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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情誼?疑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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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紅衣,你就是無情火?」
殺氣騰騰的一群人圍住了獨立山頭的無情火,但他對於來者的喝問卻毫無反應。
「是不是你殺了西山霸主亞文天?」一人再問道。
原來這群人正是亞文天遠在西山的部屬,為了主人之死尋仇而來。
「不回答,是代表默認了嗎?」
又是一陣沉默,群眾中一人怒道:「哼!何必與他廢話,紅髮之人豈是常見?兇手一定是他不會錯的。」
此時,背對眾人的無情火淡淡飄出一句:「愛惜生命的話,就回家去吧。」
「哼!殺主之仇豈能不報?無情火,償命來吧!」
一聲怒喝之後,眾人不再多話,群起攻向無情火,刀光劍影毫不留情直取無情火死門命脈;無情火闔上雙目,垂首低嘆,火紅的身影化為烈燄,熾熱的蛇身四竄捲襲眾人,但是他似乎並無傷人之意,灼熱的火蛇將眾人逼退數丈之後便不再進攻。
『好詭異的功夫!』
眾人心中莫不興起這種想法,不過退卻只是短暫,為了提振士氣,其中一人高聲道:「各位兄弟,誰能取下無情火的首級為主人報仇,我們就奉他為主。」
仇恨加上利欲,激起了眾人的膽氣,紛紛再次舉刀劍向前,前仆後繼的猛攻,沒人料到無情火竟然毫不閃躲,任由奪命的刀劍砍殺在他的身上,溫熱的鮮血自傷口噴濺而出。得手的幾人又驚又喜,正待下殺手結束他的性命,卻見無情火身上噴灑而出的血液化成火炎襲捲而來,就連在後方的人也不能倖免,所有人連驚叫聲也發不完全就隨著火勢一一化為灰燼。
受了重傷的無情火猶如無事人一般緩緩轉身,冷漠的看著風中飛揚的殘燼,冷聲道:「既然殺不了我,就要有死亡的覺悟。」說話的同時,一雙冷眼看向不遠處一座山嶺,然後,紅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火光之中。
同一時刻,無情火所望之處的山嶺上的兩人莫不出了一身冷汗。
「啊……吾看,思霖之仇要報難矣!」
「是呀……」
這兩人皆是書生打扮,一個名為白玉書生秦叔雲,一個名為三藝才子連鄯,與鳴文秀士思霖曾經同門學習,又是至交,本想藉西山霸主亞文天的部屬圍殺無情火時找出他的弱點,想不到無情火的功夫卻是這樣詭異,甚至能發現與他相距甚遠的兩人。
『既然殺不了我,就要有死亡的覺悟。』
無情火冰冷無情緒的警告言猶在耳,秦叔雲與連鄯兩人心驚膽顫,恐怖之心直到兩刻過後才慢慢平復。
「此人不只練有千里傳音的功夫,還能發現我們的形蹤,武功實在不容小看。」三藝才子連鄯不敢相信的道。
「是呀,單憑你我二人,恐怕奈何不了他。」白玉書生秦叔雲也是心有餘悸。「但是好友思霖死得冤枉,他的仇不能不報。」
「看來需要再從長計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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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書巖,萍影小會。
「咦?你和無情火交過手了?結果如何?」楊道和詫異的看著師百賢,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與無情火交手。
「也不算真的交手。我傷了他,但是他並沒有還手。」師百賢老實答道。
「沒有還手?」葉自香不解的道:「無情火不像是打不還手的人。」
「是呀,所以我才覺得奇怪,而且他的武功實在詭異的緊。」師百賢困惑的補充一句:「如果那算是一種武功的話……」
「究竟怎麼回事?」聽起來沒頭沒尾的,楊道和索性要師百賢從頭說起。
在聽完師百賢的敘述之後,楊道和難以置信的敲著扇子,葉自香則略有所思的望著桌上搖曳的燭火。
「聽你描述,無情火的『武功』聽起來比較像神話裡頭所謂的火神。」楊道和又似認真又似玩笑的說。「能自由自在的操縱火嘛!」
「火神嗎?」師百賢苦笑道:「一個濫殺無辜的火神,帶來的麻煩不小啊!」
「如果不是武功的話,還有什麼辦法可以這樣操縱火?」楊道和反問。
葉自香卻道:「世間事無奇不有。先不論無情火的能力為何,他殺人的理由才是重點吧!」
「不就是為了美人圖嗎?」楊道和想了想,道:「現在四幅美人圖盡毀,相關的人也死了,無情火也該罷手了吧!」
「惜花人和金紅開還活著,恐怕他們才是造成這場殺戮的肇事者。」師百賢歉然地看了葉自香一眼。「而且據明幻道長生前所說,他的弟子手上還有一幅美人圖。」
「但是他的弟子下落不明,暫時應該不會有問題,那麼……」楊道和不安的望向葉自香。
「時常出現不同地方,他應該是在找惜花人與金紅開的下落吧!」葉自香神情淡然,看不出心中波動。「在那之前,死者的親友會先找上無情火報仇,就算他無意開殺,但若被逼急了呢?」
「啊!」葉自香的話讓師百賢一驚,忙道:「我有事先走一步。」說完,人已飛奔而去。
