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燄歌行之無情火》月亮的聲音

10、第十回 情誼?疑情（下）

　　數十天的苦苦追蹤，師百賢循著無情火遺留的蹤跡而行，沿途聽聞有不少找他尋仇的人反而死在殺人之火下，使得師百賢更為憂慮。他不單單是為了身為捕頭的職責與道德感，也為了江湖上可預見的腥風血雨。師百賢馬不停蹄的四處奔波，只為尋找適當的時機勸阻無情火的殺戮與避免其他人無謂的犧牲。
　　只是，為報仇而來的人不肯聽他的勸阻，而在他們與無情火交手的時候，他也無力阻止。師百賢無奈之餘，也只能盡可能亦步亦趨地跟在無情火的身後，盡己所能來阻止不必要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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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的山崙，一樣的日落，相同的火色身影，含悲的雙眼同樣凝視著漸漸西沉的太陽。
　　孤獨的身影之後，又來了充滿殺意的不速之客，他一直等在無情火身後，在夕陽餘暉落盡的一刻，終於開口。
　　「西華刀客辰常析，這個名字你記得嗎？」
　　碧海十字刀，西華刀客辰常析的生死之交，在獲知好友的死訊之後，明察暗訪許久，終於確認眼前之人就是殺死好友的兇手，此行正是為常析報仇而來。
　　無情火淡淡回應：「名字只對活著的人有意義。」
　　「嗯？」無情火淡然的口氣更加挑起碧海十字刀的殺意，他取出雙刀交叉胸前，尋找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沉肅的氣氛持續，無情火與碧海十字刀的氣息輕得幾不可聞，唯有濃密的樹林被強烈的夜風吹襲所發出浪濤一般的聲音起起伏伏。
　　時間流逝，一直找不到適當出手時機的碧海十字刀，在兩個時辰之後，決定自己創造機會。心念才動，無情火的話聲低而輕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如果殺不了我，就要有死亡的覺悟。」
　　微一愣，碧海十字刀不禁哈哈大笑。
　　「哈……，行走江湖，對生死早已有所覺悟。今日為友報仇，縱然不幸也無所怨。」
　　短暫的沉默之後，無情火輕嘆一聲，低吟道：「業火燒不盡，是非誰能明？多情空餘悲，無心負殘恨。」隨著吟詩的聲音結束，無情火一個轉身，熾熱的火舌自他的身上竄出，直衝碧海十字刀。
　　來此之前，碧海十字刀對無情火的詭異功夫早有所聞，當他察覺有異熱發出，馬上揮舞雙刀製造旋風來改變無情火火炎的方向。在刀風順利掃去火炎之後，碧海十字刀趁勢拋出一柄刀，只見其刀迴旋而去，直取無情火的項上人頭。冷冽的刀鋒破空而回，掃散了無情火的殘影，而殺人的火炎竟隨著利刀而回，碧海十字刀心中一驚，舉起另一柄刀頂住飛回的刀柄，借力讓飛回的刀順著手中刀迴旋，卸力之餘，也想借此使火炎熄滅，沒想到那火卻似有生命一般，竟然順著刀身往下旋燒，瞬間遍及碧海十字刀全身，他心驚之餘忘了應變，以為自己也將成為殺人之火的亡魂，沒想到餘留的火燄在將他的雙刀燒化之後便慢慢熄滅，而自己的身上卻毫無損傷。
　　驚懼和疑問，使失去刀的刀客愣愣地站在原地，僵立難動。
　　而無情火，早已消失無蹤。

　　片刻後，冷冷的山風總算吹醒了呆立的人，碧海十字刀終於承認自己的失敗，注視著空無一物的雙手，深深地嘆了口氣。
　　「刀客無刀，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失去雙刀，讓流浪江湖的人萌生了退隱的念頭。他一轉身，意外對上好友師百賢關懷的眼光。
　　「是你！你何時來的？」略一頓，碧海十字刀苦笑道：「竟然連你來到身後都沒發現，我真的應該退隱了。」
　　「只失去雙刀，無情火已手下留情。」師百賢明白對一個刀客而言失去兵器是何等的打擊，但碧海十字刀為人一向瀟灑，他不希望好友就此消沉，故以平常不過的口吻陳述事實。
　　「你看到了？哈……」碧海十字刀仰首長笑，笑聲卻是那樣苦澀。「你說的不錯，他確實已手下留情，可是，我情願他不曾留情。」說完，他舉步前行，生死至交的仇既已無力，就不需再留在這個讓自己嚐到失敗的地方。
　　「十字刀，」見好友如此失志，師百賢轉身叫道：「難道你不想知道他手下留情的原因嗎？」碧海十字刀略一頓，續又頭也不回的邁步前行，只留下乾澀的回答：
　　「對一個退出江湖的人而言，失敗的原因已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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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擔心與關心，無法離開葉自香的楊道和，在萍影小會逗留月餘後，對師百賢的安危日漸感到憂心。
　　葉自香派出的手下一直查不到師百賢的下落，而企圖不明的金紅開又隱藏起來伺機而動，重情的他也是同樣不安。
　　又過半月，萍影小會內憂心兄弟的兩人終也沉不住氣，決定親自去找師百賢，可是連日來的調查仍然是一無所獲。

