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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悲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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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西山霸主亞文天、鳴文秀士思霖、狼牙寨寨主熊霸,以及西華刀客辰常析之死,惜花人閔轊除了派遣部下一一登門致意外,也在江湖上散發無情火為兇手的消息。
情況就如金紅開所想,狼牙寨餘眾在替熊霸報仇之前就先起了內訌,為了爭奪寨主的位置大打出手;西山霸主亞文天的門下與鳴文秀士思霖的同門則在接到消息後,四處打聽無情火的消息,想為主人、同門報仇;而西華刀客辰常析的故人摯友,也在聽到江湖傳言之後尋找無情火以證實此事。一時之間,無情火成了江湖上人人欲一睹廬山真面目與一較長短的角色,而最先找到他的,是曾與他有過兩面之緣的師百賢。
日沉西山,橘紅色的火輪散發著最後的光與熱,染出天邊一片深橙溂t。
涼風習習,透著春末夏初的熱意,吹動著暗紅色的衣衫與鮮紅色的髮絲,那燃燒似的紅豔,遠望有如滯留人間的火神。
佇立在高崗上的身影孤獨而滿懷悲傷,閃著紅光的瞳孔與落日相對,許久許久,直到天邊不再有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暗的靛藍點綴著滿天星光。
忽地,深沉的嘆息自他口中逸出。
人有深怨,心有沉痛,聲有濃悲。
他靜默半晌,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對著空氣道:「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後方樹林中緩緩步出一道身影,正是四處尋找無情火下落的師百賢。
「很抱歉打擾閣下清靜,只是師百賢有不得不打擾的理由。」
「……」無情火在此處已站立一整天,師百賢也在身後站了一天,此時無情火雖靜默不語,但對師百賢的耐心卻也有些佩服。
師百賢不在乎無情火的冷漠,逕自往下說道:「閣下可知江湖上傳言沸沸,都說閣下為了奪寶濫殺無辜。」
聞言,無情火輕哼一聲,沒說什麼。
「在下查證過,當日奪得美人圖的人都是死於無名的鬼火之下,難道不是閣下所為?」雖然心中已有答案,師百賢還是耐心的求證。
冷硬的語調說著同樣的台詞:「看過美人圖的人都該死。」
無情火的話讓師百賢皺起眉頭。
「人命關天,閣下的反應未免太過。倘若只是看過一幅畫就該死,那天下的人豈不是要死絕了?」
無情火雖無語,但周身突起一陣氣流襲向師百賢,顯示出他的慍意。
「看來閣下是不願多做解釋了。」師百賢明白再說下去也是徒勞,決定不再浪費唇舌,右手緩緩地握住懷中獅咬劍,朗聲說道:「職責所在,師百賢不能對閣下的殺戮行為坐視不顧,請出招吧!」
「殺戮?哈……」低地近乎聽不到的輕笑聲,充滿著嘲諷與哀傷。無情火依然望著前方,淡淡吟著:「業火燒不盡,是非誰能明?多情空餘悲,無心負殘恨。」
隨著既悲且低的吟詩聲,空氣中乍然而起的火苗在無情火的四周飛舞,師百賢見狀,屏氣凝神的注視著火燄的動向,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只是無情火似乎沒有攻擊的打算,又好像是在等待師百賢的攻勢一般,只是靜靜地背對著他。
月沉星落,黎明又至,在山崗上佇立的兩人還是昨夜的姿勢,未曾有絲毫的移動。
無情火不動,是他不願動。
師百賢不動,是他不敢動。
如此對峙下去也不是辦法,師百賢決定要動了。
經過昨日一天的等待與觀察,師百賢明白強烈如太陽的光線對無情火的雙目毫無影響,但對一般人,包括自己在內就不同了。為了搶得先機,在曙光初露山頭的瞬間,師百賢突地握緊手中的獅咬劍,叮地一聲,獅咬劍的劍身應聲而出,隨著師百賢蘊釀已久的內勁往前直刺,就在將至無情火背脊之時,化成數十朵的劍花,分別擊向無情火背後各大穴,怎知無情火竟似絲毫未覺,不曾移動分毫。
師百賢一擊得手卻自愣了會兒,以為有詐,馬上往後跳離丈餘。
鮮血自無情火背後的傷口汩汩而出,無情火卻似毫無痛覺一般地輕笑,隨著璨爛的日頭上升而回過身子,背後一輪光芒萬丈的太陽,逼得師百賢不得不瞇著眼望向那抹豔紅,這才想到他從沒見過無情火的真面目。
無情火舉步輕移,速度卻是超忽師百賢想像的快,就在師百賢措手不及的同時,無情火已隨著低低的輕笑聲消失蹤影,只殘留幾朵火燄在自己的身上、劍上,但是沒多久卻又一一熄滅。
沒有預期中的攻擊和反應,師百賢一時呆立,看著無情火消失的方向發怔,過了半晌,才猛然回神。
「他沒出手,為什麼?」
『看過美人圖的人都該死。』
想到無情火殺人的理由,師百賢不解的想:『如果美人圖是他殺人的理由,應該會對我出手才對,可是他不但不還手,也不閃躲我的攻擊,這又是為什麼?』
『聽說命案現場留有幾個活口,以他的態度應該不會輕易放過看過美人圖的人,這樣說來那些悻存者都是不曾看過美人圖的人了?……
『不對,當日之會我也有去,他怎麼知道我沒看過美人圖?是另有內情還是……』
* * * * * * * * *
山林之內,不垢、不淨兩僧各坐在一顆大石之上,看著日出的方向。
