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凤至

5、髮（下） 今天还恰巧

　　今天还恰巧轮到我值周，坐在讲台上我心神不定，对柳约的头发我是又好奇又担忧，甚至有些后怕。总觉得那张脸在告诉我“你也逃不掉”这样的信号。我甩甩头想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去，好端端的又往自己身上端麻烦事，我是受虐狂吗……讲台下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意识，我敲了敲讲台，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前座一个男生举着手臂让我看他的腕表，并说：“苏老师，下课了。”“下课？”他的手表时间是没错，“可是我没有听到下课铃声啊。”“是您一直在发呆。”靠后排一个男生提高了声音。“是啊是啊，苏老师难道有约会？莫非是和江老师的？”不知道是哪边一个女生八卦多嘴，教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我脸上的温度瞬间增加，大概是被气的：“胡说什么，再胡说让你们个个拿B。既然下课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着手开始收拾讲台。
　　等到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下课铃声才悠悠响起。我感觉我血压一下子超标两个鼻孔要联合着出气才能让空气成功灌进来，教室里留下的最后一个学生腾腾地往外跑。“站住！”我把书往讲台上重重一放，那小子还真停住了。我还来不及训导，那小子倒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苏老师我们都是为了你的幸福啊！”说完就跑了。
　　现在的中学生真是好学不学！
　　我一回到宿舍就冲着江墨吐苦水。要知道这被领导发现我可是失职要被扣罚工资的啊！江墨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他说，不怕，就算被发现了我保你。
　　怎么保？我好奇地盯着他。他喝了一口菊花茶，简洁明了：“说你身体不适，我本来劝你早点休息我帮你代班，但是你工作心强，不愿意……之后你懂了。”
　　懂……懂个屁啊这理由烂死了……夜班是按课时拿钱的谁值谁拿钱，江墨你就黑我吧。
　　斗了嘴整个气氛也轻松了。江墨这才坐到了我边上，叹了口气，说：“之前我只是个猜测，后来我去找了白寿……”“白寿？你不是很不待见他么。”“ 我是不待见他，但是我知识有限，至少是现在的我，对这个方面的了解有限，我不得不求助他。”他解释道。听他这么说我更奇怪了，忍不住嘟哝：“上次还一副要把白寿碎尸万段的样子……”“这个事情以后再跟你解释。”江墨白了我一眼，我乖乖闭了嘴，“我去找了白寿，他告诉我，那个头发上的女人是枉死的，而且死的特别惨。她想要报复，但是她脱离不了那个头发，她的头发被做成了发片，她就借此机会通过头发来抢取人类的精气，让自己力量变强大，并且如果再不赶紧，柳约大概就要被控制了。”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江墨扭过身手扳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向他：“你知道为什么柳约头发里的东西面对你会变得暴躁吗？因为她发现，要夺取你的身体更简单而她……可以得到更强大的力量！”江墨垂下了头，“我有一个方法可以救柳约，我尝试不这么做，但是柳约拖得太久了。那就是……”“就是什么？”我突然觉得心惊胆战。“跟那个灵谈条件，用你，换柳约。”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苏澄啊苏澄，你是怎样的乌鸦嘴！
　　“你有……几成把握？”我小心地问他。江墨说：“7成。如果加上白寿，就是9成。”“那怕什么，九成把握，自管放手干。”我一掌拍在江墨肩头，笑了两声让气氛缓和一些。江墨突然把我抱进了怀里，是那种安抚的拥抱，但是过分用力。“江墨，”我咳嗽两声，“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我也是，阿澄。”江墨叹气，“可是我怕我会败在那一成不确定上。”“江墨，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扭捏！不管怎样，我们有九成成功的几率，不去尝试你心里过意得去吗？！”我推开他并质问。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一阵沉默后，他说：“好。”
　　我起身去洗漱，在跨进浴室之前，我听到他并不清晰的低语：“苏澄，你是我的好兄弟。所以即使我真的输在那一成上了，我也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
