昏沉,只有他自己的暮色和黄昏都在飞出股股的良久的叹息。谁预测到了蝴蝶的梦幻?谁从语句的招摇里发现了古来就有的启示。而当这昏黑的黑夜旋转地混合的时候,似乎眼前的所有默契都已经失去。因此,铁沙的歧路不仅是这样的一种转变,更是一种彻底的底面朝天,是一种段落之间的神秘的天意。这就是天意。这就是一次的回旋与温和的气息。这天意里包含着铁沙的倒转长空,也包含着铁沙自己的力量,以及他是怎样将一个混沌的世界变成一个血燃江湖的世界。谁将见到妖怪的面目?使得天地倒流的那个英猛的巨人到底是谁?
只能是铁沙自己。只能是铁沙自己一个人来完成一种空前的壮举。
高大的阴风口徐徐地旋转着巨大的风风暴。平静之后的再度袭击已经断裂了广阔的虎口。当一切的风经过阴风口的时候,一切的声息都渐渐地围绕着铁沙而出现。那俗语之间的回答已经渐渐地给了铁沙。
众门人高举着火把,在寂寥的黑夜里呼喊着。而铁沙就断定地坐在山崖上。不断地抚摸着那些悬棺。那些悬棺是一些死去多年的死者,是一些魂魄彻底飞翔的悲壮的死亡者。他们的命运就是一些混沌的灵魂,是一些背负着祖先的遗言以及后人的仰望的目光的悲伤的人。他们之前的中土是黑色的土地,他们之后的阴风口却日夜穿荡着滚滚的淘沙。无数的鬼魂从阴风口穿梭而过。只有铁沙是无辜的,只有铁沙是勇敢的,只有铁沙才能控制住这些漂泊的鬼魂,让他们在短暂的夜风里忽忽地穿过虎口,再三地叮嘱着自己,应该彻底地定乾坤,平定下这些苦闷的灵魂,让他们在平静的波光底下度过一个温和的良夜。
众门客举起头,望着山崖上的星光,星光是多么的微弱,只能短暂地看见天上的星辰。如此遥远的黑夜,如此深不可测的黑夜,除了光芒的短暂照射,就已经寻找不到另外的什么东西了!而这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是一件浸透着太极门最终命运的东西。铁沙平静地横亘在山崖上,让自己的服饰缓慢地摇曳着,因为这是代表着太极门的最美好的服饰,是一种预示着权力的服饰。只有他自己的举头仰望才能彻底地平息掉这演变的悲壮与混乱。
众门客高声呼喊道:“门主,什么是太极?请回答!”
只听铁沙缓缓道:“太极者,世间万物之根本也。得之而成姻缘,演化万物,生成无数的灵魂。太极者,宇宙大化之根源者。宁静而成大统,铸造而成平静之渊海。激荡如大海之风声,乃太极之滑润也。荡漾如高山之清泉,乃太极之默契也。声声蝴蝶飞,歌歌蝼蚁飞。只有这永恒之太极也!平田地,化万物,成世界,建造物。葳蕤之生机,动荡而演化;浮荡之魂魄,激扬而转移。故太极者,远祖之肇因,成大千世界之源泉也!”
众门客又缓缓道:“既然太极乃万物之根,那么,敢问门主,何谓阴阳?”
只见铁沙断断地吟唱道:“一阴一阳之谓道。在水之北,称之阴;在水之南,称之阳。阴阳合和,混成天地万物,动弹之间缓慢移动,桥洞之门焕然冰释。渐渐游弋,于九天之间成阴,而燃烧之烈火,从广阔之刀口出现,灵机一动,断裂乃始,故成之曰阳。阴阳混合,历程□□,平复万千,混成天地。刀剑为之吟咏,门廊为之开放。起阴,而终于归乎阳。末阳,而终于再度起乎于阴。此乃世界宇宙之大本,不得不知也!”
众门客欢欣鼓舞,纷纷交口称赞。但他们还是不满意,问题既然已经提出,就要问到底。只听他们齐声问道:“既然太极与阴阳如此之奇妙,那么,乃要请问门主,何谓乾坤,又何以定乾坤?”
只见铁沙定睛忽忽地转了一下,继续答道:“何谓乾坤,只须举头看看明月即可。方寸之间的月光,定能激荡起我们砖窑般的内心。须知乾坤者,唯一乃人心之意志!心动则乾坤必动,乾坤动则人心必浮荡千里。此乾坤者,人之父母,人之祖先,抬头仰望,即可见月轮之摇转,即可见太阳之混沌。远大万里,方寸咫尺,只见一切之源头,唯在乾坤。乾在上,为男,坤在下,为女。男女□□,混成天地。一切乾坤之明,皆在大学之道。一切乾坤之暗,唯在五经之首。明此乾坤倒转之道,则义理见;断此乾坤回转之门,则意义出。乾坤之本,实在三纲五常运行之季,在四季轮换之秋!乾坤者,大本如此之谓也!”
于是,天地一片肃杀。阴风口里的风依旧忽忽地吹着。而铁沙已经从山崖山下来。他带着满心的粉尘,带着满怀的幽思,带着满门的裂变,从智慧的顶端遥遥地落下。而他的夫人花蕊夫人孔冰,已经满面的泪痕了。只见孔冰的眼眶里尽是泪水,断断续续的泪水从她的眼角处忽忽地垂下。
而铁沙的眼前也依旧是房霜满地。如何定乾坤呢?他还是那样孤独地望着天涯。乘着这夜风,乘着这空荡荡的月色,他已经从自己的内心里浮现出模糊的阴影。只有这阴风口依稀的梦幻,只有这阴风口断裂的云因。而众门客还是打着火把,在明灭的月尘底下忽忽地战斗着。他们的明亮的目光还在山崖上逡巡,他们的面色是糊涂的,是悲凉的。只有这夜风的吹,还算得上是洞达与清明。而他自己则似乎遇见了无数的孔洞,在阴风口不断地抖动着。只有这凭栏着的短横烟水,还在高山之颠,在阴水之谷里忽忽地哭泣着。只有铁沙的少年之光,还在高北的沙度里平静地移动着。他自己的泪痕已经是满目的沧桑。古老的低沉之音乐,在阴风口的霜晨里缓慢地摇曳着。
粉尘之尖还在跳动,人的影子在阴风口不断地依违着。只有糊涂的人才会从这高雅的山岭上退下,也只有那些糊涂的人才会在波涛的太阳里违背着门户的旨意,在动荡不安的处境里不断地发现属于自己的沧桑。
唯一的罡风还在吹着,而随着夜的退去,随着火焰的熄灭,只见台阶之上是空余的流水,是一切的笃定与苍老。
谁的使命是定乾坤?非铁沙莫属!谁的眼睛是明亮的,并将度过熄灭的灯盏之夜?非铁沙莫属。只有铁沙自己才能不断地断定自己的情根与龙钟。那安定的愤怒还在火里不停地吹着。那么,谁将违背铁沙的意愿,而在高端之上发出粗犷的回声?谁的迁怒将抵达他自己的暮色里,让江山社稷的流亡彻底地遗失在太极的颂歌里?太极要说什么?太极将要做什么?铁沙的所谓的定乾坤之术究竟是奇迹还是糊涂的乱真?谁能从这其中看到魔鬼的出伏?谁的命运将如此端之无常,在动荡的人间一直绵延下去呢?
唯一的太平之世,尽在此!唯一的冤孽之世,亦在此!惟有这尘世的无数轮回,才能唤起人间无常之哀叹。真是一度春秋几回乱,如今只剩残酒唤蛾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