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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懷璧其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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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得絕代珍品的美人圖,西華刀客辰常析一番自得與喜悅在遠離伴箏山莊之後漸漸平息下來,開始注意到此事的不尋常處。
『美人圖是丹青妙筆畫活師的封筆作,這是何等珍貴之物,惜花人閔轊卻不惜以此為采頭召開比武大會,而所請之人卻無江湖七大派、五大幫之人,反而邀請一些獨行江湖的劍客、刀客和偏遠之地的霸主,看來此次伴箏山莊之會並不單純。美人圖……,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辰常析本是浪遊天下的亡命客,對身外之物並不在乎,乍見美人圖的神妙時確曾心動,但是人在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保身之道,何況他深知隨著此圖的價值而來的將是斬不斷的麻煩。
正思量間,一道紅色的身影擋住他的去路。
辰常析抱拳問道:「請問閣下是?」
「無情火。」
「無情火?你我素不相識,為何攔路?」
「你的手上有美人圖?」
「閣下是為美人圖而來?」果然不出所料,美人圖在手,將是一個麻煩。辰常析本就不是貪寶之人,此時見麻煩到手,卻也乾脆,直接說道:「既然閣下想要,在下也非吝嗇之人,就以此圖與閣下交個朋友。」
「送我?」對辰常析的決定,無情火意外的反問。他轉過身來直視辰常析的雙目,知他所言非虛,心中只猶豫一會兒,仍道:「看過美人圖的人都該死。」
「嗯?」聞言,辰常析急退數步。「閣下為美人圖而來,而在下願將此圖相贈,為何還要相逼?」說話間,辰常析將手按在刀柄,準備隨時出鞘。
「看過美人圖的人都該死。」同樣的回答表示了辰常析無法變更的命摺?o情火閉上雙眼,殺意迸現,但看在辰常析的找猓?o了他出手的機會。
「哼!」見無情火有意逼殺,辰常析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抽刀出鞘直攻無情火。
刀鋒落在無情火的左肩,無情火卻不避不閃,任由辰常析的刀砍在他的身上,然而他的血甫濺出即化為火燄,精鍊的鋼刀竟在瞬間熔化,火舌則順著刀身襲向辰常析。被此詭異情景駭住的辰常析才一閃神,已被熊熊烈火焚身,命終之前只來得及吐出一句未完的疑問:「怎麼可能……」
無情火望著飄散在空中的灰燼,道:「這點血,就當做回報。」說完,輕輕嘆了口氣,一轉身,又消失在火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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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向的官道上,日正當中,酷熱的暑氣使人與馬皆倦於趕路。路邊茶棚之內,除了守在茶棚裡打盹的老頭,只坐了一對容貌神似的兄弟和隨行的四個護衛,正是剛離開伴箏山莊不久的西山霸主亞文天一行人。
「大哥,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亞文地邊喝著茶邊笑問。「看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是後悔沒能把其他三張美人圖也拿到手嗎?」
亞文天能在西山稱霸,確也有些實力,此次伴箏山莊之會正是由他奪魁。其實他本無意參與此會,只是坳不過弟弟的好奇心,才會和他一同前來。
「別胡說,此會是各憑本事,豈有強取豪奪之理。」
「哎,別生氣,你知道我是開玩笑的嘛!」亞文地傻笑道。他從小被寵慣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他老哥生氣。「大哥,你倒說說看,到底為什麼事不高興?」
亞文天皺眉問道:「你不覺得伴箏山莊之會透著古怪?」
「古怪?有嗎?」亞文地是個粗枝大葉的人,對動腦的事情向來不善長。在他想來,什麼事都由大哥去想就行了
「伴箏山莊之主看來不像個江湖人,倒像個世家子弟,這樣嬌貴的人召開比武大會本就奇怪,再加上以美人圖為采頭,更是教人不解。」
「大哥,惜花人不是說了嗎?他是個好武的人呀!那些個官家子弟不都這樣,喜歡鬥雞、鬥狗這些無聊玩意兒,出幾個喜歡看人打架的人也不奇怪吧!」
對將比武和鬥雞、鬥狗、打架混為一談的弟弟,亞文天無奈的笑笑。
「你可知道丹青妙筆畫活師的畫價值多少?他的封筆之作又有多高的價值?」
「這……」亞文地摸了摸頭,回想起在火光中所見的婆娑飛天,不確定的傻笑道:「瞧那畫像仙人施了法似的,少說也值個上萬兩銀子吧?」
「就是上萬兩黃金,收藏家也未必肯賣。」亞文天搖頭道。對這個寶貝弟弟,他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幸喜他心地單純,又肯聽話,也不曾給他惹過什麼大麻煩。
「耶?有這麼貴重?」亞文地突地大聲驚問,讓裡頭打盹的老闆嚇了一跳,抬頭看看沒事,又支著頭繼續睡。