「唉唉──」不垢僧不停地搖頭嘆氣,似有滿腹憂慮。
「『他』又沒濫殺無辜,你是在嘆什麼氣?」不淨僧奇怪的問。
「是不是有濫殺無辜,你我心內有數。而且我嘆氣不是因為『他』。」
「喔?那是為了什麼?」
不垢僧有些埋怨的說:「佛友啊,你不是說想要四處行走,做一個逍遙自在的雲水僧,為什麼我們會在此地?」
不淨僧反問:「此地有青山綠水,有蝶鳥紛飛,一派自然美景,有什麼不好?」
「我說東,你偏偏要跟我說西。」不垢僧吐口大氣,自石上站了起來。「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他』的事情。」
不淨僧聳了聳肩,道:「『他』的事情我們又插不上手,還是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再讓歷史重演嗎?」
「聽佛友話意,好像有入紅塵的打算。」
「你將我拉來這裡看人打架,難道就沒有入紅塵的打算嗎?」明知這是同修欲擒故縱的話意,不垢僧還是配合的問下去。
「哈哈……」不淨僧笑了笑,算是默認了。
「那現在要怎麼做?」
不淨僧也沒停頓,建議道:「你覺得直接去勸『他』如何?」
聞言,不垢僧退了幾步,睜大眼問:「你是在開玩笑吧?直接去見『他』?」他搖頭道:「就憑我們二個,能奈何得了『他』嗎?」
「『他』並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也許我們可以以理說服『他』。」不淨僧起身道:「不管怎麼說,我們有責任幫助『他』走上正確的路。」
「聽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想以道理說服『他』,也要『他』肯聽你講,而你還得講得贏才行。唉──」
不淨僧笑道:「我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
「唉!」不垢僧大大的嘆了口氣,還是同意了。「走吧,走吧,誰叫他是『他』呢?」
不垢、不淨兩僧談話過後,一嘆一笑,動身去見兩人口中的『他』。
* * * * * * * * *
又是日落黃昏,不同的荒山野嶺,相同的紅色身影,依然張著一雙寂清的美目,直視即將西沉的紅輪。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一天之中最美的雲霞,終究難免被黑暗吞沒的命摺5?踩碎g總是好花易謝,好景易逝,留得住什麼呢?無情火似有無限感慨,低聲輕喃:「業火燒不盡,是非誰能明?多情空餘悲,無心負殘恨。」
『餘悲、殘恨啊……』
就在無情火傷懷之時,身後傳來了吟唱的聲音。
「人豈愛孤寒,飽識紅塵苦。」
「行得無常道,何因又重頭?」
不垢、不淨兩僧一邊吟唱一邊來到無情火的身後。
不淨僧首先開口說道:「這位施主請了。貧僧不淨,這位是貧僧的同修不垢。」
無情火沒有回應,不淨僧不以為意的繼續說道:「過去因,現在行,未來果,執而不放皆自苦。絞塵絲,翻風雲,種殺業,前世今生又輪迴。施主你……」
不淨僧話未說完便被無情火打斷。「你們叫不垢、不淨?」
「阿彌陀佛!正是貧僧法號。」
「既已不垢不淨,還留在人間做什麼?」無情火猛地回身,毫無表情的直視兩僧。
「啊?」被無情火一個問句難倒的不垢、不淨,呆立半晌,對看一眼後,再次望向前方,卻發現無情火不知何時已然離去。
「唉唉唉──」不垢僧連嘆數聲,疊聲道:「早就告訴你這麼做沒有用,你就偏偏要試。」
「總是要一試,只是想不到……」早已料到會有這種結果,不淨僧不以為意的回答。「想不到會再從『他』的口中聽到同一句話。」
「是呀!這就表示『他』的心還是很清楚,只是放不下。但是問題就在此,『他』一日不放下,一日不往前進,那就很有可能又要重頭開始了。」
「『他』對我們有點渡之恩,不論重來幾次,我們都只能盡力而為。」
「話是不錯,但是……」不垢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道:「你不覺得很沒道理嗎?」
不淨僧奇怪的問:「什麼事情沒道理?」
「琴棋書畫詩酒花,事情是他們的人惹出來的,卻沒有一個人出來收拾善後。」
「也許是時機未到。」
「時機?」不垢僧搖頭晃腦的說:「時機一半靠天命,一半要靠自己,光等是沒有用的。」
看不垢僧似乎胸有成竹,不淨僧也引起好奇,問:「嗯?佛友有辦法了?」
「我想過了,有可能改變現在的『他』的人,一個在『那裡面』,兩個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只剩下一個注定要為『他』犧牲的人。」
不淨僧眉頭微皺,說:「讓他們相見,現在還不到時候,何況『那個人』也差不多要出來了。」
不垢僧無奈的搖搖頭,嘆道:「我說的方法你覺得不妥當,但是我們總不能眼看『他』有可能走上崎途而什麼都不做。」
「這個嘛……」不淨僧略為沉思,道:「不如由惹起麻煩的人找起。」
「惹起麻煩的人?」
「半箏金紅開。」
「你不會又想要去和人講道理吧?這個女人不是道理說得通的,恐怕又要白費心力了。」不垢僧顯然對不淨僧的方法不抱什麼希望。
「試試看吧!能為『他』減少一分麻煩是一分。」不淨僧略微苦笑,他也是沒有把握,可總要做點什麼吧?
「唉──,我能說不要嗎?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