見師百賢遠去,楊道和轉問葉自香:「無華,你會幫金紅開嗎?」
「……」葉自香沉默半晌,緩緩道:「沒有蝴蝶君的命令,我不能幫她。」
「看在同門之誼也不行嗎?」雖然這麼問,但見葉自香搖頭,楊道和反倒是鬆了口氣,畢竟無情火的能力太過詭譎可怕,他不希望葉自香與他對上。
「我已經警告過他,但願他能有所收斂。」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幫助金紅開,而現在他也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葉自香淡淡地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口,取出笛子吹奏起來,只是清脆的笛音中卻充滿著對於風雨欲來的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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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的河畔,幾叢盛開的菊花錯落生長,三兩隻白色粉蝶環飛其上;河邊雅致的小屋內,傳出美妙的箏聲,在此與世無爭的閒地,更使人覺得清幽恬靜。
不垢、不淨兩僧緩緩行來,口中唱著:「天堂地獄非枉造,分明說與世人聽。到頭來善惡終須報,只爭個早到與晚到。能避人間劊子手,難逃地府閻王刀。休忘輪迴必來到。」
兩位僧人連唱數回,唸歌聲直到小屋外才停下來。
「佛友你看,此地這樣清雅幽靜,實在是一個不錯的地方。」不淨僧說道:「我看我們就在此地休息一陣,你看如何。」
「我當然沒意見。」不垢僧答道:「剛好,這也有石桌、也有石椅,最重要的是也有一戶人家,正好去向他化一點東西來填填肚子。」
說著,兩僧便向前走到小屋門口,不垢僧對內朗聲道:「裡面的施主,很抱歉打擾你的雅興,不知你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可以分給出家人止饑?」
箏音又響半刻,待一曲終了,餘音停歇,才聽得小屋內傳出有人移動的聲音。須臾後,一名女子將門打開,正是半箏金紅開。
「這位女施主,打擾你了。」不垢僧揖禮道。
「既知打擾,為何還不離去?出家人就這樣厚顏嗎?」金紅開輕笑中卻語含譏刺。
不垢僧宣了一聲佛號,說:「女施主,我們又沒得罪你,最多是打擾了你的清靜,為什麼出言諷刺呢?」
「喔?那方才所唱難道不是針對奴家而來嗎?」
「真是抱歉,我們只是唱唸渡世謁語,想不到會讓你產生這樣的聯想。但是……」不垢僧停頓一下,不淨僧接下道:「若非心中有事,怎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金紅開低笑幾聲,走出小屋。
「瞞者瞞不識,說吧,兩位大師所為何來?」
「這個嘛──」不垢僧看向不淨僧道:「是你的提議,就由你來說吧!」
不淨僧略一點頭,說道:「我們兩人來此,是希望女施主能放棄所圖,避免不必要的殺戮。貧僧看此地環境不錯,也許女施主可以在此過著平凡安樂的日子。」
「哎呀!」金紅開嬌笑道:「放棄所圖?避免殺戮?兩位大師無端言語相勸,實在令奴家百思不解呀!」
不淨僧暗語勸道:「言於外而少言,行於暗而缺行,以為無人可知,自有天地明鑒。」
「孟子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也。』」金紅開笑道:「從心所欲,求心所願,順心而行,何罪之有呢?」
不淨僧搖頭嘆道:「過去因,現在行,未來果,執而不放皆自苦。絞塵絲,翻風雲,種殺業,前世今生又輪迴。種了惡因,如何得善果?終也注定沉淪苦海。何必呢?」
金紅開卻是笑答:「天地有情化育萬物,生死同然;佛云慈悲普渡眾生,善惡非論。何況前世不知,來生難測,輪迴之說何以為證?縱有輪迴,但願生生世世執而不放,不願世世生生放而懊喪。」
「女施主……」
「兩位大師,恕奴家孤身女子不便招待。兩位大師請自便吧!」說完,金紅開逕自轉身進屋,關門不出。
看金紅開沒有再出來的意思,不垢僧嘆道:「唉!早就跟你說過沒有效,你就是不信。想讓頑石點頭,談何容易啊!」
「注定是『他』的麻煩,看來是避不了了。」不淨僧也是一嘆。「既然此處行不通,那就去拜訪另外一位吧!」
「又要去勸人?你實在是不肯死心呢!」不垢僧搖搖頭,跟著不淨僧離開此地。
待兩僧遠去,金紅開又開門而出,看著兩僧離去的方向略有所思。
『琴音鎖脈竟然對他們無效,這兩個和尚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好像對我的事情十分清楚?難道是『她』所找來的說客?』
『不可能,如果是『她』所找來的人,我沒有理由不認識。嗯……,看來需要派人調查他們的來歷。』
不遠之處,隱在樹後的惜花人閔轊將方才之事盡入耳中。
『聽他們的對話,箏妹好似有許多的秘密是我所不知,難道她幫助我別有目的?以她的聰明才智,不無可能,但會是為了什麼呢?嗯……,看來她的來歷需要再徹底調查。』
思及此,惜花人閔轊取消探望金紅開的念頭,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