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雾雨，五十晴天》翁某人

4、第 4 章

　　在紧张又期待的氛围中，高考终于来临。
　　早上七点多，许多家长就陆陆续续来到学校门口，为自己的孩子加油打气，有的甚至专门制作了一条横幅，预祝孩子高考必胜。
　　此时此刻，家长与学生相互安慰，相互依偎。
　　突然，警报器的呼啸声尖锐地插入温馨的场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一辆闪烁着警示灯的救护车由远及近，最后平稳地停在一条小巷边上。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车上下来，迅速跑进巷中。
　　过了十几分钟，医护人员抬着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人，旁边还跟着一位女孩子，脸色担忧。
　　有人同情；有人漠视……各种想法在众人心中千回百转，
　　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人类最容易做的事情便是遗忘。
　　待所有人员坐定，救护车又呼啸而去。
　　勿语呆坐在急诊室外，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尖叶子。
　　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已经通知阿姨的家人，应该快到了吧。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八点二十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异常平静？
　　也许，在生命面前，再重要的事情都将变得微不足道。
　　勿语一脸沉思。
　　八点四十分，勿语从医院走出来，看着人来人往的车辆，没有拦车的欲望。
　　“嘀……”一辆雪佛兰轿车停在勿语身旁。
　　勿语疑惑地看着车里的人，自己并不认识他。
　　刚想离开，车主人却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气说：“上车，我送你去学校。”
　　勿语呆愣片刻，傻傻地回了句:“哦。”随即坐进车内。
　　然后又呆呆地看着一双修长的手帮她系安全带。
　　苏晴天真的很想笑，因为从刚才到现在，勿语都处于魂飞天外的状态，让他不禁想到好友三岁的儿子喜欢看的神奇宝贝里的可达鸭，只会阿呆，阿呆地叫。
　　“我妹妹叫苏婉，跟你是同一个班的。”怕勿语把他当成坏人，苏晴天自作多情地解释。
　　勿语脑袋小幅度地动了一下，眼睛看着车顶，搜刮脑海里认识的人有没有一个叫苏婉的。
　　勿语悲催地发现，同一个班的学生，她只认识前后桌，但也仅仅只是认识，没有深入交往。
　　怎么说呢，没兴趣？没那个意识？还是……
　　看着勿语纠结的样子，苏晴天瞬间明白她压根就不知道有苏婉这号人物，确切地说，班上的同学对她来说只是一群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的心容不了任何人。
　　不知道为什么，苏晴天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苏晴天开得很快，刚好九点到学校，开考后十五分钟之内还可以进入考场。
　　“进去吧，好好考，不要紧张。”苏晴天关心道。
　　“嗯，谢谢！”说完，勿语小跑进学校。
　　苏晴天默默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中。
　　苏父在不远处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看得既过瘾又困惑。
　　问吧，胆小，怕冰块儿子不鸟她。
　　不问吧，好像有千百只蚂蚁在挠他的心，愈挠愈痒，难受啊！
　　回头看看自家老太婆，嘿，跟另外一群老太婆聊得风生水起，那面目狰狞的，甭指望了。
　　胆与心正在进行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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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胆完败了！
　　“咳，咳。”
　　苏晴天挑眉看向走到身边浑身充满八卦气息的苏父。
　　“那个，你跟那小女孩儿是啥关系啊？”苏父直截了当地问。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苏晴天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苏父一向很信任自己儿子的眼光，沉吟片刻道：“行，等你们恋满了，带回家给我们看看。”
　　苏晴天颔首。
　　苏父自言自语道：“跟小婉一样大，那……”
　　“十七。”
　　“什么？”苏父仿佛没听清楚。
　　“她今年十七岁。”苏晴天耐心地重复道。
　　“……”
　　两天的高考顺利结束，考生和家长们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剩下等待，自觉考不好的学生用不着灰心丧气，因为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输赢。
　　勿语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医院里逗留了好几天。
　　阿姨的病情暂时控制住了，但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于是，勿语天天往医院跑，陪着阿姨闲磕牙，其实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着。直到阿姨实在受不了勿语周身散发出的“阴沉”的气息。
　　勿语只好包袱款款滚回家。
　　想着回家要面对4个人，不对，暂时是三个人，勿语就提不起精神来。
　　转念又想，回家露一下脸也好，不然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没找落了。勿语承认自己的想法有点阴暗了。
　　父母在钱方面确实没有苛待过勿语，甚至相当大方，现在卡里面还有一万多块钱。这笔钱对勿语来说……很大！
　　要是勿语知道哥哥和姐姐一个月的花销就是她认为的很大的一笔钱，该有多么心疼。
　　临近家门，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显示着主人的身家。但是没有人知道光鲜的背后藏着一颗怎样的灵魂。
　　别墅里里外外设计得异常漂亮、舒适，可是从四年前到现在，勿语依然找不到一丝归属感，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等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就到乡下看望奶奶，现在先忍耐着。
　　勿语从背包的一个小格子里挖出大门的钥匙，插进孔槽。好久没开了，真不习惯。
　　打开门，客厅空荡荡的，人好像都不在，勿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小姐，回来啦。”帮佣张阿姨满脸微笑。
　　“嗯。”
　　“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唉，真成了客人了。
　　“好。”虽然不渴，但勿语向来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
　　张阿姨倒来一杯温开水，递给勿语，说道：“先生、夫人和二小姐到法国旅游去了。”张阿姨解释道，“也不知道你啥时候回来，我就没走，留下来看着房子也好。”
　　勿语小口小口地喝着开水，听着张阿姨唠叨这，唠叨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但张阿姨愣是说得口沫横飞，绘声绘色，表情生动，勿语不由得笑了。
　　张阿姨老怀安慰，不枉自己这么卖力地演出。倚老卖老完，张阿姨总算想起了正事儿，“小小姐，晚上想吃什么呀？”
　　勿语想了想，说：“龙须面吧。”龙须面是张阿姨家祖传的手艺，汤鲜，面劲道。勿语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趁着今天吃个过瘾。
　　“好嘞!我多做一些，看你什么时候想吃，我给你煮。” 张阿姨爽快答应。这家里也就小小姐比较识货，哪像那几个人一半都没吃完，还一脸嫌弃，最后只能倒给猪吃。张阿姨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心痛。
　　唉，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就不招人疼呢？二小姐不是亲生的，要什么有什么，而小小姐明明是亲生的，却跟个外人似的，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张阿姨看着勿语上楼的背影唉声叹气。
　　亲情与血缘是一对既统一又矛盾的关系。若有心，就算分离几十年也能亲密无间；若无心，就像勿语与父母的关系一样，隔着千万重山，永远走不到一起。
　　勿语提着行李到自己房间，随手将行李放在地上，反正待不了多久，用不着收拾。
　　勿语放松身体，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房间每个礼拜都会打扫一次，不用担心沾灰尘。舟车劳顿，柔软的床总是比硬板床更容易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