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燄歌行之無情火》月亮的聲音

7、第七回 情若連環

　　火紅的身影再度出現在月色之下，猶如夜行的鬼魅一般，踏著輕飄的腳步，往伴箏山莊而去。
　　厚高的莊牆構不成對赤色形影的阻礙，只見火光閃滅之間，無情火已穿牆入戶，進入伴箏山莊。他張開泛著紅光的雙眸掃視四周，隨之突起的夜霧染上火般的赤色，將奪寶之會當夜的情景一幕幕在他的眼前重現。
　　冷眼靜看當夜的情景，無情火循景而行，來到當日夜宴的花園，只見杯光醻錯、笑語淫聲中，衣衫單薄的絕色飛天在火光中盈盈起舞，見到此景，無情火一聲低喝，所有景象連同夜霧一同消失了。
　　「啊……」悲傷痛苦的低吼在空氣中回蕩，隨著無情火起伏的心緒，他的身邊出現了大大小小的火苗，突地一陣強烈的旋風吹起，將他周身的火苗一一捲襲而去，火勢順著風勢回旋，自涼亭開始延燒，不到半刻，伴箏山莊已全部陷入火海之中。
　　「看過美人圖的人都該死！」飽含痛苦與恨意的低喃散入空中，無情火似乎也熔入熊熊火炎之間，被毀的半邊面容上傷痕漸漸褪去，映照出一張和美人圖上如出一轍，姣美無缺的絕代面容。

　　風助火勢，三刻之後，餘火未熄，人影已去，只剩下伴箏山莊泛著星點火光的殘破。
　　忽然間，一隻彩色的蝴蝶翩翩而來，在已被燒毀的伴箏山莊之上盤旋幾周，然後飛到附近一座高崗，在閃滅的光芒中，金紅開的身影赫然出現，俯瞰崗下一地餘燼。
　　「無情火，果然如無華所說，不是普通的人物。方才化成蝴蝶想靠近觀察他，想不到竟被他的殺氣凝住，無法動彈。」回想當時情景，金紅開仍然心有餘悸。「他身上的殺氣真是令人驚懼，起滅只在瞬間，若是正面交手，我必敗無疑。」
　　回想伴箏山莊起火的景況，金紅開仍然難以置信。
　　「若非親眼所見，如何相信這個世上真有這樣的功夫！竟然能在瞬間燃起火苗，咂痫L勢，並在三刻之內將偌大的伴箏山莊燒成廢墟。幸虧我早有準備，讓重要人員撤離，否則損失可就大了。」
　　『如此詭異的功夫，難怪無華這般擔心，還對我提出警告。』
　　『哼！就算無情火的功夫再詭譎可怕，首當其衝的人也不會是我。』
　　金紅開掩嘴低笑，神情已復從容。
　　「風暴已起，誰能平復？誰是最後的魚翁尚未可知呢！呵呵……」
　　『嗯……，他也差不多該與她碰面了……』
　　『會拜託一劍出現伴箏山莊，想必對我所為已有猜測警覺。對於我的所作所為，你會如何應變呢？』
　　「你是最瞭解我的人，但是為何我卻不是最瞭解你的人？」
　　想起「她」，金紅開芙蓉面上頓罩愁怨。
　　「長相思，細研舊時，一片愁緒難畫。相思長，默憶往事，幾許惆悵輕狂。已經過這麼多年，你卻還是忘不了他！你……唉……」
　　「明月依舊這樣美麗，卻為何總是離人間這般遙遠？」
　　幾聲感嘆，訴不盡相思之苦，金紅開望著天上明月，緩緩地平撫心緒。
　　月色溫柔，可是月亮卻是虛無縹緲，難以親近。
　　山崗之下，已無半點光明，只剩下天上的明月柔柔的光線遍灑大地，似要平撫先前所留下的火紋痕跡。山崗之上，金紅開勾起一抹諷刺的微笑。
　　「水本無愁，因風皺面；山本無憂，因雪白頭；你自栩已少波瀾的心，能不為我而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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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萍影小會之內，葉自香在自己房內倚著窗台吹著悠揚的曲子，輕快的旋律中卻似飽含心事。在二樓客桌聆聽的楊道和心中有幾分明白，又有幾分不快。

　　笛音歇，情未已，葉自香低首輕吟：「明知相思令人苦，因何偏偏苦相思？欲將相思盡抹去，才忘卻時又相思。」
　　側身望著剪水芙蓉塘的方向，早開的蓮花獨立其中，盈盈隨風輕舞，不禁慨然。「花開自有謝，情生何時滅？早知今日苦，何願來人間！」既而搖頭苦笑，喃喃道：「她為他，你為她，我為你……唉……情之一字誤人深，歡情薄，憔悴甚，總為伊人，總為伊人……」

