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明月》朱宇少

4、怀着爱和凄楚

　　那是公子昭的个人回忆，而全然不知情的灵素看着出神的公子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在焦灼之余，莫言匆匆赶来，却看到一脸落寞的灵素。

　　“灵素！”莫言惊呼窘迫的灵素，同时也惊醒了沉醉在回忆中的公子昭。

　　莫言一把拉过灵素，朗声对公子昭说：“我家公子要我将这块玉佩给你！”

　　四眼相对，陷入沉默，灵素看到公子昭黯然的眼神转瞬出现异彩。向来儒雅的他大惊失色，踏步上前紧紧抓住莫言的双手，拉入怀中。“瑾函，我的瑾函，这些年来你杳无音讯，你究竟去了哪里，去了哪里？”那声音低沉沙哑，撕心裂肺。

　　莫言一时失神，许多不愿勾起的往事涌上心头，尽享公子昭的柔情似水，泪如雨下。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也许还有过一段情。”灵素黯然，“枉我还对莫言如此坦白……”

　　玉佩落地，耵聍之声惊醒梦中人。莫言轻声道：“公子，小女子莫言，并不是你口中的瑾函。见公子失仪，我才陪着演了这一出。对不起！”

　　“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公子昭歇斯底里，“你就是我的瑾函，那个陪着我谈一曲江山醉，陪着我游山玩水，嬉闹的瑾函，到底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我就该猜到，是庆夫对不对，他在鲁国搞了很多事，伤害到你了是不是？所以令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反常态的公子昭喃喃自语，“你找不到我是不是？对不对？瑾函，这些年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公子昭的深情表白令莫言一阵心酸，可心酸能改变什么？在鲁庄公死后的两年里，庆父连杀了两个国君公子般和公子开，甚至纳宗室之女为妾，莫言甚至被卖往齐国的官妓。庆夫如此荒淫无耻，公子昭又可以干什么？自己落魄困顿时，他又在何方？他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公子，权力斗争下能上位已是最好结果，还奢望什么？更何况公子昭天性淡泊超然、与世无争。

　　既然如此，前路崎岖，该背负的责任一人独自承担，前行，是时候该与过去告别。想到这里，莫言朗声道：“公子错爱，小女子只是长得跟公子的旧相识相似而已。小女子这次前来是替我们公子送上这块玉佩。如果没有其他事，小女子告退！”说完，莫言匆匆走开，都说人海茫茫，莫言自觉自己活得像个孤雏，遇上劫难更需自生自灭。

　　“庆父不除，鲁难未已！瑾函，瑾函……”公子昭看着莫言的背影黯然神伤，喃喃道：“这是大夫仲孙湫去鲁国拜祭后回来说的话，瑾函你记住……如果可以，我愿放弃世子之位，在你最难堪的日子陪你走过，可人生没有如果。”残阳似血，这原本绝代风华的公子却惨淡无光。

　　与公子昭一同发呆的还有灵素。第一次见他，丰神俊朗，纤尘不染，自己到底是被他哪一点所吸引？富有爱心，出手救人？还是他的风雅华贵，淡淡的微笑，灵素已无从分辨，只知道自己心头的悸动。而今天第二次见他，却见他与前度女友再相逢，一个想走一个要留，昔日的缠绵悱恻，点点滴滴，对她来说是羁绊是牵挂，对他来说是甜蜜，是不舍……灵素苦笑，百转千回：自己该是有多可笑，单恋上这样的人物，还有着如此绝色的前女友，不用比灵素就知道自己输了。明智的做法就是趁自己还没有遍体鳞伤，赶紧退出，不曾相识，更无需后悔。但自己做得到吗？

　　良久，先回过神的公子昭，看到如石像般傻立的灵素，深深一揖：“姑娘见笑，在下失礼了！”

　　抬望眼，这个失恋的男人如此深邃，公子昭的眼睛仿佛是湖蓝色的，仿佛春风吹动的柳枝，温柔而灵活，又仿佛夏日阳光下的海水，充满了不堪的过往。灵素感喟道：“我相信这个乱世没人会为爱在所不惜。男人中根本没有一个真正做到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男人们只爱一曲江山多娇。可没想到女人也如此决绝……”说到一半，灵素致歉道，“我无意冒犯你的隐私，只是一时之间有所感触。”

　　公子昭失神落魄道：“她是我年少唯一的美好，是我梦魇般后宫生存的希冀，现在连她也如此……”

　　“若不嫌我冒昧，能否听我分析。”在得到公子昭的颔首后，灵素继续说道，“莫言姑娘之所以如此，不外乎想夺回她所失去的，她力所不及，一个弱女子除了有美貌和聪慧外，还能利用什么？而你不一样，至少是个准世子，很有可能登上高位。你不爱权位，但你不得不承认权位的诱惑以及它能带来的东西。”

　　“姑娘的意思是……”

　　“公子已然明白，何必我说破。过两日，齐相管仲有个宴会，希望公子可以引荐主人同去！主人虽在流亡，但并非没有机会，互惠互助，对你们双方都有好处。”

　　“好，那姑娘这两日等我消息。”

　　从公子昭府邸回家，灵素就看到莫言等在门口，候着自己，灵素漠然走过。听到莫言轻喃道：我与他之间的种种，譬如朝露，一切都还来不及细说，就已成匆匆往事。

　　灵素百般纠结在怀，也没想好以何种心态面对莫言，更想着要跟公子御交代，就进内堂去了。

　　“小素素，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在情郎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该不会就想着昭，忘了我让你做的事了吧！”公子御一脸坏笑。

　　“你说你一个挺帅、挺酷的公子，怎么就喜欢一脸贱相地说话。还有，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素素，弄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再有，你明知道我心情不好，就不要如此！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好了，公子昭说这两日等他通知。只是，恐怕，你这次新买的丫鬟要送给昭了。”

　　“哦？听你的语气一大股醋味，啧啧啧，难道昭和莫言是旧相识？不过，说实话，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看，莫言这样的女子谁能不爱？”

　　灵素狠狠地瞪了公子御一眼，扭头就走，公子御连忙拉住灵素衣衫，“不过，我最爱的还是小素素，你和我是同一种人，那么冷漠，那么决裂，想做什么总能做成……”

　　“像你这样的妖孽男，送给我，我也怕守不住你。这样吧，跟你做个约定，你能保住莫言，而我又不会失去昭，只是你别干涉我。”

　　“保住莫言？你想保住的是昭吧！说吧，我洗耳恭听。”

　　灵素窃窃私语，公子御听得一脸兴奋，“好，且照你的安排行事。这女人耍起心机来，没话讲。”

　　灵素瞥了御一眼，就一个人回房了。是夜，灵素和衣而睡，莫言也在床头发了一夜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