「所以說,惜花人單憑一次擂台賽就將四幅價值連城的畫送出,這事絕不單純。」
亞文地不解的問:「可是,這麼做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這……」是呀,這麼做,他能得到什麼好處?亞文地的一句話讓亞文陷入思考。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一串無情緒的低音傳入亞文天的耳中,他機警的抬頭一看,只見茶棚外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紅色的身影。
「請問閣下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看過美人圖的人都該死。」
「嗯?」無情火的話讓亞文天一行起了戒備,六人同時起身並手按兵器,蓄勢待發。
「你是伴箏山莊的人?」
「不是。」
「那為何半路攔殺?」
對亞文天的問題,無情火沉默以對,但隨著濃烈的殺氣昇起,在他的周身出現了簇簇火苗。
「啊?」眾人驚異的看著這一幕,不禁呆住,而亞文天不愧為西山霸主,首先回過神來,對著無情火冷笑道:「原來你是為奪寶而來?既想奪寶,昨日何不光明正大上擂台一試?半路攔截,未免有失風度。」
對亞文天的諷語,無情火毫不在意,依然只有一句話:「看過美人圖的人都該死。」
被亞文天的話喚回神的其他五人,在無情火的冷言後隨即拔出兵器,執鋒以對。亞文地更是大聲說道:「大哥,不必對這種不上道的人浪費唇舌,先挫挫他的銳氣再說。」說完,便舉刀搶先攻了過去,其他四名護衛見狀也連忙出手幫忙。
紛至的刀光針對同一目標落下,但是無情火的身影卻消散在火光之中,那似幽冥鬼火一般的火苗分別襲向五人,在上身的瞬間變成熊熊大火,五人驚的在地上打滾試圖滅火,卻沒有一點效果。亞文天心急胞弟性命,忙脫下外袍撲打亞文地身上的火苗,同樣徒勞無功,奪命的火燄反而順著衣袍延燒到他的身上。此時此刻,再高深的武功也對殺人的烈火束手無策,只能在短暫的驚叫詫異中結束今生。
無情火輕聲喃喃:「業火燒不盡,是非誰能明?多情空餘悲,無心負殘恨。」
是恨?是悲?是憐?是怨?眼看死去之人的手足情深,無情火只是無語對蒼天。也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所剩下的情緒究竟為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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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伴箏山莊之內,惜花人閔轊與金紅開接獲西山霸主亞文天、鳴文秀士思霖、狼牙寨寨主熊霸,以及西華刀客辰常析陸續被無名之火燒死的消息,感到萬分詫異。
「怎會如此?」閔轊蹙眉道。目的尚未達到,相關之人卻已先後被殺,連足以引起風暴的美人圖也全數被毀,教他好不懊惱。「究竟是誰做的好事?」
「那些人全是被燒死的?」莫非是那個人做的?金紅開心中一動,想起葉自香曾提到的無情火。
「箏妹,你有線索?」閔轊坐回金紅開身邊問道。
「那一日奴家的朋友提過一個人,說此人是針對美人圖而來。」
「你的朋友?是指師百賢等三人吧!那個人是誰?」
「紅髮紅衣,名叫無情火。」
「紅髮紅衣,就是他沒錯!」閔轊輕擊掌心,道。
「喔?莫非現場有留下活口?」行兇殺人卻又留活口,未免太不尋常。
「嗯。據生還者所言拼湊起來,所有人都是在一個紅髮紅衣的人出現後,才死於無名之火。聽說是在片刻之間就將人燒成灰燼,不知這是怎樣玄妙的功夫……」對閔轊而言,那些人並無直接利害關係,死了也就算了,倒是無情火這個謎樣人物,不能不加以注意提防。
『無情火、美人圖、殺人之火,還有留下的活口……』
「閔郎,那些死者應該還有其他共同點才是。」金紅開細想所得到的情報,感覺似乎有所忽略。「難道是……」金紅開想到這其中可能的差別。
「你想到什麼了?」
「閔郎,那些活著的人可曾參加比武當日的夜宴?」
「這要問過才知。怎麼,有差別嗎?」閔轊不以為這當中會有什麼不同。
金紅開輕笑道:「如果有,你的目的一樣可以達到。」
「喔?」
「這位無情火雖是針對美人圖而來,卻又不要圖,不但將圖毀了,還殺了那麼多人。可是,既然要殺人又何必留下活口?這當中當然有所差別。如果起因是美人圖,那麼是否有參加夜宴就是關鍵了。」
「你的意思是……他只殺看過美人圖的人?」
「很有可能。若是如此,不久伴箏山莊也會成為他的目標。」
「哼!我有南蠻進貢的寶甲護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我倒要見識見識無情火的殺人之火有多大的能耐。」閔轊嗤笑道。
「身為上將,那有輕易就上戰場的道理?」金紅開攬著閔轊的手勸道:「那狼牙寨寨主熊霸不過江湖匪類,手下只是烏合之眾,不足寄望;西華刀客辰常析浪遊江湖十數年,或許也有一二知交;而西山霸主亞文天與鳴文秀士思霖的身後,各有師門兄弟,想要報仇的人多得是呢!」
經金紅開提點,閔轊恍然大笑:「說得不錯,箏妹你確實是才智過人啊!」
雖然預定的過程出了意外,但是掀風起浪的目的已達,閔轊一掃先前怒意,與金紅開笑談起今後的應變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