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明月》朱宇少

5、虚惊一场的刺杀

　　若干日后，在公子昭的努力下，公子御获邀参加管仲的家宴。管仲之所以会举行这样的家宴，无非就是想打破之前 “相国管仲快挂了”的谣言，维系齐国的安稳。对于这样的家宴，公子昭向来能推则推，交际和敷衍都是他的短板。

　　莫言见想来淡漠的公子昭如此为她，心下感动。赴宴前，公子御再三叮嘱要莫言悉心打扮，不达到“艳丽不浮夸”的境地不罢休。为此，莫言在梳妆台前打扮了整整一天，衣服换了一身又一身，胭脂上了一层又一层，烟尘女子、俏皮萝莉、妖冶熟女……没有一个类型入得了公子御的法眼。

　　最后，公子御一把拉过莫言，掬起一捧水，洗尽铅华，“豆蔻年华二月初，果然还是如此最适合你。”

　　莫言抬眼，秋水明眸，映在公子御眼中，见其眼神深邃，湖蓝若海，叫人看了第一眼后，目光便再也舍不得离开。四目相对，莫言心底竟荡起丝丝涟漪。

　　可公子御跟个没事人似的，拿起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束住莫言的长发，穿一身青色烟霞轻笼衫，当真非尘世中人。公子御拿起眉笔，轻轻扫过娥眉，酥酥麻麻，恰似这一刻的暧昧；递上红唇纸，轻轻一印，莫言脸上飞红。“啧啧啧，这样就脸红了，不像勾栏里出来的姑娘。不改了这一毛病，你如何复仇？”

　　莫言听了一阵青一阵白，照着她原来的脾气老早就扬手了，可这两年过着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的日子，她已经学会低头，只是狠命地盯着这个说话刻薄的男人。

　　“你跟我发狠有什么用？你应该感激我，肯这样手把手教你。我所说的不过是生存之道。收起你那套对付浅薄男人的把戏，动怒生气，迎风流泪，捧心娇嗔对我都无效，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你那张脸还是能用上的……”公子御的尖酸刻薄令莫言刚泛起的悸动荡然无存，这样的男人谁碰上谁倒霉，谁沾染谁活该，还是远观为妙，怪不得此前灵素说了，损坏一个帅哥最好的方法就是跟他朝夕相处。

　　想到此，莫言还是觉得公子昭更靠谱一点，至少他还念着年少时的情感。

　　“今日能邀到公子昭来参加老夫的家宴，管仲不胜荣幸。”主座上，一位国字脸、金鱼眼、山羊胡的老者举杯邀饮，“近日传闻老夫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真是荒谬至极！今日，你们与我把酒言欢，不醉不归！公子，请！鲍公，请！”虽然管仲不过才过知天命之年，但长年的劳累使得其略显老相。

　　管仲口中的鲍公就是鲍叔牙，管仲之所以那么尊重鲍叔牙是因为鲍叔牙自青年时即与管仲交，始终如一地对其礼让、尊重、信任，史书上称 “管鲍之交 ”。管仲为齐相，亦说：“当初我贫困的时候，曾经同鲍叔一道做买卖，分财利往往自己多得，而鲍叔不将我看成贪心汉，他知道我贫穷。我曾经三次做官又三次被国君斥退，鲍叔不拿我当无能之人看待，他知道我没遇上好时运。我曾经三次打仗三次退却，鲍叔不认为我是胆小鬼，他知道我家中还有老母。公子纠争王位失败之后，我的同事召忽为此自杀，而我被关在深牢中忍辱苟活，鲍叔不认为我无耻，他知道我不会为失小节而羞，却为功名不曾显耀于天下而耻。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

　　就凭这一点，公子昭对鲍叔牙的好感多过于管仲，一个对别人宽容、厚待优点的人肯定不会是个坏人。在这个各求自保的年代，能交上一个如此知心的朋友，谈何容易！自己和公子御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即便惺惺相惜又如何？根本不可能如此掏心掏肺地待人。人只能在彼时彼地作出对他最好的选择，这更是乱世的生存法则。

　　公子昭正发着呆，且听门外有人高喊：恭迎郑姬娘娘！“娘怎么来了？她来干什么？她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提过……”带着一肚子疑惑，公子昭连携众人外出迎接郑姬的到来。

