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雾雨，五十晴天》翁某人

3、第 3 章 是不是，只

　　一晃眼，又是一个月。
　　车流，人潮。每当这个时候，交警大队都要派出好几个警察来维持治安。堵得让人心慌。
　　苏婉循着众人的目光，找到了自家大哥。
　　没办法，哥哥太引人注目了，一米八五的高个儿，长身玉立，再加上俊俏的容貌，在场的人哪个不眼冒红心，除了一个人，视若无睹。
　　“唉。”苏婉坐在车里，手倚着车窗，背对着苏晴天，看向窗外，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苏晴天有点诧异，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妹妹居然会叹气。
　　还没等苏晴天问话，苏婉就自己招了出来，手指着车外一个慢吞吞地走着的身影说：“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子是我班上的。”
　　苏晴天顺着苏婉的手看去，人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流动中的一抹身影，遗世而独立。
　　很特别的一个人，让苏晴天想起一句话：“热闹是你们的，而我什么也没有。”
　　旁边的苏婉没有注意到哥哥皱起的眉头，径自往下说：“真是人如其名，一整天就没听她说过一句话。”
　　苏晴天嗯的一声，似乎在鼓励苏婉接着说。
　　对于自家大哥头一回这么善解人意，苏婉很是感动，一股脑儿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去。
　　“勿语。”林瑜在后面喊道。
　　勿语听到林瑜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瑜矫健的身躯向她跑来。
　　许是跑得有点急，从嘴里呼出的热气一下子喷在勿语的脸上，有点痒，却不敢伸手去拭。
　　林瑜调整一下呼吸，说：“你不回家吗？”会这样问是因为他看到勿语手里拿着的食盒。
　　“太远了。”
　　认识那么久，多多少少也知道勿语家里的事。不再多问，只是嘱咐道：“那你要注意安全，晚上没事儿不要出来走动，知道吗？”
　　“嗯。”
　　“啊，差点忘了，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巧克力，你们女孩子不是最喜欢吃这些零食的吗不要一下子吃太多，会蛀牙的。”说着，拉起勿语的手，将东西放在她手上。
　　“好。”勿语心中一暖，难得地笑了笑。
　　看到勿语的笑容，林瑜如释重负，抬起手宠溺地摸了摸勿语的头顶，说：“那我走了，下周一再见。”
　　“拜拜。”
　　苏婉在车上看到这一幕，激动地不能自已，眼见为实，怎么看都是一对恋人在依依惜别。
　　苏婉感叹道：“没想到，梁勿语居然也会笑，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是吧，哥哥？”
　　苏晴天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一幕，“嗯”一声，几不可闻。
　　从题海战术中出来已经过了三个小时，扭一扭僵硬的脖子，捶捶酸痛的肩膀，不经意间瞥到那盒巧克力。
　　白皙的手轻轻抚摸，打开盒子，剥开金箔包装纸，露出的黑色巧克力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气。
　　轻咬一口，柔软浓滑，入口即化，有点甜又有点苦。
　　让人忍不住吃了还想再吃，上瘾了吗？
　　甜蜜又苦涩的滋味长久萦绕在心中。
　　突然间觉得好累，好累，身与心，疲惫不堪。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如果一直留在奶奶身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简单单地、无欲无求地过完这一生，该有多好!
　　如果一开始就拒绝你，忍住爱的诱惑，永远两条平行线，该有多好！
　　如果……
　　眼皮一合，带着无数个如果，揣着无穷无尽的愁思，沉沉睡去。
　　做个美梦吧。
　　天气渐渐转暖，大树枝桠上的小绿芽们争先恐后地伸展自己的第一片叶子，晶莹的露珠点缀着，青翠可爱。也有的树木丝毫不受寒冬的影响，四季常青。
　　昨晚的脆弱似乎只是昙花一现，醒来的勿语又回复到以前的状态—淡定从容、无悲亦无喜。
　　勿语很喜欢一株榕树，震撼它强大的生命力，历尽沧桑，依然傲然挺立于天地之间，用悲天悯人的情怀包容世间种种。
　　勿语亲切地称它为“老榕”。
　　好久没有去看它了，勿语不担心它会离她而去，因为它已经与它的家融为一体，不离不弃。
　　遮天蔽日，独木成林。
　　苏晴天不知道自己脑袋里装了多少浆糊，明明忙得昏天暗地，累得不行，好不容易有个假日可以休息，却偏偏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到，Y高中。
　　苏晴天叹气一声，然后躺倒在椅背上，蹙着眉头，单手拇指揉揉太阳穴。
　　学校昨天就放假了，真不知道自己来这儿是为了什么，难道要来个睹物思人？靠在车头，呆呆地望着校门口？苏晴天自己都觉得傻透了。
　　当自己提出以后要送妹妹上下课，爸、妈、妹妹三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真的有点恼羞成怒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居然没有丝毫犹豫！
　　居然不想反悔！
　　居然暗喜在心！
　　活了二十五年，不论多大的难题都能够冷静处理，像这样心绪起伏不定还是头一遭。
　　深呼吸，抚平不正常的心跳，正想启动车子回去，突然，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糟了，心跳又加快了！
　　看着她，褪下臃肿难看的校服，换上平常的服装，既普通又好看。
　　看着她，迈着小步直直地朝自己走来，愈…来…愈…近。
　　然后，擦车而过。
　　……
　　然后，调转车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公交站的亭子下，与其他等车的人紧挨着却又隔离着。
　　公交车到站，等车的人马上蜂拥似的冲上车，生怕被抛下。
　　看着她，独自一人安静地站在人群外面，与喧闹的人群形成强烈的反差。
　　看着她，最后一个上车，坐定。
　　紧紧地跟在公交车后头，几分钟停一下，几分钟停一下，偏偏下来的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人，望眼欲穿。
　　忍受了一个多小时尾气的荼毒，
　　看着她，下车，嘴里呼出一团白气，模糊了镜片。
　　可她并没有拿下黑框眼镜，待雾气散去，又继续朝前走。
　　苏晴天微微失望。
　　额，等等，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几辆过往的车子，只有一片惨绿绿的树林和吵死人的鸟叫声。
　　苏晴天不由心生怒火，一个女孩子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出事了怎么办？而且树林里更容易作案，天时地利人和，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生气之余又不免有点好奇她的意图，好像窥探到了她的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环顾四周，没有可以容纳车子进去的道路，而且目标太大，只能下车，徒步跟上。
　　跟着她，穿过一棵又一棵高大粗壮的树木。
　　不得不说，这里的空气很新鲜，深吸一口，令人心旷神怡。
　　突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苏晴天以为她发现了有人跟踪，连忙闪到一棵足以挡住身形的大树后。
　　屏住呼吸，待了几分钟，发现没什么动静，才探出头。
　　眼前的景致，苏晴天一辈子也忘不了。
　　一株百年榕树，郁郁葱葱，老态龙钟，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至少可容纳几百人在树下躲避。
　　从它树枝上向下生长的斑驳的“气根”，多达一千余条，落地入土后成为“支柱根”。
　　柱根相连，柱枝相托，枝叶扩展，形成独木成林的奇观。
　　看着她，坐在榕树上的人儿，一缕柔和的阳光洒在没有眼镜遮挡的脸上，垂放下来的乌黑发丝衬得皮肤更加晶莹白皙。
　　看着她，露出浅浅的笑容。
　　是不是，只有跟它在一起才能让你开心？苏晴天脑海里想的只有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