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凤至

4、髪（上）

　　从古时候开始，人类便对头发有着异常特殊的感情。男人多认为翩翩长发的女子温婉淑良，女人则想法设法让头发来映衬自己的脸庞。头发像是独立的生命体，带着一种无以言喻的诱惑力。
　　白寿的事情以后我尝试去向江墨证明他如我所想没有那么简单，但江墨却好似完全不记得那天的事情一样，矢口否认自己行为的反常，在我看来他是完全没想告诉我，的确很生气，但也毫无办法。
　　苏砚前几天来过一次，这几天倒是喊他吃饭都说没空。相比我这种没事落落单的人民教师，苏砚选择在Z城的艺院里继续修炼，就因为这事儿老妈差点没把我的耳根子讲烂。
　　“老江，有没有觉得我的头发有点长了？”洗好澡我站在落地镜前吹头发（因为学校教职工宿舍是随机分配的所以有为女士配置的落地镜），撩着自己刘海那阵我忍不住问江墨。江墨戴着眼镜批着学生的试卷，回答道：“你也不看看最近水池里那么多头发是谁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嫌弃。这一回我放弃了回嘴，于我自己，我相当好奇为什么这几日头发会疯长。就跟用了不老林一样。我也过了新陈代谢旺盛那个年纪了，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不过再看江墨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如果把我的忧虑跟他讲，除了白眼我也得不到什么。
　　“话说回来苏澄，你最近怎么老是没事梳头？感情你最近想把自己搞伪娘了去唱戏？”江墨突然放下笔走过来夺走我的梳子。我抬脚踹在他的小腿上，狠狠说：“老江你就不能讲点人话么，人民教师！祖国花朵的园丁！”
　　“合唱排得怎样了。”江墨问。我摇了摇头：“好不容易算是步上正轨了。那群小兔崽子还真是难伺候，我一个人带真是累死了。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这种时候我最看好的那个女高音竟然生病了。”
　　“你有没有考虑让苏砚帮你？”江墨拍拍我的头，“你的那个女高音叫什么？我记得我带的那个班里你学生挺多。”江墨不说我还忘了，这小子最近在当班主任。这么说起来……“对，就是你们班，那个柳约，头发很长的那个漂亮女生。”“哦……很漂亮的女生。”江墨勾起一边嘴角调侃。我哪有那个心情，便加重了语气说：“行行好吧老江，我有很严肃地跟你谈这个事好不好。而且拜托你可是人家班主任。”“正是因为我是她班主任，我才想跟你说，苏小澄，别瞎操心了，那姑娘照常上课而且完全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大概她只是不想参加合唱团了。你也知道，有些孩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江墨像是安慰地说。
　　本来江墨这么说我也该放心，也许是这些日子训练愈加紧凑，那个女高音我还想着要她唱solo，越想心里越是闷地慌，转个身抓起手机塞进口袋嘴里念叨着就往外走：“不成，老江，就算她不想唱了我也得想法子把她劝回来。你别阻止我，我这也有上头压力……”“苏澄！你给我站住。”江墨一个高声倒把我吓住了脚，直愣愣站在那里。紧接着江墨走上前一拍我的肩膀就说：“走，我和你一起去。”
　　“哈？我还以为你不让我去还思量着一顿训我呢。”我偏着头瞪着江墨说。江墨正着脸色，眼神向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被调来，我们这些老师都有个谱。这次合唱比赛，学校领导也听看重。最重要的是，你苏澄要干的事情，我江墨作为你的兄弟，杀人放火都帮你干。”
　　听了这话我失笑了。愣了有一会儿，干笑两声我拍拍江墨的肩膀：“江大帅哥，你这叫愚义。况且，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真要有什么不良倾向似的。”“苏澄，”江墨突然停下了步子，转向我，双手搭在我肩上，按住我的肩膀，“你要是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讲，赴汤蹈火，我江墨不皱一下眉头。”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虽然咱俩认识时间不过个把月，我把你当推心兄弟，你也别给我讲虚的。”我不知道我送回这句话掺了几分真几分假。心倒是实打实的真切，就是这其中的感情，倒有写道不明白的情愫。
