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路一程雨》许子城

63、陈雨在狱中告白 “我肯定不

　　陈雨就这样一个人走了出去，那是燥热夏季里的一天。陈雨随便搭上一趟公交车，又随着性子在总站换上另一班车。窗外形形色色的人在视线内川流不息，每个人似乎都忙碌而平庸。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何必每天都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风景在跳跃，回忆在脑袋过片。由着公车在路上奔腾，心里千头万绪的愁结慢慢打开。在蔡杰成长的这座城市，陈雨猎奇地东张西望着。
　　中午，陈雨在路边排队买快餐。因为座位不公，她与一排工人蹲在路边吃饭。她特立独行，想找到一些新鲜感。
　　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马大明家。陈涛已经帮她烧好了洗澡水，陈雨在厕所里大吐特吐。她老晕车，她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
　　陈雨没有吃晚饭，也没有去洗澡。她漱口后躺在床上休息。半夜，陈涛帮她热了饭菜和重新烧了洗澡水。她在浴室里舒舒服服地洗了半个钟，她又狼吞虎咽地吃着。
　　陈涛坐下来和她一起吃：“今天去哪里了？”
　　“随便出去走走，回来的时候迷了路。”迷了路那是真的，她连马路都过不好。
　　陈雨仍然埋头吃：“一整天你也不打电话过来，万一我再次失踪呢？”
　　“因为我相信你一直是在成长的，你再也不会像以前不管不顾地玩失踪。”
　　陈雨没有说话，表示默认也表示欣慰。
　　“为了他，你就这样地折腾你自己。我欣慰的是也是心疼的：你不再折腾别人了，你反过来折腾你自己了。你不再像以前苦苦哀求我，而是以这样的行为惩罚自己。我相信你确实成熟了，你这么做是对的吗？”
　　陈雨放慢了速度，低着头说：“我觉得是对的。”
　　“既然你觉得是对的，我愿意当做是对的。”
　　陈雨对着陈涛舒心地笑，陈涛笑着走开：“把头发吹干，早点休息。”
　　“明白。”
　　陈雨和蔡杰已经在监狱里见过许多次面，那里已经成为他们记忆里熟悉的一道风景线。陈涛再熟悉不过地安排着他们的会面机会，这已经成为他的工作之一。
　　那是一个燥热得所有人都不安的上午，陈雨随着陈涛爬上楼梯，穿过长长的甬道。派出所的水泥建筑热得发烫，大家的气息滚烫而急促。
　　蔡杰不再死气沉沉，而是精神焕发。一身旧囚服宽松地穿在身上，俊俏帅气的气质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别致。陈雨来看他，他很高兴地闪烁着双眼。
　　陈涛刚开始想说什么，陈雨已经抢先了：“蔡杰，你相信缘分吗？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逃也逃不掉。记得我第一次来到你家，我是穿着婚纱来的，那是因为我舍不得丢掉它。你那时候西装革履，还打着精致的领带出来迎接我，那是不是你的别有用心呢？我曾经把我的婚纱视作掌上明珠，从来不离开过自己身边，来到你家后它却一直搁置在那里，我带不走它了。这是不是上天的一种暗示呢？我不想再折腾自己了，我想顺应老天的意思。”
　　蔡杰是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些的，他不着边际地搭话：“我相信缘分，更相信有缘无分。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不想一个人努力。”
　　“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你是我妹妹啊！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不是的，我说的是爱情的那种喜欢。我不想逃避了，你也不要逃避好不好？我们在一起吧！”
　　蔡杰是很惊讶，他故作镇定：“你肯定是误会了，我们说好的。我们一直是兄妹，你忘了吗？”
　　“你知道吗？你就是一个撒谎精。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却要假装什么都没有。这是你第一次帮我出逃的时候 ，你写给我的字条。上面有你的手机号码，底下有一行字：‘我会想你的’。最后还有蔡杰你的亲笔签名，你的字迹你赖不掉的。”她把那张字条亮给他看。
　　“这确实是我的字迹啊，这又能说明什么呢？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是我想你啊，亲爱的啊，这只不过是亲昵了一点。”蔡杰继续狡辩，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说这些。以前想尽办法追求陈雨，陈雨都不搭理他。
　　陈雨那双大眼睛里，看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可是对于你这样一个闷骚的家伙来说，这个意义非凡。那你还记得吗？我曾经用瓦片在你家的阳台上写下这样的话：我怕，我怕的坚持会一场空。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又在下边续上了一句：不怕，你才是我的坚持。”
　　“这就是我随随便便写的，我根本就没有表达任何意思。”蔡杰继续狡辩，他对陈雨没有信心。他也对自己没信心，更不想再拖累陈雨。
　　没想到的是陈雨此时却铁了心，她继续讲着：“是我太不勇敢了，太不会为你考虑了。你看，就是因为朱玲和曾浩填勇敢地承认他们是相爱的。尽管他们的感情很波折，他们还是艰难地走在一起。爱是互相包容的，你看莫兰静为刘天武付出了多少？她曾经对刘天武失望透了，也曾经咬牙切齿地说过不会原谅他。但面对马大明的关怀，她可以置若罔闻，因为她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人。面对刘天武的忏悔，她开始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我相信，莫兰静会回到刘天武身边。她死脑筋，爱情是这个女人的全部。”
　　蔡杰现在是个囚犯，他不想和陈雨确定恋爱关系。他焦急，他不知所措：“你知道从你今天的表现，我看到什么了吗？我看到悲壮，像从容就义。你这是想弥补点什么，像施舍。你回去冷静一下吧，这是你一时冲动的决定。想清楚再告诉我，一点也不迟。”
　　陈雨急了，还是像以前一样急躁。但又跟以前不一样，她坐在那里等待着心情慢慢平复。然后眼泪哗哗地流着：“你休想再隐瞒我，记得你那天送我上车的时候。我们第一次拥抱，说好的拥抱之后谁也不许回头。我回头了，我看着你离开。在车站的一面大挂镜里，你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泪流满面，你还敢说你不爱我吗？想不到吧，以为你不回头我就不知道。你不敢相信，我会转过身来寻找你。对不对？”她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她声泪俱下。
　　蔡杰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他原来在她心里还是那么重要的。这眼泪是喜还是悲已经说不清了，只能算作对这一段感情的真实感应。陈雨成为了他的感应，像他身体的一根神经。
　　陈雨对着他笑，脸上还挂着泪花：“我就说你赖不掉的，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看陈雨这模样，蔡杰心疼得更难受：“我不会答应你的，真正的爱情是能够经得起考验的。我不会和你确定恋爱关系，我们也没有山盟海誓。你是自由的，你可以一直喜欢我，你也可以去喜欢别人。我也是自由的，我可以对你念念不忘，也可以忘得一干二净。如果等到我出狱，我们还有感觉我们在一起也不迟啊！”
　　“我肯定不会忘了你，你也不会忘了我。”
　　“我不会给你承诺的，在我坐牢的这一段时间里。你不能为一个承诺而活，这样对你太不公平。”
　　谁也没有说动谁，陈雨还是呜呜地哭着。他静静地看着她哭，然后默默地流泪。直到探监时间结束，各自无声地离开。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变了颜色。乌云密布，风到处窜地驱散着闷热的空气。这是个闷热的城市，这是个多雨的城市。多变的天气，考验着人们的耐心。