　　有你这句话，我苏澄就得对你有信心。我心里默念，勾起了嘴角。
　　一周后的周六晚上，学生们都回家了，我们几个聚到了合唱室。按照江墨的说法，我们要在灵体最不稳定的地方和它连接，但是这可能就意味着它的力量此时最大。我其实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只希望早点完成这个工作，早点让柳约过上正常日子。
　　在江墨的要求下我一周没有见到柳约，再次见面柳约的模样吓了我一跳。她像是刚从劫匪手中获救，僵硬的表情像是在说她受了极大的刺激。柳约看了我一眼，然后脚步很轻地走到我面前，说：“苏老师，江老师已经告诉我了。”她说完咬了咬下唇，我把食指放在唇前告诉她什么也不用说，作为老师，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柳约一下子就哭了，江墨看不下去，走过来把我拉了过去。“灵在柳约身上，”他悄悄说，“所以我只是说你愿意换她。”
　　它就这么信了？我有点不敢相信。江墨似乎不愿意告诉我详情，我也不多嘴。
　　柳约和我面对面坐着，右手手掌相贴，左手各自捧着半支红烛，脚下是黄纸。江墨剪下柳约的一段头发，和我的一段，合在一起，点燃。隐约间我就听到了一阵令人发寒的低语，听不明晰究竟是什么。一瞬间眼前漆黑一片，之后就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尖叫，慢慢光和影似乎编织了一个梦境，我就站在一个空档房间的一角，看见了一个女人和另外一个身影一个男人。很快整个场景就变得支离破碎，就像是破旧的老电视机，失去了色彩和稳定的画面。这个梦境像是被生生植入，那个女人的脸突然就出现在我近距离的前面，她疯了一样的抓着头，喊着好痛，那种声音像是摔坏了的老收音机发出的声音，沙哑而且刺耳。突然女人的脸变成了柳约的脸，她哭着说苏老师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我忍不住伸出手想去安抚她，那张脸突然又发生了变化，这次竟然是我自己的脸！那我是谁！在那一个瞬间我只有这一种想法。我扯住那个“我”的头发，那个“我”的头发比现在的我要长的多，我想扯开“我”的脸，想看看这皮囊下面是谁，一定不是我自己……
　　“苏澄！”有人在叫我。“苏澄你醒醒！”我听出来了，是江墨的声音。“老……老江？”我抬起似有千斤重的眼皮，第一眼看到的是江墨。之后是白寿，皱着眉头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最后是柳约，她垂着脑袋应该已经昏睡过去，在地上，她的裙上，是很多很多散落的长发，盘错交结。“阿澄，你有哪里不舒服？”老江上上下下检查我的身体，一副恨不得给我来个全身CT扫描的样子。“老江，我不是刚枪战回来，又没弹眼儿你瞎忙活啥。”我有些脱力，但依旧十分不客气地赏他卫生眼两枚，就这样的回应，竟然让他一脸的担心就褪去了。
　　后来江墨负责把柳约送回家，江墨还是不够信任白寿，但是又不愿意让我跟着，他只好自己任职。江墨走了一会儿以后，白寿问我最后看到的情景。我装糊涂，问他什么情景。白寿很好脾气地朝我微笑一下，说：“在江先生叫你之前，我知道你看到了些什么。告诉我。”
　　“……我看到了我自己。”我投降在白寿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又不是我自己。那个‘我’朝我笑，他站的离我那么近，可是那种笑又远的像穿越千古……我被那个‘我’逼疯了，然后我开始试图扯下他的脸皮，然后那个女人的脸又出现了，我却停不下我的动作……我生生地将她的脸和她的头发分离了开……”
　　白寿听了我的话只是点点头说他知道了。
　　江墨回来的时候白寿已经走了有很久了。江墨给我煮了一碗很浓的汤，或者是很浓的药，他不让我问只要我喝。第二天我发了烧，却觉得身体好转起来。第三天我便又变成了原来的苏澄。
　　那之间发生的事情江墨说有机会再和我解释，我开始对他死缠烂打地询问，可是柳约的回归让我改变了想法。
　　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变好了，若是江墨愿说，他自然会说。
　　“苏老师，你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什么呢。”柳约是第一个来合唱教室报道的。她剪短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整洁清爽。我不好意思地笑两声，说：“苏老师是说，江老师这个败类，照顾我一天就要我洗一礼拜衣服。”“老师你们感情真好，”柳约说的很诚恳。“是嘛……”我揉了揉鼻子，不置可否。
　　合唱结束后柳约和一个姑娘一起来找我，柳约说，这个是她的好朋友，可是之前因为她喜欢的男生告诉她他喜欢像她朋友那样长发的女生，柳约才会去接法，并且和好朋友十分不合。现在，她觉得自己当时真的很蠢。
　　不是自己的，就不要强求，无论是头发，还是人。
　　如果那个人喜欢你，又怎么在乎你的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