　　街道上，楊道和與葉自香並肩而行，葉自香面露憂愁，而楊道和表面上仍是一派瀟灑的模樣。
　　「為何過了這麼久，還是沒有大哥的消息。」幾次聽聞殺人之火出現，以為可以找到師百賢，卻都撲了個空，讓苦尋兄弟不獲的葉自香擔憂不已。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你放心，老獅不會有事的。」同樣憂心的楊道和還是笑臉安慰，盡力不露出絲毫擔憂的神情。
　　「休徵……」
　　「嗯？」
　　「沒…沒什麼。」
　　數月的相處，讓葉自香瞭解楊道和不是表面看來風流不羈的浪子，他對手足情義的看重並不會輸給自己，只是習慣以玩笑的態度來掩飾內心的憂慮。
　　『休徵沿路上的體貼關懷，真是讓人感動，可是我……』
　　『唉！一劍……』
　　人非草木，誰能無情？楊道和真心的關懷觸動葉自香孤獨已久的心弦，可是已失落的心又如何能再交託給另一人呢？
　　葉自香偷覷身旁的楊道和一眼，忍不住低嘆：「情若連環解套難……」
　　楊道和聽到葉自香的嘆息，以為又為師百賢擔心，連忙笑著安慰道：「無華，你放心吧，我們一定能夠找到平安無事的老獅的。」
　　「嗯。」葉自香略頷首，不再言語。
　　『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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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遍栽名花的滿春苑，花庭中暖氣徐徐，毫無初秋涼意，各色名品貴種不依時序爛漫爭妍，風姿萬千。惜花人閔轊賞花聞臭，流連其中。正陶醉間，眼前忽然出現一道火紅的身影，閔轊機警地後退數步，開口問罪。
　　「未經主人邀請而擅闖，閣下未免太過無禮。」
　　冰冷的聲音說道：「看過美人圖的人都該死。」
　　「美人圖？紅髮紅衣，你是無情火？」閔轊略一驚，但自負武藝不差，又有寶甲護身，馬上就恢復自信的模樣。「想殺人，你有這個實力嗎？」
　　「哼！」
　　無情火冷哼一聲，殺人之火馬上襲向閔轊，閔轊咂饍裙τ?煨?鞯謸酰??前l揮不了作用，烈火依然上身，驚慌之餘頻退數步，縱身跳下蓮花池，可是火不但沒滅，反而將池中的水蒸燒殆盡。閔轊無奈閉目待死，卻只感到令人窒息的熱風包裹全身，他睜開雙目一看，身上的火炎漸漸熄滅，發現自己毫髮無傷，不禁鬆了口氣。
　　「幸好……」慶幸的話尚未說完，冷冷的聲音即在他耳邊響起。
　　「皇氣只能救你一次，下次見面，你非死不可。」
　　「啊！」閔轊一驚，抬頭四處張望，哪裡還有無情火的蹤影？
　　待閔轊略略平靜心緒之後，涼風一陣，讓他感到寒意，這才發現自己還狼狽的站在已然乾涸的蓮花池中，連忙躍身而出。

　　經過一番梳洗，閔轊總算可以安心冷靜的思考關於無情火之事。
　　『聽他話意，是皇氣救了我，皇氣……，我所穿的寶甲是御賜之物，莫非無情火所指的皇氣是寶甲所發出的？』
　　『有皇氣護身，殺人之火就不能傷害，看來這並不是一種武功，應該是某種法術。但是，要如何破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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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碧海十字刀分別後，師百賢漫步山中，心中不住感慨。
　　『想不到十字刀就這樣退出江湖……』
　　『這樣也好，能脫離混亂血腥的江湖，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回想當時碧海十字刀的雙刀被熔化的瞬間，師百賢忍不住打個冷顫。
　　『竟然能將精鍊的鋼刀熔化，無情火的殺人之火真是可怕。可是，這樣高溫的熱燄，卻能控制得隨心所欲，不傷人分毫，也太匪夷所思了。究竟他是怎樣做到的？這真的是一種武功嗎？或者如休徵所說，是火神……』
　　「我想到哪裡去了？真是……」師百賢回過神，暗笑自己的愚昧。「子不語怪力亂神，我真的是昏頭了，才會往那邊想。」
　　失笑間，忽然聽到吟誦聲音。
　　「問喜何曾喜，問憂未必憂。問樂何曾樂，問悲何曾悲？問死何曾死，問生不曾生。問官官不諧，問財財不成。問命不由人，問邫C自成。」
　　曾經聽聞的吟詩聲迎面而來，師百賢收回心緒一望，眼前來的正是數月前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破字生前輩，連忙迎向前去一揖為禮。
　　「前輩，好久不見了。」
　　破字生瞇眼細望，道：「嗯？原來是你，我那個無緣的弟子無華的兄長師百賢。」
　　「正是晚輩。」
　　破字生捻鬚笑道：「山中偶遇，也是有緣。看你面帶愁色，莫非有什麼事排解不開？可要再拈一字？」
　　「這……」師百賢想起先前破字生所測無不應驗，便道：「晚輩確實有事難以排解，可否請前輩為晚輩指點迷津？」
　　「耶，指點迷津是出家人做的事，問我，不如問他們。」破字生和藹的笑笑，指著師百賢的身後道。
　　聞言，師百賢轉身看向身後，兩名似曾相識的僧人正往他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