　　郑姬虽然年届四十，但保养得体，身着华丽，体态丰腴，五官精致。后宫的女人总是将自己的容貌、体态放在第一位，不允许自己年老色衰，因为这是她们悦人的武器，也是自己生存下去的最好凭证。

　　在一众拜见后，郑姬坐在主人席落定。且听管仲说道：“老夫家宴，郑姬娘娘亲自前来，老夫不胜荣幸，诚惶诚恐。”

　　郑姬淡淡一笑：“我能把这个当作管大人不怎么喜欢本夫人出席啊！”这语声是那么冷漠、无情，令人战栗，却又是那么清柔、娇美，摄人魂魄。

　　管仲正欲上前辩解，却见公子御主动上前：“夫人此言差矣！”

　　“你是……？”

　　“在下宋公子御。管大人家宴特别邀请公子昭，足以见得管大人对公子的用心。对公子上心，不就是对夫人你的最大的尊重吗？”

　　“宋公子御……你这番伶牙俐齿，宋公有你这样的儿子，实乃宋公之幸！”郑姬的食指划过鼻下，浅身向管仲微笑道：“管大人，失礼。我这里带了一份礼物送给我的虞夕妹妹，大人，暂且灭烛共赏。”

　　郑姬挥袖，侍女奉上一个精致的匣子。匣盒打开的刹那，光彩夺目，令人诧异。只听郑姬的侍女道：“这是东海所出最好的夜明珠，是娘娘生日时候大王打赏的。”

　　“翠竹！”郑姬语出严厉，续而缓和，“快将夜明珠交予虞夕妹妹手中。” 虞夕起身拜谢郑姬。公子御抬头，且见那女子年方二八，身材单薄，我见犹怜，哦，原来管仲好这一口。虞夕轻启朱唇，谢字尚未出口，却嘤咛一声惊呼出来，倒在管仲身上。管仲伸手一摸，却觉虞夕胳膊上一片湿热，心下一凉。

　　黑暗中，但听一男子狞笑道：“公子昭，有人出100两买你的人头，别怪我！”公子昭丝质的白衣在月下溢出淡淡光华，更为显眼。

　　莫言见状，下意识惊呼出声：“子乔，小心！”同时朝公子昭飞奔而去。

　　公子御眉心紧蹙，比莫言更早一步挡在公子昭前，一手将莫言护在身后，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刺客一刀，另一手软剑出鞘，勉强挡下几刀，被刺客一脚踢飞在墙角，一脸惨白。

　　这时，听到惊叫声的侍卫已经拿着火把，将大厅团团包住，只听黑衣刺客一声冷哼，随即飞上屋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侍卫们挥舞着刀枪飞奔而去。

　　同时，大厅内已灯火通明，管仲怀抱他年轻的侍妾，看到她只伤及手臂，就吩咐手下铺好棉被，唤来大夫，让其躺下。莫言业已从惊恐的状态中回神过来，赶到公子御躺下的地方，将其头部隔起，揽在腿上，拿出丝帕按压住伤口。公子昭也赶上前来，歉然道：“连累公子为我受伤，昭实难心安……”

　　公子御一字一断，气喘吁吁道：“我只不过救我的婢女而已。”

　　这时管仲也领着大夫急忙赶来，慰问完公子御后，转身对公子昭歉然：“老夫护卫不周，致公子受惊，所幸公子毫发无损。只是公子御受伤颇深，恐虞性命之忧，万一……老夫难辞其咎。”

　　公子昭正在发声，却见母亲郑姬淡然说：“大人毋需自责，本夫人和昭都知道事发突然，并非大人之过。公子御吉人天相，定会度过此劫。若有任何需要本夫人，大人尽管开口。”

　　管仲听到这一番话后，自然千恩万谢。郑姬在一番交代后，转身离开。公子御由于伤势过重，这两日都不能妄自移动，因此只能留在管仲府上养伤。而公子昭一方面出于愧疚，另一方面公子御受伤后多半由莫言照顾，他也时常前去探望。

　　在经历这一事件后，公子昭增加了一份信任和感激，同时和管仲的关系也日益密切起来。同时，公子昭的翩翩君子之风令管仲大为欣赏，恨不得将女儿许给公子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