　　接下来我们就到了柳约的班级，江墨进去把她叫了出来，为了避开那些学生好奇的目光，他们来到了苏澄的办公室。这个时候的文化艺术办公室没人，今天大多老师没有课，回了家，只有一个美术老师，也出课去了。倒是谈话好地方。
　　“柳约，你苏老师我嘴巴直，就打开天窗说名话。你是我最看重的女高音，本来还打算让你包下solo部分，可是这几天你却没来排练，也不请假。是不想参加了还是有什么困难？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不想放弃你。”我直肠子一根通到底，刚说完，胳膊上就挨了江墨一记狠掐。
　　柳约低着头，一言不发。这下我慌了，是我话重了吗？小姑娘要是哭了，我可招架不住，我最怕女孩子哭，一哭啥事儿我都点头答应。柳约吸了一下鼻子，缓缓地抬起头，直直望着我，说：“苏老师，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
　　不敢？我和江墨对视一眼，甚是惊讶。江墨说：“是有人欺负你吗？”虽然这么说，但通常这种才能突出的孩子最多只会得到一些闲言碎语，也称不上不敢啊。我看着柳约的眼睛，她虽然看着我，但是眼神飘忽不定，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她极度惧怕。“老师，你们是帮不了我的……”柳约一副完全放弃了的模样。突然我眼前一黑，当光线继续清晰时，我看到柳约散下的长发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狰狞的面孔。“头发……头发，脸！”我一只手抓住江墨的胳膊，另一个胳膊直举着惊恐地指着柳约的头发。柳约听到我的话，突然握住我举着的那只手，言语一反以前的消极，显得极为激动：“苏老师，你，你看到了吗？”
　　我咽了口口水，僵硬地点点头。那张脸似乎知道了我看到了她，缓缓勾起一个极为恶心的笑容。江墨是现在唯一一个最镇静的人，他拉过一个椅子让柳约坐下后问到：“你卖过头发？”
　　柳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卖，是买。”现在很多女孩子都会因为头发不够长去理发店接发，不比一顶假发，接发的话比较低调，真发的数量也大于尼龙人工发的数量。我偷偷看了一眼江墨，他皱着眉头目光锁定在柳约的头发上，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也看到那张令人恐惧的脸。
　　“苏老师回来后不久我就开始发现了头发的不对劲，本来是因为头发长得太慢而去接了发，但是之后就开始疯狂掉头发。水池里脸盆里黑乎乎的好恶心。不过掉头发也不至于大惊小怪，只是我那天洗澡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刺痛，一摸，满手的血。我吓坏了，叫了妈妈，可妈妈来回检查都没发现伤口。其实假发是我自己去接的，我妈妈不知道。我正在奇怪她是没有发现我的假发还是不说而已，她却拿了粘合假发的铁片放在手掌里摊开在我面前让我看。”柳约继续解释，她一边回忆，脸上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那段回忆大概让她非常不舒服。
　　“所以，头发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江墨问出这个话以后柳约便艰难地点了点头。之后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江墨像是在思考对策，我和柳约都试图打破沉默但偏偏开不了口。“老江……”“江老师……”我和柳约几乎同时开口，江墨怪异地看我俩一眼，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想问我什么。虽然不想承认……我的确有办法解决。今天不是时候，学校也不是解决事情的地方。不过我也有个问题，你照常上课，为什么不去参加合唱？”
　　“因为……在合唱的时候它显得特别暴躁……”柳约回答说。江墨看了我一眼，我瞪回去，做着不管我事的口型。“你先拿着这个，周末我们来你家，把麻烦解决掉。”江墨递给柳约一个三角小布包，像是平安符一样的东西。柳约戴上布包，离开办公室去上课。我心里有太多疑惑，江墨只说了一声回屋讲，就把我一肚子疑问全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