　　葉自香沉溺在自己的情緒中，未嘗察覺楊道和已推門而入。在聽到葉自香的喃喃自語後，楊道和忽地明白自己為何這麼重視葉自香，又為何會對他所在意的人這般介懷，而師百賢早已將一切看入眼中才會時不時拿來取笑。
　　「果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
　　楊道和的低嘆讓葉自香回過神，見只有楊道和一人，遂問：「大哥走了？」
　　「是呀！你也知道他那個人閒不住，而且無情火的話也讓他放不下心。」
　　提到無情火，葉自香擔心的蹙著眉頭。
　　「那個人不好惹。」
　　「我知道，老獅也明白，不過職責所在，他是不會放棄的。」見葉自香還是一臉憂心，便道：「放心吧！老獅的功夫不差，我看那個無情火也不像是不講理的人，不會有事的。再說老獅也不是個會逞強的人，真到萬不得已時，少不得我替他跑趟藏劍山莊，請傅前輩伸出援手就是。」
　　葉自香疑問道：「大哥和藏劍山莊有關係？」
　　藏劍山莊之主調劍聖手傅劍君，可不是普通人能請得動的。
　　「也不算，應該說老獅一心想拜傅莊主為師，只不過對方雖說欣賞老獅，卻一直沒答應。詳細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反正傅莊主不會對老獅見危不救的。」
　　「真是這樣就好了。」聽到藏劍山莊與師百賢有關，葉自香暫時鬆了口氣。
　　『調劍聖手傅劍君是天下劍客之宗，應該應付得了無情火才是。』
　　「無華，那天遇到的人……和你關係很親近吧？」耐不住心中對兩人關係的好奇，楊道和終究還是問出口。
　　話題猛然轉到「一劍」身上，葉自香愣了愣，回神之後，淡淡答道：「他是我師兄冷無色。」
　　「原來他也是蝴蝶山莊的人。那金紅開和惜花人也是嗎？」
　　「不是，師兄已脫離多年，也早就退出江湖了。金紅開也與我同門，惜花人是她的朋友，我也不清楚他的來歷。」葉自香老實答道。
　　「冷無色既已退出江湖，為什麼還會出現在伴箏山莊？」
　　「大概……是那個人所託。」葉自香有些苦澀的輕笑。
　　「那個人？」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不想再談此事，葉自香遂反問。
　　「也沒什麼……」楊道和搖搖扇子，思索適當的理由。「我擔心他們會替老獅帶來麻煩。」其實他心中明白，自己只是介意葉自香與那個冷無色的關係。
　　「金紅開的動向確實需要觀察，我會派人去調查。」
　　「嗯。」楊道和明白葉自香有意避開談及冷無色，便轉口道：「可以再為我吹一曲嗎？」
　　葉自香沒有答話，只是將笛子湊近嘴邊，輕輕吹起新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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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輪孤單寂寞的明月高掛天際，一處隱密而人煙罕至的叢林裡，蓋了一間簡單無華的木屋，一個俊挺憂鬱的中年男子，獨立在樹海之中、木屋之前，望著同樣孤單的明月靜靜等待。
　　子時三刻，一道金色的蝶影遠遠而來，閃閃爍爍在樹海中穿梭，最後，在男子的面前盤飛，蝴蝶君溫柔明媚的聲音也隨之傳出。
　　「好久不見，你好嗎？」
　　「我好不好，你很清楚。」冷無色淡然應道。
　　「冷無色……」
　　「其實我很清楚，若非為了他們，你不會再來見我。」
　　蝴蝶君沉默了會，嘆道：「就算不為他們，青梅竹馬之誼也不會消失。」
　　「不會消失，也不會再進一步。」笑容出現在少有表情的冷無色臉上，他的笑容無一絲忿懟，只有了解與體諒。
　　「我不想再討論此事，還是談正事吧。」蝴蝶君不願多言，直接問道：「關於伴箏山莊之會，你覺得如何？」
　　「你比任何人都瞭解她。」冷無色眷戀的望著金色的蝶影，轉口問道：「難道不能以真面目與我相見嗎？」
　　蝴蝶君沉默半晌，金色蝶影光華一閃，一位風華絕代、雍容華貴的婦人自光中出現。她的體態婀娜如二八少女，容貌豔若桃李猶不見歲月痕跡，眉目間神情堅毅卻帶薄愁，淡笑時如春風卻含輕怨。面對冷無色眷戀的眼神，又似為難，又似歉疚，卻只盡付一聲輕嘆。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收回癡迷的眼光，冷無色斂神回答：「她想得到與你抗衡、最好是能夠超過你的力量。」曾是青梅竹馬，又是旁觀者清，冷無色也明白金紅開下帖給自己的理由全是為了眼前之人。
　　「我不想與她為敵。」
　　「除了你，沒人可以改變她的想法。」
　　「你也瞭解她，難道你做不到？」
　　「你心知肚明，她將我當做敵人，因為她看你的眼神就如同我對你……」
　　「冷無色！」喝住冷無色的話尾，蝴蝶君沉默片刻，不禁長嘆。「系出一門，情有所虧。對她，我也沒有立場責備，暫時由她去吧！關於他們，事情必須結束，然而……」
　　「對他們兩人，難道沒有其他的方式？」見蝴蝶君沉默不語，冷無色又道：「何不讓他們明白真相？也許可以避過。」
　　「明白真相又如何？我與他又何嘗不明白？但是依然走上同樣的路。這是擺脫不去的宿命，根除不了的罪業。唉──，只是對你覺得萬分抱歉，破壞了你平靜的生活。」
　　「只要是你的願望，我都會去完成。」情深意摯，卻也敵不過命叩陌才牛?錈o色深知自己的願望永遠不可能實現，但是為了眼前之人，任何事情他都可以承受。
　　「其實無華她……」
　　「無法改變之事，又何必提起？」明白蝴蝶君所指，冷無色淡淡打斷，不願再談。
　　「唉……」蝴蝶君望著落花流水，輕聲低嘆：「情若連環，恨如流水，甚時是休……」
　　「情若連環……」冷無色同樣望著流水落花，淡聲附應：「那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